2026年1月6日星期二

溫州基督教相關論文收集

英國漢學家蘇慧廉與晚清溫州教育*

British Sinologist W. E. Soothill and Modern Education

in Wenzhou during Late Qing Period

端木敏靜(Duanmu Minjing)

當代中國改革宗的興起與實踐:成都、溫州改革宗長老會個案研究

Yim Tak Leung 嚴德良

Ph.D. 2021

劉廷芳宗教教育理念實踐與中國社會變遷(1891-1947)

Idea and practice of religious education and social change in China: A study of Timothy Tingfang Lew (1891--1947) 

Wu Chang Shing 吳昶興

Ph.D. 2001

向反宗教教育挑戰-一九二○年代劉廷芳基督教教育本土化之路

吳昶興

《臺灣浸信會神學院學術年刊》 2003 (2003/09) Pp. 61-80

刘廷芳中国教会本色化思想及实践研究

 [Idea and Practice of Chinese Indigenous Church:a Study of Timothy Tingfang Lew]

劉廷芳與燕京大學宗教學院之肇基與謀新

陳才俊 全文

溫州基督徒與中國草根全球化

曹南來 著

當代溫州基督教研究

An Introduction to Protestantism of Contemporary Wenzhou, China

出版社:台灣基督教文藝 作者:舍禾

溫州教會被稱為「中國的耶路撒冷」。當代溫州基督教的許多地方性特色需要被總結成系統性的文字,且要被傳承下來,本書正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存在。作者從十幾個方面來介紹當代溫州教會的特性及事工的成因、現狀對未來的展望,包括:政教關係、行政管理、講台風雲、崇拜、禱告、告山、神學教育、基督教教育、兒童主日學、散聚宣教、本地佈道、民工福音、文字事業及基督教獨立機構等,把這些內容結合在一起,便是讀者想認識的溫州教會。

杨凤岗:温州是中国宗教的风向标:《当代温州基督教研究》代序

中國的耶路撒冷:溫州基督教歷史

舍禾:「溫州教會」領導模式的再思(1867-2015) 

出版社: 台灣基督教文藝出版社

溫州基督教史

莫法有

香港:建道神學院。1998.

陈丰盛:温州基督教史与1957-1978年研究综述

陈丰盛:《溫州基督教編年史》

罪身成義:溫州基督徒的信仰和生活- 張杰克

文藝出版社  2023/12/01

如何理解罪與詮釋罪,不僅是基督教人論的基礎,也是實踐中的漢語基督徒構建其宗教世界圖像的起點以及開展倫理生活的焦點。本書借一群溫州鄉村基督徒的故事,分別從他們的歸信、對偶像的態度、與傳統道德秩序不失緊張的嵌入、人們的集體宗教生活、教會對個體的權力治理乃至實踐中的神義論等多個不同角度,一層層地分析了圍繞罪人這一倫理主體所構成的宗教世界圖像影響其倫理生活的程度。

《寻找·苏慧廉》

後宗派的信仰建構-毛主義時期溫州基督教「家庭聚會」的形成及信仰形態(1959-1976年)

The Construction of Post-denominational Belief: The Formation and Belief Pattern of the Christian "Family Gathering" in Wenzhou during the Chairman Mao Period (1959-1976)

倪步曉(Buxiao Ni)

發展中的當代中國基督教和政教關係——神學論題引介 

高師寧 袁浩

道風:基督教文化評論第四十四期.2016年春

來源

支华欣编:《温州基督教》。温州:浙江省基督教协会出版,2000。

China's Millions, London Edition, London: China Inland Mission.中国内地会月刊英伦版《亿万华民》

曹南來:從拆十字架風波說起

從拆十字架風波說起

近年在國際宗教舞台上最為引人注目的中國基督教群體,當屬溫州基督教。因教會與信徒數量眾多,溫州素有「中國的耶路撒冷」之稱。一場清拆違章教堂與十字架的風波更把溫州基督教推到了國際媒體的鎂光燈下。2014年4月28日,在全球媒體的注視下,溫州當局不顧上千名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溫州信徒攔阻,強拆了位於永嘉縣郊甌北區近萬平米的三江教堂。官方給出的理由是「建築違規,建築面積大大超過審批面積」。以這一事件為開端,此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都向著不利於中國基督教的方向發展。《中國紀檢監察報》發表署名文章,重申「堅守黨員不能信教」的鐵律。1 該文通報了近期溫州市委處理基層黨員中隱性參教信教問題,再次強調無神論對黨建以及純潔黨的隊伍的重要性。幾乎在溫州開展黨員信教情況排查、清退和「黨員不信教承諾」活動的同時,浙江省民族宗教委員會與省建設廳出台了極為細緻地規範宗教建築尺寸和風格的〈浙江省宗教建築規範(試行)〉,其中對基督教十字架的大小、顏色和放置位置都提出了具體要求。2 在這一背景下,溫州掀起了一場拆除和整改被指不合官方規範的十字架的運動,幾百甚至上千個十字架從教堂建築頂端被拆除。儘管這一新規章措施指向的是在起始於2013年的「三改一拆」(改造舊住宅區、舊廠區和城中村改造以及拆除違法建築)

中文大學出版社:具有版權的資料

x 序 言

實施過程中所涉及到的宗教建築,但海外媒體與當地信徒大多將之與官方對基督教的打壓聯繫在一起。在他們看來,十字架是基督教信仰的核心標誌,對十字架的限制與拆除無異於是對基督教群體的公開羞辱。這似乎暗示了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基督教的高速發展已經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儘管官方一再否認對其專門打壓基督教的指控,中國社會中政教之間的張力無疑在這場不期而來的風波中浮於表面。3此次對基督教會的管控與以往的最大一點不同是,受影響的堂點基本上是體制內三自愛國運動旗下的具有完備手續的「三自教會」。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前文提到的三江教會。該會教堂嚴重超標的設計、西式的建築風格以及頂端聳立的引人注目的十字架,都使其未能在「三改一拆」中倖免。

2014年正值中國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成立60週年,學者與教界人士一起共商深化三自愛國運動之際爆發的這場風波,顯得極不尋常。2015年上半年,事件發展到對基督教十字架專項治理和清拆,這更令很多人始料未及。不僅引起廣大信徒不滿,就連一向採納和維護官方立場的浙江省基督教協會也公開發表抗議強拆做法的聲明,同時也因此使其自身深深捲入了這場風波中。

其間,浙江省基督教協會就曾於2015年7月向浙江省民族宗教委員會發出公開信,批評政府行為有違宗教信仰自由的憲法原則。但隨後,協會的公章即被省政府沒收,從而失去了對外發聲的制度管道。而早在2014年7月,天主教溫州教區主教朱維方即發表了題為〈不要怕,只管信!〉的牧函,向教區全體神父和教友表達了對拆違事件的強烈不滿與關切,將之稱為「文革之舉」。4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2015年5月召開的中央統戰工作會議與2016年4月的全國宗教工作會議上都曾強調,積極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必須堅持中國化方向。5 而對「中國化」的強調,多被坊間解讀為主要是針對「洋教」色彩較濃的基督教與伊斯蘭教。

如果說1954年正式成立的中國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是基督教中國化在國家政治層面上的表達,那麼這次的拆違運動是否是對基督教發展在地方社會還不夠中國化的一個官方警示?如果不是像眾信徒與海外媒體那樣將之孤立地視為一場鎂光燈下直白簡單的政教衝突或東西文明衝突,我們或可把視野擴大到中央對地方政治全方位的系統整治工程。

根據永嘉縣副縣長戴曉勇事後對媒體的公開介紹,三江教堂的拆除是按照省委省政府「三改一拆」的部署要求進行的,而非由溫州當地政府主謀。改革時期溫州基督教的復興,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地方政治與商業精英在宗教領域的合作與協商。用12年時間、耗資三千萬、建築面積超標四五倍的三江教堂在集資與建造過程中明顯得到了溫州官員「少批多建」的鼓勵或默許,富有改革精神的地方官員旨在利用大教堂項目吸引海外投資和展示開發區的開放性,而他們在事發後也為此付出了代價。6 一向與地方政府保持良好關係並佔據教會領導地位的中年男性商人老闆基督徒在整個運動中,則保持相對沉默的姿態。7改革時期,舊城改造中的「拆建」在很大程度上構成了中國政府追求經濟現代性的核心景觀(spectacle of modernity),體現了空間維度的國家發展觀。8在這一空間現代性(spatial modernity)的框架下,拆遷導致的官民衝突與民間維權已近乎常態。拆教堂與十字架並不能簡單倉促地被視為反教運動。9 

圍繞「拆」的現象,有遠比政教關係表象更為雜糅多重的地方權力關係格局與行動主體在起作用,而這一政教衝突形式僅是這一複雜地方政治現象的冰山一角。改革時期的市場經濟啟動了溫州民間的「禮儀經濟」(ritual economy),修建教堂的熱潮與民間廟宇和儀式的競爭性發展一脈相承,反映了傳統儀式生活的歷史回潮與現代消費主義的物質追求。10 大量西式華美的教堂建築的出現,離不開改革後新興的商人階層與海外華僑的資金支持。同時,建堂的空間實踐也成為這群「老闆基督徒」獲得地方權威和精英地位,以及構建等級化道德經濟(moral economy)的重要管道。11 在這一背景下的「拆十」反映的是世俗空間現代性下,國家對地方儀式生活的積極「拆遷」(displacement)。類似的情形早在改革初期就有出現。

80年代中後期,政府在經濟騰飛的溫州大力推行移風易俗運動,來強化其因對外開放而漸趨弱化的意識形態領域領導權。12 或許我們將此次事件視為是十八大以來中央在「全面從嚴治黨」與高調持續反腐大背景下強化地方控制、重塑地方政治經濟秩序與生態的一種努力,更為全面和恰當。因為這一事件並非孤立進行的,國家力量的整肅幾乎發生在政治、經濟、社會與文化教育的方方面面。13 除了通過限制十字架這一神聖象徵,從而起到阻止地方政治及商業精英參與基督教的效果;整治官員幹部中流行的「迷信腐敗」圈子和網絡,也被提上了地方黨建的核心議程。14 有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報告指出,浙江省「三改一拆」風波對貼著「迷信」標籤的民間宗教場所的打擊破壞程度,很可能遠甚於基督教場所。15

從政治生態的角度來看,圍繞十字架所展開的象徵性衝突更多地牽涉了現代性國家力量對地方社區自主性以及宗教禮儀經濟的滲透。「拆十」運動並非像文革時期那樣要消減中國基督教,而是抑制其在地方的社會組織形式,即以當地教會為基礎的文化的權力網絡(cultural nexus of power)。16 國家通過宗教管道來治理地方社會的實踐並非現代的發明,它可以上溯到一千年前的宋朝。歷史上,通過將民間信仰官方化(如關帝與天后的信仰),將「異端」納入祀典的價值體系,帝國不僅擴大了統治基礎,同時扮演了一個宗教權威的角色。17

近代以來,對於受西方世俗化觀念與進化論影響的政治精英來說,不管是基督教、佛教、道教還是民間宗教形式,植根於地方的宗教傳統本質上都成為了國家現代化發展的一大障礙。18 在某種程度上,浙江「拆十」背後的深層文化邏輯可追溯至清末民初江浙地區以「廟產興學」和「破除迷信」為標誌的寺廟破壞運動,兩者皆旨在重塑家國之間的地方公共空間與地方精英群體,並具有相似的排他性現代精神與激進理性民族主義特徵,即認為地方社會及知識體系是落後的和倒退的,無助於國家建設與民族復興,需要從上至下的強力改造。

正因如此,從中國歷史發展角度來說,發生在今天溫州的事件也具有了普遍性。即使最終我們很難有確切證據知曉這一事件在多大程度上從一開始就是針對基督教會的,但從近些年來中央政府力推傳統文化作為其新的執政合法性來看,要求基督教推行「中國化」無疑是在經濟高速發展過程中填補意識形態真空的有效民族主義舉措。20 推崇傳統文化及所謂的中國價值(尤其是儒學)這一硬幣的另一面,則是對西方影響和滲透的加倍防範和抵禦。21 

例如,2014年聖誕節前,溫州市教育局通知要求各級院校不在校園內舉行任何與聖誕主題有關的慶祝活動,目的是希望學校能對傳統節日引起重視,使傳統文化走進校園,這使溫州迎來近年來「最冷清聖誕」。22也許在這一時間節點上,突如其來的打擊基督教運動並不該令人太過意外,畢竟基督教的跨國界和跨區域流動性與組織性對中國大一統式的政治權威帶來潛在的挑戰。然而,正如本書所要指出的,不管是作為洋教還是本土化的地方宗教,基督教已經成為中國全球化過程的一個重要維度,「零和博弈」的傳統治理方式既不符合現實狀況,也將無助於宗教與社會的進一步融合。

海外媒體對「三改一拆」風波鋪天蓋地的持續報導表明,溫州基督教已經成為全球宗教領域裡的一個顯目的議題。一段時間內,對中國宗教自由狀況的悲觀性評論鋪天蓋地而來。23 這與筆者在2011年出版的Constructing China’s Jerusalem: Christians, Power, and Place in Contemporary Wenzhou(中譯本《建設中國的耶路撒冷:基督教與城市現代性變遷》,2013)一書結論中對市場化、城市化和中央權力下放大環境下基督教發展相對自由的預測表面上似有不同。24 然而,如果我們將目光超越媒體鎂光燈,移到日常框架下的中國基督教,就會發現它的複雜性與創造性並不能在一個政教關係的單一制度性框架下得以完整合理地解釋。25 不可否認,當代中國宗教實證研究的取向較易受到國際宗教自由話語的形塑。26 但是,社會的整體結構變遷往往比特定時期內的反宗教政令和措施對人們的宗教實踐影響更為深遠。27 家庭經營狀況的變遷對以家戶為單位發展的溫州基督教的影響即是一顯著例子。

2011年在溫州發生的「民間借貸危機」對以家庭場所為主發展的溫州基督教造成不小的衝擊,28 不僅使一些牧者和信徒深陷民間高利貸,還因為在個人名下的家庭聚會場所被法院以還債名義強行查封和拍賣,導致一些家庭教會失去了自己的「教產」。29 這一現象因為不屬於國際宗教自由領域中的政教關係事件,而未得到學界及媒體的足夠關注。

今天這一緊張局面尤其不應使用地方政教關係的框架進行解釋,儘管隨著曾被地方政府稱為樣板工程的三江教堂的拆毀,政教衝突成為這一時期政教關係的顯性特徵。對於突發性或偶發性事件來說,其意義往往可以被從不同角度進行快速解讀,並時常會被納入不同的政治、社會與宗教議程進行理解,但這類矛盾與對立事件不應該成為我們分析政教關係或認識中國社會的常態性座標。與其糾結於單個事件的標誌性意義,不如關注社會變遷如何潛移默化地影響群體與個體的微妙處境。在一個擁有深厚歷史底蘊與區域多樣性的社會中,只有通過長時段的詳實的民族誌田野研究,才能將宗教生活的內在活力與曲折放置於特定背景下,進行深層的再現與審視。

這次溫州的拆除宗教建築事件與2000年在浙江發生的「拆違打非」運動都不是地方政府主導的(儘管是其執行實施的),而與省一級或更高層級政府的政令有關,其根源在於區域與地方治理的特殊政治構造(political configurations),是發生在中央與地方關係框架下的突發事件。在這次針對基督教的「三改一拆」風波中,上級政府對溫州當地相關主管官員進行了問責與處理,其拆除的對象集中於國道、省道等交通幹道及機場周邊的十字架。30 這就從一個側面說明問題癥結不在於當地政府,而是要滿足和控制由上級派來檢查的工作組的視覺印象。

在溫州地區經濟最發達的柳市鎮,當地官員即一度採用靈活彈性措施以避免捲入拆十字架的運動。據溫州一位牧師引述一位鎮官員對其上級的話說:「我們鎮政府與教會信徒這麼多年培養出來的和諧關係是很不容易的,我們不能一下子就把它破壞了。」31 這種政府由上及下的強力管制措施與運動式執法實踐所導致的群體反抗無疑使溫州基督教一時變得政治化,但這只是改革開放後宗教復興大勢中的插曲,並非第一次,也可能不會是最後一次。這一現象與魏樂博(Robert Weller)所謂國家在宗教治理中實行的「處境化實驗」(contextual experiment)相關,這種經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管理模式旨在給快速發展的各類地方宗教組織以潛在的威懾與行政壓力。32 即使這次「睜兩隻眼」的運動式執法在一時能夠有效地限制宗教的公共角色與表達,但並不會將彌散於草根社會經濟實踐中的以家戶為基礎的宗教性(religiosity)剝離出來。33 國家抑制民間社會團體發展的意外後果,其實是使得具有高度組織性與內部團結的基督教會在地方世界以及跨國界過程中越發承擔了其他市民社會組織的不少功能。

正如本書將要描述的,在個人素質提升、家族治理、移民適應、青少年社會化、民間慈善等方面,溫州基督教都體現了對現代化和全球化境況的高度適應性及融合度,並由此架設了一座連接家庭私人領域與宏觀政治經濟結構(國家與市場)的道德橋樑。筆者對溫州基督教的人類學田野研究始於2004年,本書講述的是一個媒體鎂光燈之外的溫州基督教,它在全球化時代的發展、變遷與影響。對這些問題的深入瞭解,將有助於我們認真回望「三江教會」風波的警示,準確把握全球化時代中國宗教的變遷路徑,更好地展望其發展前景。

註 釋

1 顧遠山:〈堅守黨員不能信教的鐵規矩〉,《中國紀檢監察報》,2015年5月24日(http://csr.mos.gov.cn/content/201505/24/content_7908.htm)。

圍繞「紅色宗教徒」與黨員入教問題在政界學界也存有頗多爭議,其中尤為值得注意的是強調統戰實踐的思路與歷史處境化考量的觀點,見卓新平:〈論積極引導宗教的現實意義〉,《世界宗教研究》,第1期(2016),頁1–9。

來源

诗以入乐为贵—— 以苏慧廉1在温州宣教之圣诗处境化实践为例

诗以入乐为贵—— 以苏慧廉1在温州宣教之圣诗处境化实践为例

徐增恩

前言:

十九世纪下半叶苏慧廉入华来温开展传教工作,他的足迹遍布温州各地,有策略地建立了两百多个传教点。他在温州二十多年的传教生涯,对温州近代的宗教、教育、医疗、卫生、文化等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本文将从宣教学的视角探讨基督教圣诗在温州是如何落地生根的。西方圣诗作为舶来品,对于非西方族群的人是完全陌生的东西。在宣教历史中圣经的翻译为诸多的学者所关注,有比较系统性的深入研究。然而,圣诗作为基督教传播重要的载体确鲜有从宣教的视角看待其翻译的问题。宣教士是如何处理圣诗中音乐部分呢?圣诗的音乐语言是否存在不可翻译性,或可演变性?不同族群具有其独特的音乐语言以及特有的音乐审美取向。圣诗音乐是否可以在温州找到其共生的土壤?本土的音乐是否可以承载上帝之道?音乐不仅仅是一种语言,它同时是一种身份识别的媒介,透过音乐可以将不同群体予以归类。这就是基督教传教过程中,在具体的文化中所需要面对的处境化(本色化、本土化、中国化)问题,基督教的圣诗依然需面对处境化这个议题。

1. 处境化视角初现

基督教信仰根植于希伯来文化,在希罗文化中开花结果。耶稣对门徒最后的嘱托:“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太 28:19)自此之后基督教随着宣教的浪潮进入不同的文化之中,福音的种子落在各样的文化土壤中百花齐放。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约 1:14)这就是基督教信仰的一次神圣翻译之举。当在基督里的神成为人,神性被译成人性,人性就像是一种接受语一般。2基督宗教可以说是被不断翻译的宗教。

1.1 宣教中的翻译——圣诗歌词的翻译

西方宣教士入华传教工作,语言是首要面对的问题。苏慧廉进入江南方言繁多,特别是温州话更加难以掌握,语言障碍就尤为明显。苏慧廉语言能力天赋异禀,再加上努力刻苦学习,仅半年的时间基本掌握用温州话讲道。宣教士翻译《圣经》与《赞美诗》成为了头等大事。苏慧廉用罗马字拼音翻译温州方言《圣经》,在正式翻译圣经之前他编纂了一本罗马拼音的初级读本和一本赞美诗集。3这本赞美诗集是苏氏向乡村传教初期印发的。这本诗集包括 70 首最简单的赞美诗歌,大量祈祷文,大半摘选自主祷文集,还有每礼拜天用的礼拜经文、礼拜程序和简单的教义问答集。4这本圣诗成为温州教会历史上第一本赞美诗歌集,也为圣诗在温州处境化供良好的素材。

圣诗的歌词翻译不仅要考虑到信、达、雅之基本的要求。首先要知晓圣诗它是诗歌,既然是诗歌在翻译的过程中必须要考虑到中文诗歌的基本格律、合辙押韵等诗歌的基本规则。圣诗的翻译不单是用另一种语言重述其中信息而已。每一节译词,为了能合腔歌唱,要与圣诗曲调的格律相配合。5音乐与诗歌的配合好似好马配好鞍,诗歌与音乐旋律的结合需要考虑到彼此的特性,诗歌的抑扬顿挫与旋律的音乐走向需契合。例如:将虚词放置在高音处、长音处就显得不太合宜。赵紫宸博士对圣诗的翻译提出了几点要求:1)是心灵的修养;2)是修辞的练习;3)是创作的功夫。他说翻译诗歌需要相当的训练,翻译赞美诗更需要相当的训练。6因此,对西方宣教士而言具有非常大的挑战的。

1.2 宣教中的翻译——圣诗音乐翻译的不可逾越性

圣诗作为一种音乐类型,对于晚清的民众来说完全是一种新奇的音乐。苏氏如何将基督教的赞美诗介绍给温州信众是需要跨越音乐审美这一道屏障的,音乐审美的形成是在漫长的地方音乐(戏曲)文化中培育起来的。温州作为南戏的发祥地,南戏乃中国最早的戏剧,吸收了温州民间小曲和杂剧表演。明朝温州民间戏曲盛行,形成了永嘉昆曲,现仍保留原来声腔的昆曲。

清朝温州民间出现了一种地方戏,以演唱温州乱弹腔为主,被称为“温州乱弹”现瓯剧。温州作为中国戏曲的故里,地方民间戏曲蓬勃发展,戏曲与民歌成为温州人音乐生活的主要元素,这些戏曲与民歌的音乐形像塑造了当地人的音乐审美趣味。

苏慧廉带入温州的西方圣诗,音乐多以大调与小调为主,音阶的构成都有其独有的音乐色彩,它代表着西方宗教音乐的一套语言。当这一套西方的音乐语言来到温州,当地的信徒是否迎合这种口味呢?苏慧廉在宣教的过程中有诸多的感悟与体验。苏氏乃爱乐之人,他自己能演奏钢琴,不远万里从英国运输钢琴到温州。他对待温州的本土音乐也是心存开放与学习的态度。

他跟中乐师学习乐器演奏与研习中国乐理,加之能演奏钢琴与对西方音乐体系的了解,促使他更深的体悟中西音乐的异同。他批判西方人对中国音乐认识的极端无知,认为中国音乐没有记谱法,苏氏对中国记谱法——“工尺谱”也有所涉略。苏慧廉能不为这种欧洲中心论的观点所左右,而且能用文化相对论的观点对这种说法进行反驳,这在当时来华的西人是难能可贵的,也是极少数的。7中西的音乐审美差异是因着不同的传统文化和音乐实践培育了人们对音乐的喜好。文化价值、音乐传统、和习俗等都在个体的音乐欣赏中扮演者重要的角色。8宣教士需要去正视在圣诗处境化的过程中,圣诗音乐不可逾越性的的要素。但是,在宣教的进程中苏慧廉深入学习温州的音乐,在其学习、了解温州的本土音乐的基础上对圣诗音乐进行了巧妙的融合。

2. 圣诗处境化探索

基督教本色化从上世纪初叶开启这一场运动,在非基运动的催生之下进一步推动基督教在中国本色化思考。黄彰辉指出,本色神学是倾向于以本土传统文化来回应福音,因为本土传统文化也是上帝启示的媒介,人可以透过本土传统文化来认识神。9从苏慧廉学习温州话与学习本地的音乐行动来看,他将自身根植于本地的文化之中,用本地的文化再去表述西方基督教的信仰,苏氏作为西方传教士能用中国本色化的视角践行西方基督教的信仰乃为凤毛麟角。苏氏在宁波传教士联合会上发表《中国音乐与我们在中国传教之关系》后刊登于《教务杂志》,他指出在采用本土歌调时不妨采用以下四种方法:1.直接采用中国乐曲,后才创作与原乐曲音节节拍完全相同的圣歌;2.直接采用中国乐曲,然后创作与原乐曲可能相吻合的圣诗歌词;3.对所选的中国乐曲进行适当的调试或改动,然后配上西方传统圣诗;4.对中国乐曲进行局部的改动,然后配上西方传统的圣诗。10这些总结绝非苏氏凭空想象,而是在实践中不断调整与校正才能得出此结论。

苏慧廉在温期间透过学习本土音乐、编辑诗歌本、简化西方传统赞美诗的乐律,改编民歌、崇拜中引进中国民族乐队等一系列的作法,深入思考并实践圣诗的本色化行动。下文将着重讨论苏氏为了当时的信众,如何将西方传统圣诗简化,让会众能够参与基督教崇拜中的诗歌颂唱。

2.1 初识西方圣诗

西方圣诗具有自己的格律(韵律),所有的诗体都有节奏。外文诗的格律体现于诗的步(foot)上,“步”以字的音节为单位,有两个音节为一步,也有三个音节一步,每步只有一个重读音节。11诗的“乐律”是指每行诗的音节数。汉字为单音节的,所以就中文诗而言,圣诗的乐律等于每行的字数。12在圣诗发展过程中形成了几种比较固定乐律。长乐律(Long Meter)13、中乐律(Commom Meter)14、短乐律(Short Meter)15。随着时代的变迁,诗歌作为语言的先锋也随之变化发展。在长乐律、中乐律、短乐律的基础上,圣诗创作出现了诸多乐律的变体,丰富的诗歌类型及当下的信仰表达。

西方圣诗是从教会调式发展至大调与小调为基础的音乐形态,同时也囊括世界各地的民族音乐。中国音乐以五声调式(1 宫、2 商、3 角、5 徵、6 羽)为根基建构中国的民族音乐。音乐的调式是根据中心音(主音)与其他音之间构成的特定关系。不同的调式体现出各民族不同的心理习惯、审美取向、鉴赏标准等传统文化积淀而成的音乐风格。

2.2 简化圣诗

苏慧廉透过学习本土音乐知悉中国音乐与西方音乐之间存在着不小的差异。中国的五声调式没有 4 和 7 这两个音,如果没有经过专门训练唱准半音对于中国人来讲几乎是不太可能。苏慧廉说:“唱好赞美诗是令他头疼的一件事情。我觉得最好限制音调的数量,免得唱的乱走调。

因此,直到目前我们只有中调、长调和短调。减少曲调数目的方法一般来说效果不错,无论乡村城市,聚会歌唱变协调了,不在乱糟糟,不过嗓门还是大了一点。”16苏慧廉在宣教的策略上非常精准,面对中西音乐之间的差异选择做减法,从实用主义的角度进行调整。

苏慧廉相当了解圣诗的乐律,他通晓乐律的特性以及在礼拜中如何根据民众的需求而进行相应的调整。例如长乐律 8888 配上一首会众相对容易掌握的旋律,赞美诗的诗词凡属于长乐律的都可以配以使用,以此类推。一首曲调配以同样乐律的圣诗,这对于当时的民众是适切地,要改变异文化的某一习性是需要找到合适的进路才有可能得以实现。苏慧廉具有敏锐的视角,能够在异文化宣教中采取行之有效的方法满足相应的信仰活动。经过苏氏对曲调的减少,会众歌唱的水平也不断得到提升,也更加的和谐。苏氏在长部、中部、短部的基础上还发展出了七部(7777)、八七部(8787)、快乐部(666688),这六大乐律构成了温州早期赞美诗的根基。

2.3 圣诗流变

苏慧廉将西方圣诗带入温州,苏氏编辑赞美诗本《圣诗》在偕我会教会中流传。当时民众不认识乐谱,只能透过口传心授的方式教会信徒唱诵。口传心授的方式往往难以精准达到乐谱的要求,在传唱过程中受传者的影响,同时学唱者也随之影响。传唱过程中相应的传授人会将自己的语言习惯、音乐审美、听觉定势带入其中,这是一个群体的塑造之作。

以《万福泉源歌》与《领进迦南》为例:《万福泉源》的乐律为 8787D,降 E 大调的诗歌,一共四个乐句 1、2、4 乐句旋律相同,第 3 个乐句作为高潮部分,音区变高,很容易走调,索性在《领进迦南》中删除第 3 乐句。其他的旋律结构基本一样,但是《领进迦南》歌的节奏有所变化,增加了符点音符与后十六等节奏。删除第 3 句也是成功的避开了“7”这个音,节奏的变化是源于唱腔,温州本土民间音乐戏曲与民歌唱腔带着装饰音或滑音,这是中西音乐的有效结合。

2.4 改编民歌用以圣诗

民歌是民族音乐的灵魂,每一首经典的民歌都承载着某一地区的乡土人情,民歌最能表达人民的真实生活场景、农事活动、民俗活动、宗教礼仪,地理地貌等。圣诗发展进程中吸纳了世界各地优秀的民歌。

以中国民歌《茉莉花》与《圣经至宝》为例:苏慧廉创作《圣经至宝》将《茉莉花》进行改编,也是他在宁波发表《中国音乐与我们在中国传教之关系》观点的体现。《圣经至宝》歌将《茉莉花》歌的前四乐句拿过来,再进行节奏上的重新编排,特别是第 3 乐句音符和节奏变化最大。苏氏的改编进一步简化了《茉莉花》的旋律,便于信众学习与掌握。

以温州瑞安民歌《对歌》与《为国求福》为例:苏路熙随夫婿居住温州二十来年,赞美诗编辑者指她所创作《为国求福歌》的旋律来自中国传统曲调,此说法过于笼统,中国民歌有千万首。笔者经过仔细翻阅,在 1961 年汇编的《温州民间音乐资料》(第 4 集)里发现了一首瑞安民歌《对歌》,这首曲子 D 宫调式,以“2、3”作为起音,主歌 8 小节加 2 小节的衬词。《为国求福歌》,这首曲子 G 宫调式,以“2、3”作为起音,主歌 8 小节加 1 小节“阿门”。这这两首曲子都为宫调式,一般民歌演唱的音域比较高,赞美诗的音域相对比较低,从 D 宫到 G 宫的调整乃为合理的。两首曲子在结构上是都是 8小节,各自都有结尾的“衬音”。笔者认为苏路熙此曲在温州的民间音乐瑞安民歌《对歌》中可以找到多处相似之处,如果将这两首曲子串在一起演唱音乐形像是非常神似。

结语:

基督教宣教是不断被翻译的历史,基督教信仰的礼仪及生活方式也是不断处境化的过程。奈尔斯说到,福音是种子,当它被播撒在一个国家的生活土壤中,就会结出植物。只有一个福音,但有许多的基督教,有许多文化形式让人表达他们的基督教信仰。17将圣诗植入温州必须经过翻译,圣诗的歌词部分翻译需遵循中文诗歌的基本准则,做到词要达意,尽可能的忠于原文,文词优美,词与旋律契合。上帝创造的世界精彩绝伦,音乐作为呈现上帝之美的重要艺术手段,在世界各地的族群中百花齐放、熠熠生辉。本土艺术是具有表现力的内在沟通形式,他们被整合融入到社会结构里。本土艺术提供了一扇窗,使我们得以窥见心灵的语言。18同时音乐是身份的重要象征,是一个群体的标识。对身份而言音乐似乎是一把钥匙,因为它提供了一种如此热情的感觉,对自己和他人、对集体中的主体的感觉。19圣诗的音乐语言具有一定的不可逾越性,但可以秉持多元开放、互相融合。苏慧廉尊重本土音乐,尊重本地人的音乐审美,发现本土音乐的独特性,将本土的音乐融入圣诗到之中,苏氏对温州教会圣乐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以此文为念。

1 苏慧廉(William Edward Soothill 1861-1835):生于苏格兰约克郡的哈利法克斯市(Halifax)。英国循道公会派驻温州传教士,1881 来温传教,在温宣教 25 年。后任山西大学堂西斋总教习,回国任牛津大学汉学教授。

2 安德鲁.华尔斯:《基督教历史中的宣教运动:信仰传播的研究》,谢丁坚译(爱丁堡:贤理.璀雅出版社,2020),页 39-40。

3 苏慧廉:《拓荒布道》,吴慧译(温州市基督教城西堂内部出版,2008),页 79。

4 苏慧廉:《拓荒布道》,页 67。

5 梁纳祈:《一部民族圣诗的诞生》,郑翰龙译(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15),页 70。

6 赵紫宸:《赵紫宸圣乐专集》,(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页 4。

7 宫宏宇:<传教士与中国音乐:以苏慧廉为例>,载于《黄钟(中国武汉音乐学院学报)》(2008 年第 1 期),页 135。

8 张宇宸:<音乐审美标准的跨文化比较研究>,载于《当代音乐》(2024 年第 06 月号),32 页。

9 何庆昌:<处境神学—谢扶雅的本色化理解>,载吴梓明、吴小新主编:《宗教与中国社会研究丛书(十)—基督与中国文化》(香港:香港中文大学崇基神学院宗教与中国社会研究中心,2006),页 119。

10 沈迦:《寻找苏慧廉》,修订版(北京:三联书店,2021),页 86。

11 何守诚:《圣诗学—启导本》,(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02),页 14。

12 同上,页 16。

13 长乐律(8888):这里数字 8 是指一行诗 8 个音节,由 8888;8888D(Double);88.88.88;888.888 等组合。以撒华兹

创作的《奇妙十架歌》,是本乐律诗歌的经典之作。

14 中乐律(8686):8686D,本乐律乃为最流行的乐律。77.77 被认为是中乐律的变体,4/4 节拍最常用以配合本乐律。约翰

牛顿的《奇异恩典》和以撒华兹创作的《普世欢腾》都为中乐律之上品。

15 短乐律(6686):本乐律直接和简洁,宽广大气的诗甚少配此乐律。比克斯特思创作的《领受圣洗歌》正用此乐律。

16 苏慧廉:《拓荒布道》,页 68-69。

17 林俊杰:《跨文化事工与宗教比较课程 PPT 之第四讲:处境话的需要与任务》,页 7。

18 杰沐恩:《跨文化门徒训练:全范围灵命塑造》,申美伦、陈洁宁译(新北市:中华福音神学院出版社,2019),页 258。

19 斯图亚特.霍尔,保罗.杜盖伊编著:《文化身份问题研究》,庞璃译(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0),页 130。

参考文献:

1.斯图亚特.霍尔,保罗.杜盖伊编著。《文化身份问题研究》。庞璃译。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

2010。

2.梁纳祈。《一部民族圣诗的诞生》。郑翰龙译。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15。

3.沈迦。《寻找苏慧廉》。北京:三联书店,2021。

4.杰沐恩。《跨文化门徒训练:全范围灵命塑造》。申美伦、陈洁宁译。新北市:中华福音神学

院出版社,2019。

5.苏慧廉。《拓荒布道》。吴慧译。温州市基督教城西堂内部出版,2008。

6.何守诚。《圣诗学—启导本》。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02。

7.张宇宸。<音乐审美标准的跨文化比较研究>。载于《当代音乐》2024 年第 06 月号。32-34

页。

8.安德鲁.华尔斯。《基督教历史中的宣教运动:信仰传播的研究》。谢丁坚译。爱丁堡:贤理. 璀雅出版社,2020。

9.赵紫宸。《赵紫宸圣乐专集》。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

10.宫宏宇。<传教士与中国音乐:以苏慧廉为例>。载于《黄钟(中国武汉音乐学院学报)》2008

年第一期:133-140 页。

11.吴艳玲。<苏慧廉夫妇在华音乐活动及创作>。载于《人民音乐》2013-11:62-65 页。

12.何庆昌。<处境神学—谢扶雅的本色化理解>。载吴梓明、吴小新主编。《宗教与中国社会研

究丛书(十)—基督与中国文化》。香港:香港中文大学崇基神学院宗教与中国社会研究中心,

2006.

2026年1月5日星期一

以色列的战车马兵啊!——由温州教案反思中国教会的属灵眼疾

以色列的战车马兵啊!——由温州教案反思中国教会的属灵眼疾

12/30/2025
天主教永嘉教区主教座堂

前言

这不是一篇为情绪而写的檄文,也不是站在安全距离之外的神学评论,而是一声从伤口深处发出的呼喊。作者以温州教案为切入点,把目光从一时一地的逼迫,引向中国教会更深层的属灵处境:当外在的压力临到,我们究竟是因看不见而恐惧,还是因不信而沉默?文章借着圣经的历史、教会的见证与现实的对照,反复追问一个无法回避的问题——教会是否正在用“顺服”“忍耐”“智慧”的属灵语言,掩饰内里的胆怯与妥协。

本文所呈现的,不只是对现实的反思,更是一面镜子,照出信仰在强权与安逸之间的真实光景。读者未必会认同文中每一个判断或措辞,但很难忽视那份沉重而真诚的负担:当肢体受苦,沉默是否也是一种立场?当真理被挤压,失声是否也是一种选择?愿这篇文字激发的,不是对立和仇恨,而是苏醒和省察;不是恐慌的行动,而是被真理更新的勇气。愿我们在阅读时,既存敬畏之心,也存谦卑之心,在时代的喧嚣中重新学习如何看见、如何站立。

对华援助协会刊登这篇充满灵性劝诫的文章,以与读者共同勉励,文章内容未必代表本网的立场。本网在个别处加注了经文出处。

以色列的战车马兵啊!——由温州教案反思中国教会的属灵眼疾



每当夜深人静,我拖着疲惫的身躯躺在床上,只想长眠不醒的时候,就会想起那个夏日的午后,父亲为我按手祷告时的情景。

我仿佛又听见那伴随着教堂里唱诗班嘹亮歌声的庄严的宣告:

“别人沉睡的时候,你还要继续守望。”

“我的肺腑啊,我的肺腑啊,我心疼痛!”(耶 4:19)

先知耶利米当年的哀哭,穿越了千年的时空,今日竟成了我灵里无法止息的震动。

近期,浙江温州爆发了针对家庭教会的大规模逼迫。上千名武警全副武装,重重包围了那群手无寸铁的信徒。看着弟兄们一个一个被抓捕,看着神家的祭坛被强权拆毁,我的心异常疼痛。

我感到难过,不是因为外面的祭坛被拆毁;我难过的是,今天中国教会还有许许多多的信徒,眼睁睁看着敌人在拆毁神的家时,却无动于衷,仿佛那是别人家的事,仿佛那一根根打在弟兄身上的棍棒,与自己毫无关系。

更有甚者,在教会神圣的讲台上,竟然有人公开宣扬那些错误的、所谓的“圣经教导”,为邪恶的政权所做的邪恶行径开脱辩护。公义的神必要审判这种假先知的罪!

今天,面对豺狼的撕咬,我们竟然还要用“顺服掌权者”来为自己的胆怯涂脂抹粉。这不禁让我想起纪伯伦在那首《我曾七次鄙视自己的灵魂》中,对自己灵魂最无情的剖析与鞭挞:

“第五次,当它因软弱而忍让,却自诩为生命的坚韧。”

我们明明是因为害怕被抓、害怕失去安逸、害怕丢掉饭碗而步步后退,却美其名曰这是“忍耐”,这是“背十字架”,这是“属灵的智慧”。

“第七次,当它侧身于生活的污泥中,虽不甘心,却又畏首畏尾。”

我们明明厌恶这弯曲悖谬的世代,明明知道真理被践踏,却不敢发出一声呐喊,只敢在污泥中苟且偷生,还要安慰自己说这叫“灵巧像蛇”。

这正是今天中国教会的真实写照。 我们把怯懦包装成属灵,把逃避包装成智慧。但神是轻慢不得的,祂那双如同火焰的眼睛,早已看透了我们骨子里深藏的恐惧。

以利沙和基哈西

一、 基哈西的眼疾:满山火车火马,为何你看不到?

教会今天的懦弱,归根结底是因为患了严重的“属灵眼疾”——我们瞎了。

这让我想起先知以利沙的仆人基哈西(王下5:1-8:15)。当亚兰王的军车马兵连夜围困多坍城时,基哈西清早起来一看,只见旌旗蔽日,刀枪林立。他吓得魂飞魄散,向先知哀呼:“哀哉!我主啊,我们怎样行才好呢?”

今天的中国教会,不正是那个惊慌失措、两股战战的基哈西吗?我们死死盯着那看得见的“一千武警”,盯着那看得见的“摄像头”,盯着那一份份盖着红章的“取缔文件”,吓得腿软,吓得失去了思考的能力。

然而,以利沙是何等的镇定。他祷告说:“耶和华啊,求你开这少年人的眼目,使他能看见。”结果,奇迹发生了:“耶和华开这少年人的眼目,他就看见满山有火车火马围绕以利沙。”(王下 6:17)

神明明告诉我们:“与我们同在的,比与他们同在的更多!”但可悲的是,今天的教会却活得像个属灵的孤儿。我们看不见天上的百万雄师,只看见地上的几个捕快。因着这灵里的近视,我们将恐惧当作了敬虔,将逃跑当作了忍耐。

二、是我们太胆小,还是敌人太强大?

我们忘记了,那位统管万有的主,祂的权柄远超过世上一切的君王。在上帝面前,尼禄只不过是一粒腐败的尘芥而已。

我们忘记了,以为自己是孤军奋战;我们忘记了在我们背后的火车火马,我们忘记了那双用权柄托住万有的看不见的手。

如果我们说“不信”是一种罪,我相信没有人会反对。但是如果我们说“胆怯”是一种罪,很多人就会有意见了。为什么胆怯是罪呢?因为我们之所以胆怯,是因为我们不信。

我们不相信神能使用一个放羊的少年击败巨人歌利亚;我们不相信神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就使法老和他的全军葬身红海;我们也不信以利沙通过祷告,可以使亚兰王的全军不战而降;我们更不敢相信,神的一个使者,一夜之间击杀了亚述营中的十八万五千人。

正如经上对胆怯的人所说的:“你们要刚强,不要惧怕。看哪,你们的神必来报仇,必来施行极大的报应;他必来拯救你们。”(赛 35:4)

江西省一基督徒家中信主标志被换为毛、习画像

信徒家中的宗教标志被毁换贴习、毛画像


浙江台州温岭市基督教石粘堂门牌上钉了党徽
(对华援助协会)

三、 撕开“顺服”的假面具:神许可不等于神喜悦

有一种致命的毒药正在中国的讲台上流传,那就是“无条件顺服”。魔鬼借着假先知的口,给教会灌下迷魂汤,说:“这逼迫是神许可的,我们要顺服执政掌权者,不可抗拒。”

荒谬!

神许可一件事情的发生,绝不代表神喜悦这件事情的发生。

神许可法老屠杀以色列的男婴,但这绝不代表神喜悦这滔天的罪恶,更不代表摩西的父母应当乖乖地把孩子交出去任人宰割!神许可但以理被扔进狮子坑,但这绝不意味着但以理应当关上窗户、停止祷告来“顺服”那亵渎神的王命!

我们必须认清这场争战的本质。“因我们并不是与属血气的争战,乃是与那些执政的、掌权的、管辖这幽暗世界的,以及天空属灵气的恶魔争战。”(弗 6:12)

试问,今天在这片土地上执政掌权者背后的灵是什么?难道不是那抵挡神的无神论邪灵吗?难道不是那要吞吃妇人孩子的大红龙吗?

圣经中的榜样如云彩般围绕着我们(来 12:1),难道我们都看不见吗?

摩西的父母和埃及收生婆(出 1:19),因敬畏神而违抗王命,神是怎么说的呢?神斥责了他们的不顺服吗?

但以理和他的三个朋友,宁可被扔进火窑狮坑,也不向尼布甲尼撒的金像低头;

《希伯来书》 11 章的那些信心英雄们,他们“制伏了敌国,行了公义……堵了狮子的口,灭了烈火的猛势……争战显出勇敢”。

当教会顺服一个被邪灵辖制的政权去拆毁神的家、去删改神的道时,这根本不叫顺服神,这叫通敌!这叫背叛!


1933 年,德国基督教牧师约阿希姆·霍森费尔德
在柏林庆祝路德日时发表讲话
(德国联邦档案馆 (Bundesarchiv)

四、 历史的镜子:从“万字饰”到“五星旗”

“你的敌人在你会中吼叫;他们竖了自己的旗为记号。”(诗 74:4)

无视历史的人,注定会重演历史的悲剧。但愿教会曾经明白,当上世纪犹太人被迫害时,受伤的是主耶稣。

读读《希特勒的十字架》吧,作者的警告言犹在耳,字字泣血。这段历史是神给今天中国教会的一面镜子,照出来的景象竟然一模一样,令人战栗。

当年德国最重要的官方教会领袖,为了所谓的“自我保护”,为了在纳粹帝国的体制下苟延残喘,不惜放弃信仰原则,与国家社会主义的意识形态同流合污。他们以为,只要我顺服希特勒,只要我配合政府的宣传,只要我把纳粹的符号挂在教堂里,那头豺狼就会放过羊群,教会就能得享平安。

结果呢?耶稣受难的十字架旁边,挂上了象征罪恶的纳粹“万字饰”(Swastika)。这种属灵的淫乱和妥协,并没有换来和平。正是因为德国教会的懦弱和退让,喂大了纳粹这头怪兽,导致它做大做强,最后反过来将教会逼入绝境,甚至将整个民族拖入深渊。

今天我们的处境难道不是当年德国教会的翻版吗?

当年的“万字饰”,变成了今天的“五星旗”;当年的“国家社会主义”,变成了今天的“无神论意识形态”;当年的“德国基督徒运动”,变成了今天的“三自爱国会”。

为什么温州的弟兄会被捕?难道是因为他们犯法了吗?不!恰恰是因为他们不愿意向邪恶低头!

就像当年的认信教会(Confessing Church)一样,他们拒绝让政治的图腾玷污神的圣殿,他们拒绝加入那个背叛信仰的官方体系。他们的被捕,不是耻辱,而是荣耀的勋章。

朋霍费尔(Dietrich Bonhoeffer)曾那般刺耳地警告:“教会已因耶稣基督最脆弱和最无法自卫的弟兄们的死而犯了罪。”

如果我们继续为了保全自己的教堂建筑而保持沉默,任凭纳粹式的悲剧重演,那我们就不再是无辜的旁观者,我们就是共犯。


认信教会运动牧师们的一次会议
朋霍费尔位于二排最左侧

五、 福音变鸦片:我们要像大卫那样

那些懦弱的牧人,总爱用“爱”来绑架真理,整天宣扬基督徒要忍耐、要包容,要把左脸也转过去。

我们可以对我们个人的仇敌宽容,这是主耶稣的教导,也是基督徒的素养;但是对待神的仇敌,我们要像大卫一样,有忌邪的心:“耶和华啊,恨恶你的,我岂不恨恶他们吗?”(诗 139:21)

我们的神不仅是慈爱的父,更是公义的烈火!

只讲慈爱而废掉公义,只讲顺服而废掉抗争,那不是福音,那是鸦片!这种廉价的福音麻醉了信徒的神经,让我们忘记了我们的神绝不是那种可以任人践踏的,祂乃是那践踏蛇头龙体的!

我们常常忘了自己是谁。“教会是他的身体,是那充满万有者所充满的。”(弗 1:23)

逼迫教会,就是逼迫基督本身!大马士革的路上,主耶稣对扫罗说:“你为什么逼迫我?”(徒26:14)任何人胆敢擅自靠近约柜,都要被神击杀;任何人伸手攻击基督的身体,都要面对元首基督的震怒。与耶和华争竞的,必被打碎!(撒上 2:10)
被强拆中的温州永嘉县三江教堂

六、 投石问路与一盘散沙:为什么我们会被踩在地上

外界普遍认为,中国基督徒的人数已逾一亿,甚至超过了党员的人数。这是一个惊人的数字。但更惊人的是——为什么我们会被踩在地上?

为什么我们人数众多,却处于社会的最底层,任人宰割,连发声都不敢?

因为魔鬼很聪明,它们善于“投石问路”。它们早就看穿了中国教会的本质——那是一盘散沙。

试想,当第一间教堂的十字架被拆时,如果全城的教会不是事不关己,而是像一个身体那样站出来发声;如果教会领袖能拿出神赋予的权柄,依据宪法义正词严地告诉当权者:

“你这是在违反宗教自由的法律,你这是在触碰几十万信徒的底线!如果我们联合向上级反映,这后果你承担得起吗?”

在当下中国的政治生态中,“维稳”被视为压倒一切的任务。一旦地方出现大规模的群体性事件,地方官员必将被严厉问责。那些看重乌纱帽过于看重良心的官员,若面对如此坚定的阵势,断不敢轻举妄动。

遗憾的是,仇敌先拆一个十字架,看看反应——死一般的寂静。

好,那就得寸进尺:从一个村拆到一个镇,从一个市拆到一个省;从浙江到河南,从沿海到内陆。从拆十字架到拆教堂,从拆教堂到,直至最后企图把神的教会彻底消灭。

之所以他们敢肆无忌惮,是因为他们看清了:中国教会不过是一群被分割的、温顺的、只会忍气吞声的小绵羊,而不是那支“连络整齐”的耶和华的军队。

《撒迦利亚书》早就审判了这种光景:“无用的牧人,丢弃羊群有祸了!”(亚 11:17)。我们放弃了神给的权柄,不解救受欺压的,不为孤儿寡妇申冤,甚至连自己弟兄受苦都漠不关心。

这让我想到以色列人进迦南地时那神圣的法则。神命令已经分得地业的流便和迦得支派:你们不可在家里安息! 你们必须带兵器在弟兄前面过去,帮助其他支派争战,等到你们的弟兄都得了地业,你们才可以回家(书 1:14-15)。

弟兄未得安息,我岂能独享安逸? 这才是神家的规矩!

七、 结语:一手做工,一手拿兵器

我们今天不是呼吁基督徒用武力对抗世俗政权——就像大卫不用刀枪战胜哥利亚,希西家靠祷告战胜亚述大军一样,“又使这众人知道耶和华使人得胜,不是用刀用枪,因为争战的胜败全在乎耶和华。他必将你们交在我们手里。”(撒上 17:47)

我们呼吁的,是灵里的苏醒和姿态的刚强。

当年尼希米重建城墙时,百姓“一手做工,一手拿兵器”(尼 4:17)。今天,温州的弟兄因为拒绝向邪恶低头而被捕,他们就是那“最脆弱的弟兄”。

如果我们继续保持沉默,继续任凭豺狼虎豹吞吃基督草场上的羊,那将来在基督台前,我们如何向那为教会舍命的主交账?(林后 5:10)

中国教会啊,不要再看那一千武警而胆战心惊了。

愿主今日再次开启我们的眼睛,让我们像那个少年人一样,看见这神州大地上空,满山都是耶和华的火车火马!

“以色列的战车马兵啊!” 愿这呼声,唤醒沉睡的你我。

作者简介

笔名:“我是人间惆怅客”,中国家庭教会乡村传道人,长期关注末世预言与时代光景。

在时代的暗夜里寻找微光,关注羊群的流离与困苦,与在烈火中被熬炼的中国教会一同站立。

https://www.chinaaid.net/2025/12/blog-post_36.html

温州,麻神父受审。罪名:非法销售教会歌本

温州,麻神父受审。罪名:非法销售教会歌本

作者 Andrew Law

浙江省前教区“官方”负责人麻神父与一名当地信徒、一名店主一同被关押一年。麻神父否认贪污指控并坚称自己是履行神职。有人施压阻止信徒到法庭支持他。一些人认为,真正的“罪行”是前往罗马朝圣,或是拒绝支持党强加的主教任命。

米兰(亚洲新闻) - 2025年11月13日早上九点半,天主教温州教区麻显士神父(公开团体负责人)和庄千团教友非法销售教会歌本案件终于在浙江省义乌市人民法院第一审判庭公开审理。庭审一直持续到下午两点半方才结束。法院没有当庭宣判,宣布将择日审判。

法庭上控辩双方主要围绕天主教温州教区出版的歌本《天路妙音》公开销售的“非法行为”定性和量刑定罪展开了辩论。该出版物有浙江宗教部门的准印许可,不属于非法出版物范畴;然而,在发行过程中,通过教友庄千团的“安琪拉公教礼品”在义乌的小商品市场公开对外发售,被控方认为违反了宗教出版物仅限宗教内部发行的规定,因此该销售行为被定性为非法经营。

控辩的焦点在于麻显士神父在这个非法经营案中属于个人犯罪还是单位集体犯罪。据悉,该歌本销量有5万多册,经营营业额约150万元,存放在以麻显士神父为户主的私人银行账户中。“非法经营罪的量刑认定认定,将根据营业额大小以及犯罪主体(个人或单位)等事实而有所不同。

辩方律师针对麻神父的“犯罪事实”进行辩护。由于历史原因,温州教会很多堂点账户都以本堂神父开户。辩方律师出示银行流水、账目去向以及麻神父的个人遗嘱等证据,以证明该银行账户的每一笔开支都用于教会事务,无任何个人盈利目的。辩护律师指出,该出版物有浙江宗教局批准发行,虽然销售有问题,但从未给社会带来负面影响,希望免于量刑。如果量刑,那么宗教部门亦有不可推卸之责,因为他们没有履行监管责任。

麻神父当庭做了辩护。他认为自己所做的是一个教长代表教会的事情,个人无盈利目的,不承认个人犯罪。

庄千团教友当庭认罪认罚,并希望减刑,早日与家人团聚。

据悉,这次开庭原本定于7月1日举行,提前登记的三百多名教友,不少已经提前从各地赶赴义乌;但在开庭前一天晚上被临时取消。11月13日开庭审理前,温州教区提前登记参加旁听的神父、修女和教友,均被温州宗教部门“做工作”,威胁劝阻,最后参与旁听的温州神父只有两个、且全程由当地宗教部门干部“陪同”。

昨日参与旁听的,大多为未提前登记的教友。他们表示,庭审厅不够大,再加上温州各市区宗教干部来“旁听”的很多,占了不少庭审厅内的位置。因此,通情达理的义乌法院,特别开放了有视频直播的几个相邻庭,让教友们坐下观看直播,满足了他们支持自己受苦的教长和弟兄的愿望。

这些教友表示,麻神父精神尚可。他们很欣慰的是:第一,他两次进入庭审大厅,门一开就画十字,离庭前也不忘降福教友,他仍在履行司铎的本分。另外,麻神父和庄教友在看守所已整一年,他们在其中热心帮助狱友,被推举为监室长,在困境中也为信仰做出了见证。

一位无法参与庭审的年迈教友表示:麻神父仪表堂堂,口碑很好,性格也好,大家喜欢他。本来温州的朱维芳主教去世后,接任的邵祝敏主教在地下,公开教会一直由麻神父负责。然而这样的无妄之灾,被认为标志着他被政府彻底抛弃。

另一位知情教友说:“非法销售宗教出版物”这个罪名是客气的。原来教友们还曾传他的罪名是“叛国罪”,说他去罗马朝圣,行程中有两小时空白。还有传他是因为抵制空降主教,得罪了宗教主管部门,总之,欲加之罪中,这是轻的罪名了。

一位温州教友表达了不满:在法院尚未定罪时,一些主教就“定罪”了麻神父、称其触犯了“红线”,甚至等着他判刑并解除其司铎职务。这次庭审他们没有派出一个人来旁听。我们迫切祷告,坚固麻神父的司铎神恩。

有人干脆说:“家贼难防”。一方面,温州教区教友们虽然很爱主、很齐心,但以各市区堂口为单位,各区县贫富差距很大;“地上”与“地下”的不平衡加剧了各种矛盾。另一方面,那些在福传中无能、不愿意付出的神父,却可以从“听政府话”中得到好处和扶持。

一位在上海的温州教友很干脆地说:被教友爱戴、才德兼备的神父,不一定政府会喜欢;政府干部只喜欢听话的。这和上海教区的状况如出一辙。你不听话,自然有听话的顶上来;“政治上靠得住、宗教上有造诣、品德上能服众、关键时起作用”,这四条宗教界代表人士的标准,正在成为天主教中国化的主要方向,每个主教都用“听从安排”来交付“政治上靠得住”的投名状。

https://www.asianews.it/news-zh/%E6%B8%A9%E5%B7%9E%EF%BC%8C%E9%BA%BB%E7%A5%9E%E7%88%B6%E5%8F%97%E5%AE%A1%E3%80%82%E7%BD%AA%E5%90%8D%EF%BC%9A%E9%9D%9E%E6%B3%95%E9%94%80%E5%94%AE%E6%95%99%E4%BC%9A%E6%AD%8C%E6%9C%AC-64282.html

温州泰顺执法风暴持续:教堂被围、信徒被拘,十字架疑似面临被拆

 

温州泰顺雅阳聚会处资料照片

温州泰顺执法风暴持续:教堂被围、信徒被拘,十字架疑似面临被拆

(浙江—2026 年 1 月 5 日)目击者称,2025 年 1 月 4 日浙江温州泰顺县雅阳镇的雅阳教堂周边被大批特警包围并设立警戒线,现场气氛一度紧张。多名居住在教堂附近的基督徒住户被要求清离,执法人员要求在场人员不得拍照或录像。数辆大型工程车辆,包括吊车和推土机,被调集至现场。根据所使用的设备与部署态势,地方当局可能计划拆除教堂十字架,或对楼顶进行改造。

这是当地近期一系列执法行动的最新一幕。目击者称,教会成员在现场显得不安而克制,关心事态进一步升级。

温州泰顺雅阳教堂(聚会处)十字架疑似被拆

此前,12 月 13 日至 14 日,当地警方在雅阳镇展开集中行动,曾一度驱散或扣留了 200 多名与该教堂有关的人员。官方未就拘留的具体理由作出详细说明。

12 月 15 日晚,在相关行动发生后不久,当地政府在镇上组织了一场烟花活动。多名居民称,当晚还举行了一场被称为“除六霸”的誓师大会,一些官员在庆祝场合使用地方方言发表了带有侮辱意味的言论。

执法行动中,公安机关一度通缉两名当地教会(聚会处)领袖——林恩兆与林恩慈,称二人为“犯罪团伙主要嫌疑人”,涉嫌“寻衅滋事”,但通报中并未列明具体违法行为。两人目前已被拘捕。

两名教会领袖此前曾公开反对在教堂门口强行设置国旗。二人在信徒中具有较高声望。林恩兆早在十多年前便因反对当局拆除教堂十字架而遭到拘留。今年 6 月,雅阳镇镇长李斌曾带领约百人夜间侵入雅阳教堂(聚会处),强行安装旗杆并举行升旗仪式。

这一系列举措凸显出地方治理与宗教活动之间的紧张关系。在雅阳镇,教会成员与居民正密切关注事态走向,担心进一步的执法行动将对当地基督教生活带来更深远的影响。

原文:对华援助协会

温州乐清妇幼保健院禁止医护人员信教

2018年9月25日,浙江省乐清市妇幼保健院向全院医护人员及职工发放《医务人员宗教工作责任书》责任书,要求全院工作人员签署“不信教、不参与宗教活动”,医务人员在保健院内参与宗教活动,给予纪律处分;情节严重的“要坚决给予解聘、开除”;如发现医务人员穿戴反映宗教信仰的服饰标志,“第一次予以谈话,第二次予以教育训诫,仍不改正的要坚决解聘、开除。”

基督教平阳县众教会应对当下形式的方案

基督教平阳县众教会应对当下形式的方案

一、对于教堂插国旗一事

1、中国主张政教分离,宗教场所插国旗本身无法律,政府强制就是违法。
2、教会当象守十字架时一样,派人把守,严禁在教堂范围内插国旗。
3、若被强制插入,教会应做七枚十字架旗与国旗同矩格的旗帜插在旁边。

二、对于公职人员在单位信仰填表格

1、教会当在主日讲台对公职人员的勉励和鼓励。
2、教会当有规章制度对公职人员因信仰而失业的人应有的补助。

三、对教会目前的处境应对

1、教会开展小组聚会,在特殊情况下化整为零。
2、教会应考查本会的宗派背景,大家可以联系同宗同源的教会,以最快的速度恢复宗派。(例:内地会、自立会、遁道会)

3、教会也可找认同同一信仰宣告,组成有特色的形式组织。

十字架下的悲歌——叙事、记忆与身份

十字架下的悲歌——叙事、记忆与身份

2017-10-25 彼得渔

摘要:

本文以2014-2016年浙江地区政府以三改一拆名义拆除教堂和十字架的事件为论述背景,以在抗拆行动中的信众个体的回忆作为生命叙事的文本素材,并通过对几段个体叙事的编排和铺陈,试图捕捉在基督教中国化的强势国家叙事下,作为权力被控者的信众人士是如何回忆、叙述他们的过往事件,并在这样的叙事中展现或者隐含着怎样的情绪和意愿,这种情绪、认知和回忆对于他们当下和未来的身份建构具有怎样的可能性影响?

本文写作的宗旨,并不在于,对过去的宗教团体的抗拆行为,以及政府的执法行为做是非对错的研判,而在于,试图通过在信教个体在和执法部门之间冲突张力的互动关系中,捕捉他们的生命感受。本文也试图借此个体生命叙事,进一步探究宗教不满情绪的积压对于威权社会(和谐社会建构)是否潜藏怎样的摧解力? !

为了书写流畅及论述连贯性,就不做单独章节的理论框架,并将相关理论放置文章各自段落铺叙之中。本文采用侯活士的叙事神学,以及刘小枫关于人民叙事和个体叙事的对比差异,指出,在国家叙事的强势下,基督教群体以一种怎样的叙事在记取和维续的他们的过往,这份记忆对于身份建构具有怎样的意义?

关键字:十字架、生命叙事、国家叙事、记忆、身份

前言:无言拥抱的老者

我要讲述的是,是关于内地千万同为基督徒名义的故事,是关于我家乡的故事,是发生在我家门前屋后的事情,我觉得,这根本就是我的故事和我的记忆。无法忘记,也没发抹却。

在过去的三年里,我几乎收藏了几百张关于浙江教会抗拆十字架行动的照片,很多照片可谓怵目惊心。如果问,哪一副照片让我念念不忘。我想就是这一张,发生在2014年夏季温州西部文成县的山区小教堂屋顶。钢筋水泥浇筑的十字架早已退却了红漆,在往常的时光里灰褐色的十字架是那么的寂静与安常。这位年逾七十的老者,抱着平房上的十字架,沉默无言,儿孙上来劝其下来食饭却也无动于衷,生怕被谁轻易偷走,远处轰鸣的挖掘机正在村口蠢蠢欲动。这个画面平静、哀伤,又充满着无能者的力量。我不禁感叹,这是怎样的沉默地抗议?一位徐徐老者对峙严阵以待的安保,一个水泥浇筑的十架抗议着咆哮中的挖掘机,一躯乏力肉身对抗着强悍的国家机器。

老者无言,但沉默中的热忱、执着,在告诉我们,这简直就是温州教会广大信众的生命写照。但痛惜的是,这朴素的教堂和十字架,正是温州教会的内里贫瘠的外化展现,是所有温州教会高大建筑和繁多事工下的虚弱隐喻。温州教会到底复兴与否?东西部的地区差异,山区和城市的差异,是外人难以察觉的,被城市教会的华丽炫目外表的欺谎下,温州农村和山区的教会正显露着温州教会整体内里的贫瘠。这从老者的失语、和贫瘠的教会,试图向我们输出一幅幅国家强势话语下的无奈、哀伤、迷惘的景象。

1.国家叙事与个体叙事

刘小枫认为,伦理学就是一种生命感受,伦理学分理性的和叙事的,叙事伦理学分人民叙事和个体叙事。在人民伦理的大叙事中,历史的沉重脚步夹带个人命运,叙事呢喃看起来围绕着个人命运,实际让民族、国家、历史目的变得比个人更为重要。自由伦理的个体叙事只是个体生命的叹息或想像,是某一个人活过的生命痕迹或经历的人生变故。人民伦理的大叙事的教化是动员,是规范个人的生命感觉,自由伦理的个体叙事的教化是抱慰、是伸展个人的生命感觉。自由的虚实伦理学不提供国家化的道德原则,只提供个人的道德景况,让每一个人从叙事中形成自己的道德自觉[1]。侯活士对近代伦理学的两大理论——义务论和目的论颇不以为然。认为科学的客观性,客观的道德判断,在逻辑上遵循某种基础性的道德原则[2]。刘小枫所提的人民叙事就是侯氏所反对的义务论和目的论。龚立人教授并不支持刘小枫的两则的必然对立的提法,后文详叙,这也是我在文末提及的十字架群体而非个体的抗衡意义。

在基督教与中国社会的研究视域里,基督教中国化的提法应被称为国家叙事/人民叙事,意即国家权力意图为基督教划定一个怎样的生存法则,提出以「政治上认同、社会上适用、文化上融合」的宗教认同理论,以宗教生态和谐的教化、以国家社稷、民族宗教利益福祉为目标导向的伦理想像,那么与国家叙事相对抗的个体叙事是什么呢——基督教信众个体在对抗这个三个认同的要求。

在过去的三年的,浙江地区的基督教堂遭拆十字架、信徒为保护十字架被恐吓、被抓捕、在抗拆中维护教会权益的牧师律师传道人被秘密逮捕、关押、判刑。破坏教产没有得到赔偿、很多以故意泄露国家机密罪的传道人被取保候审或者继续在家监视居住。浙江基督教群体在拆十之后,几乎噤若寒蝉,近于失语状态。

浙江教堂和十字架为什么被拆?这和基督教中国化是否存在关系?有什么样的关系?什么叫基督教中国化?基督教中国化是否必然要「教堂中国化」,温州、浙江乃至全中国的哥特式建筑是否必然与基督教中国化存在矛盾冲突?教堂屋顶的十字架在法律层面属于宗教违章建筑?政府动用如此大量的经费、人力就是为了矫正这个点滴大的错误?而不惜以全省党群关系、政教关系的恶化为代价?这种以行政命令凌驾法律,无视宗教信仰自由的暴力拆除行为,就只是执政智慧的缺失?这种暴力强制的国家叙事以及我行我素的行为,对于和谐社会是促进还是倒退?尽管这些问题无法在此文中一一交代,但是通过对于这些的问题追溯,对于作为罔顾个体利益的国家叙事的呈现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2.十字架下的生命叙事

(1)

王春芳(化名),女,52岁,全职太太,丈夫是温州一编织厂董事长,家境殷实,亲属中有的办厂、有的政府部门工作。她原本在丈夫企业里做财务,由于2013年起女儿去美国读书,她就一半时间在美国陪读,一般在温州,在温时多在教会做义工,非常积极,和她差不多家庭情况在教会积极帮忙的女性有20来人,他们有的参加诗班,有的做教会接待。爆发拆十情况后,她和这些姐妹几乎天天在教堂,白天聚会,晚上守堂。当地街道部门组织的拆迁队来的时候,她们和教会的人一起在教堂门口组成人墙,唱诗歌,阻止对方进入。当地政府透过对她丈夫党员亲属向其威逼,如果他们家以及其他亲属还不停止抗拆,就要为难他们家的和亲戚家的企业,比如查税务、查产品合格、厂房消防安全、企业违章建筑情况等。他们亲属在单位上班的也受到上司的压力,被要求必须去游说王姓夫妇以及信教家属放弃抵抗,否则仕途后果自负。

王姊妹回忆说:面对拆十字架,我们觉得政府完全是乱来的,是不公义的。当时我们夫妻二人,都下定决心,为主摆上的。而且我丈夫企业多年来都是诚实经商,应该没什么问题,不怕查。但如果我们夫妻参与教会抗拆,而因此牵累亲戚家的企业和在政府机关工作的亲属,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一边是信仰,一边是亲情,我们很难抉择。我不想让亲戚计恨我们,有些不理解我们信仰的亲属,怕坚持下去会对信仰没好印象。当然更多亲属是理解的,但是道理和利益、前途比较起来,他们也无可奈何,在多次抵抗和多次游说威逼下,我们和牧师面谈后,得到首肯。我们退出抗拆。其他不少姊妹家庭也跟着退出去,事后我们夫妻觉得很懊悔。其实我们也只是口头上答应退出,缓解亲属的压力,事实上我们改做后援的工作,比如给在白天教堂聚会用餐的人买菜,奉献金钱,打听政府内部最新消息给牧师。可是在我们坚持了3个月后,十字架还是被拆了。

我问她,如何被拆的?被拆了之后,你们的感受怎样。她这样回答我:记得我们当时坚守到三个月,街道拆迁办发动了大概第十次的半夜强攻,和我们教会的人有的肢体冲突,好几人流血。最后被大型挖掘机器配合云梯,用器割机割掉十字架。当时我们很难受,主耶稣为我们受苦,我们没有为祂坚守到底,是我们亏欠主。牧师也被抓去了,一个月时间没有消息,没说放也没说不放,也没给个说法,最后以泄露国家机密罪、妨碍公务罪等判1年。

我又问她,拆十字架后,发生了哪些变化?她回答说:后来,堂里牧师几乎每周一都要去有关部门报到,如果牧师没去,他们就来人查看是否在堂里,电话打了也不算。再后来,今年2016年8月份,开始要求在门口安全监控探头,还要在门口安装五星红旗。堂里也没有什么什么声音。我们家的话。我老公觉得这些风头会更紧,后续还有别的事情要教会配合,教会的抵抗起不了作用的。我们厂这些年也没有什么效益,经济大环境也不景气。想把厂转给别人或者亲戚,想做别的生意,或者去移民美国陪女儿,教会里有姐妹做移民咨询的。

(2)

张小泉(化名),男,29岁。 2014年春节刚从菲律宾某神学院毕业回来,和同时毕业的一女同学回温州结婚,在老家教会驻堂,没过多久,妻子怀孕了,之后就发生了拆十字架事件。张传道和教会长辈同工一起商量,以聚会形式来抵抗,一则鼓舞士气,借此机会好好教导信徒,二来如果发生拆除可以迅速组织人员抵抗。在那段时间里,他一边安排堂会里的崇拜事宜,一边利用网络转发浙江各地拆十字架图文情况,也因为网络宣传问题,他被跨地区逮捕,最后被反遣送当地公安局,以网络散布谣言罪判行政拘留七天(暂缓执行)。在下半年,张传道继续跟进各地拆十情况,被以故意泄露国家机密罪判刑一年。最终十字架也被拆下。

我问张传道,你后不后悔来温州来这个堂做传道?你当时坐牢什么感受?他回答说:我不后悔。我读神学,就是想毕业那天回家乡服事的。赶上这个好时机,为主打美好的仗,这是主荣耀我。当时坐看守所的时候,一天到头都有人在房间里轮流看守我,晚上不给关灯。睡得不是很好。有时候无聊,想家人。特别对不起妻子,她分娩的时候我都没有陪在她身边,我给我儿子取名荣光。因为这是主给我们家的荣耀。

我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他回答说,继续在这个堂服事,出远门受到限制,出境也根本不可能,那我就哪里不去、专心牧养教会。他们也不准我接见外媒,事实上境外的声音,党国一点也不忌讳毫无缩手意思,他们的文章报告也没有实际牵制效果。

(3)

刘盈盈(化名),女,35岁,高中老师,在教会做义工,主日学老师。她在教会里启动教会全日制幼儿园、小学等非法办学项目。她觉得十年的教龄,让她看到公立教育的糟糕、意识形态教育把孩子奴化,应试考试把孩子工具化,丧失学习兴趣和独立思考能力。她认为需要以基督教的世界观来办学,孩子将来的发展路很多,有实力的就去国外读书,家境普通的就在国内接受职业技能培训。她认为孩子的世界观价值观比学历、社会地位、生存手段都重要。她推动教会办学距离爆发拆十字架事情已经三年,并且已在公立学校离职,专心做教会学校。

我问她,拆十字架你认识?对你自己以及办学有什么样的影响?她回答说:发生这种政教冲突在当下一点儿也不奇怪。信仰群体人数增长,社会影响力扩大,社会人士乃至其他宗教对基督教的扩大表示不满。经济不景气、国家高层斗争激烈,又是打虎拍蚊子。只要政教关系收紧,这个冲突是必然。我更认为这个冲突从根本上来讲,是价值观的冲突,是无神论和有神论的冲突,基督教的孩子不能再送到公立去教育了,这是耽误上帝的孩子,撒旦的教育,充满了谎言和交换。 (看起来有些情绪激动),我认为基督教信仰要为社会做点什么,需要促进公民社会的到来,尤其是宗教自由、结社自由、言论自由。我们孩子的公民意识需要从小抓起。一旦社会开放,教会如果没有准备好,那就不好了。最好的教育,就是基督教教育。这次拆十字架,更是坚固了我坚持要办学的决心,我们教会的牧师和同工们更加支持我的这个想法。我想下一步,送老师去北京、上海等地接受培训,扩大校舍,预备新学年招生。

我问她,你在主日学里都怎么教育孩子关于十字架的事情。她回答说,上周她和10来岁班级的孩子们讲但以理的故事,还把但以理狮子坑的故事和温州当地牧师被抓在牢里的故事串连在一起,,一则让孩子了解本地教会的情况,获悉并效法属灵长辈为教会的坚忍和付出。二来让孩子产生联想,上帝是我们患难中的拯救,但以理和我们的牧师们都会获得自由和平安的。我还给他们讲过约瑟的故事,约瑟迎接家人团聚,我把吴益梓牧师出狱和教会团聚,进行串连想像。十字架事情,我们才是真正的得胜方,我们要给孩子讲英雄苦尽甘来凯旋得胜的信心。

(4)

林阿婆,女,67岁,无业,丧偶,教会义工,祷告组资深同工。她家很早就信主了。是长在红旗下的一代人,由于是没有知识的农村妇女,历次政治社会运动几乎关涉不大,但是文化大革命温州十年无宗教试验区,她感受深刻,在隔壁伯伯家偷偷半夜点煤油灯聚会,长辈们憋着气唱赞美诗,她说记忆犹新。后来改革开放了,教会复堂了,她一边务农,一边在教会替病家做祷告守望工作。

我问林阿婆。你怎么看拆十字架的事?她回答说,这是仇敌的工作,起来逼迫教会,是空中掌权的恶者,借着邪恶政权来熬炼教会,夏宝龙(浙江省委书记)就是那海里的怪兽,瞎暴龙(改书记名字)就是启示录里古蛇的使者,要被捆锁,要被丢在无底坑中。他们拆了我们的屋顶的十字架,拆不走我们心中的十字架。只有心中有主,就不怕,撒旦到处游走寻找可吞吃的人哪,年轻人要惊醒祷告啊。我问李阿婆,在抗拆十字架中的时候,怕不怕?她回答说,说不怕是假的。但是我们唱赞美诗歌就击退敌人,好像大卫击败哥利亚的一样,我们感受上帝都在帮助我们。 (他们教堂三面环水,前门被大石头堆挡住,拆除车辆根本无法进入。)

(5)

程大冲,男,46岁,工厂员工,受洗3年,温州一乡镇教会信徒,已婚。有时候加班,周日聚会不稳定,配偶也是工厂员工,老宅因街道规划而拆建补偿,小有积蓄。

我问他,拆十字架,你怎么看?他回答说:拆十字架肯定是不对的,如果十字架违法,早就违法了,教堂都盖成20年了,那岂不违法20年了?执法部门哪里去了?过去20年不拆除现在花大力气拆,岂不说明过去不作为20年?我问他,拆十字架,对他和家庭有什么影响?他回答说,家里配偶热心多起来,和教会里姐妹聚会经常,也带动他晚间多去教会。我问他拆十字架对他们家以后有什么打算带来影响?他说影响不大,前几年没钱,没想孩子的教育问题,现在有了钱,希望孩子去市里读书,所以最近考虑要去市里买学区房,市里的教会也大,牧师水平也高,可能去那里聚会得到也多。

3.十字架的记忆、身份与未来
在上文中,这5位随机的受访人,有着哪些共通的记忆?在他们各自不同的位置和体会,对于身份建构有怎样的影响?建构一个怎样的身份?他们的身份与来来是一个怎样的关联样式?

内地圣经学者游斌在其新书中,采用「社会记忆」植入族群学说,对于以色列民族起源、身份建构带来新的视角。他这套以社会记忆为核心概念的的族群学说,是按照中国学者王明珂,他的基本要点是:

(1)一个社会群体总是选择、组织、重述「过去」,以创造一个群体的共同传统,来诠释该群体的本质以及维系群体的凝聚。
(2)记忆是一种集体社会行为,每一种社会群体皆由其对应的集体记忆,借助该群体的形成,记忆常常是选择性的,扭曲的或是错误的。
(3)一个族群的形成,是在特定的社会经济情境中,一些人以共同族源来凝聚彼此,遗忘与现实人群无关的过去(结构性的失忆),强调共同起源记忆,并保持族群的边界[3]。
温州基督教会信众在社会学意义上来说已经是一个宗教族群,这个宗教共同体又由于温州共同的地缘、政经文化处境,这个族群已然存在,笔者要探究的是这个族群共同体是如何做对过去事件的社会记忆,以及这个社会记忆对于族群边界,尤其是与非信众、社会各界、当地权力部门的边界如何划定。当然,在这些叙述者的采访回忆中,都各自进行了选择性回忆,同时温州时空跨度,3年时间,10来个县市,必然有不同的记忆内容。故此,笔者对其各异的叙事内容进行捕捉,试图概览出一个温州普遍的一般意义的「后拆十」时期的生命体念。

结合上述社会记忆的学说,我接着尝试回答一下几个问题:
(1)他们有着哪些共通的记忆? ——这些人,他们都有着关于抗拆十字架的经历和体会,有参加教会提抗、肉身护堂、联合崇拜的经验,在那些各自的表述中,难以的恐惧和压力跃然纸上,他们或多或少有着遭受家人的威胁、产业的威胁,人身自由的威胁。王春芳企业受到威胁,亲属遭受间接压力,张小泉传道被拘留等。
(2)他们都在(被动地)建构着什么样身份? ——受压者的身份、抗拒者的身份、维护者的身份,出逃者的身份。后者尤为明显。他们作为信教个体被卷入了保护教产还是任随政府处置的抉择中,但不论怎样的抉择都是权力的受压者,他们所在的堂会都不约而同地起来抵抗,抗拒着公权力对宗教的肆意凌辱,他们几乎都在否定着政府执法的正当性和合理性。他们也在试图维护仅有的宗教信仰自由。但可惜的是,他们几乎集体扮演了出逃者角色,比如,王春芳想出国离开这里。刘盈盈想办教会学校试图与公立教育划开界线,林阿婆继续进入并且进一步固化她的基要信仰,在现实和传统教会语境中走远。程大冲想要通过买城里房子离开哪里。这里面有正面负面和积极消极之别,但是都说明了这些变动的内在关联要素离不开十字架事件。
(3)基督教群体与社会、国家等的界线如何?他们受压者和出逃者的身份等,为自己和非信徒、政权、世界之间会画上更深还是更浅的分界线?王春芳夫妻对中国的经济形势和宗教自由情况感受失望,意图移民制造身份区隔。张小泉虽视牢狱之灾为上帝之福,但因信仰而受迫害的心灵烙痕深深刻画他的生命轨迹之中,将信教的和执政党的关系放在对立的姿态里,而林阿婆在政教关系中走得更远,是天国和恶者的末世征战。刘盈盈更是两种意识形态的根本对比,撒旦教育和天国教育的冲突。最不济的程大冲也认为政府拆十字架是不对的。也许在这些人的价值判断里有着固有神学认知上的缺陷,我们不做过多评议,可以看到的是,一种更深的分界线在信教群众和社会、教育、国家等方面领域分割剥离开来。
(4)这些愤怒和出走者所积累的是一个怎样的未来中国?在这些抗议过程中,他们的诉求没有实现,反倒以暴力遭受破坏。并且在抗争后期,教会损失没有得到赔偿、身体受伤的没有得到应有的赔偿,积压的愤怒没有得到宣泄。这个社会政权为自己积蓄民间的愤怒。也许是他们感到无望,选择出走、变动。固然这些变动都有这些诸多社会因素的联动作用。但十字架事件在他们这集人身上至少起到了催化作用,催动了这些欲念的提早发生。中产的出走,和草根的愤怒,在中国当下的处境异常突出。不敢说中国的未来是中空的局面,如果没有对社会不同群体(宗教的/非宗教的)的激愤没有得到有效舒缓和宽解,反倒更加堆积阻塞。那个崩盘的未来一定比执政党的预感来得更隐蔽、迅速和彻底。

结语:十字架社群的叙事逆转

综合以上几点,拆十字架行为透过a.痛苦的受压者的回忆,b.无奈的出走的欲念,c.信教群体的边界明然化,d.积蓄的社会愤怒等方面,呈现出国家叙事与个体叙事张力的深化。
十字架下的绝非个体,而是群体,一群被召的人,诚如龚立人教授对刘小枫人叙事伦理和个体叙事伦理的指摘一针见血:是否个体伦理必然独立于社群理论呢?社群伦理必然具有压迫性呢?认为刘是在社会主义社会的宏大叙事中的经验,但是同时也指出了其两套伦理论述的对立存有异议,最后指出,刘小枫所反对的不是社群理论,而是反对社群伦理背后所代表的普世规则[4]。龚立人教授提出基督教伦理的叙事性,就是为了确保对权力保持批判性,批判一种以意识形态出现的基督教伦理。

因此,这个具有批判性的十字架的叙事本身,应该带有想像的,不停留在痛苦过去的个体控诉,也是想像着一个未来。这个想像的事实是什么呢?在我看来,在温州处境中,势必有这样几个方向的呈现:

(1)认识到冲突代价是大的,需要转变策略,采用更长久持续的拉锯战。教会要做长期准备,信徒的坚忍,在一个胡温政权之后高度收紧的宗教政策的形势下。教会要灵巧像蛇。
(2)堂会要求独立,更多自主权、架空三自对堂会的指导权,强化堂会之间的联络。教会的内部也是持续。软弱妥协的被有关部门的威胁的,显示出理解,输出更多友善和谅解。同工关系得到强化。
(3)教会自办学校强身份认同,抵制国家意识形态得到增强。是次冲突,可以推动国人对政权、执政党的进一步的认知。尽管会出现对中国教育、对中国的社会未来,缺乏信心,反洗脑、反奴化的教会办学、或送孩子出国读书的愿望强化。
(4)公民意识、公民权力在教会中升腾,教会青年人对于社会公义事情较比之前增多。对于西方的依赖减化,西方媒体舆论的压力,并没有促进中国对于宗教自由的开放开明。也不怎么愿意「搬西方的砖来压东方的锅」。
(5)新生代的信仰考验。内在生命的形塑的认识度增强。青年人认为这是主给新时代的新以色列人的考验和祝福。接受主对上一代的试炼,新时代的人需要新考验。
(6)而以上对于中国社会现实、教育实况、堂会的治理策略,新生代的觉醒,都不应由让世界社会给教会订立目标。因为在侯活士看来,正是教会作为政治性的群体,内里的政治范式,一群德性伦理建构下的教会群体而非世界公民身份来为教会和世界立界线,定规矩[5]。

[1]刘小枫:《沉重的肉身》(第六版)(北京:华夏出版社,2007),p7.
[2]郑顺佳《天理人情》(北京:团结出版社,2011),p214.
[3]王明珂:《华夏边缘:历史记忆与族群认同》(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6)p27-28. 转引至游斌:《圣书与圣民:古代以色列的历史记忆与族群构建》(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1),p32.
[4]龚立人:《是与非以外——基督教的伦理想像》(香港:基道出版社,2010),p18.
[5]侯活士:《和平的国度》(香港:基道出版社,2010),纪荣智译,p61。

来源: 微信专页灵风茶社

曹雅学:访谈温州牧师:对基督教的打压与改造

曹雅学:访谈温州牧师:对基督教的打压与改造

编者按:曹雅学女士是英文网站chinachange.org的创办人兼总编。这是曹雅学所做的专访。这篇文章不代表美国之音的观点。转载者请注明来自美国之音或者VOA。这是曹雅学11月23日对温州L牧师的访谈。

曹:L牧师,今年七月温州拆十字架高峰的时候,我采访了你。我们知道,这场拆教堂、拆十字架的运动在浙江省、特别是温州持续了一年半,几座非常宏伟的教堂被拆毁,有估计说,上至一千五百个教堂顶上的十字架被强力拆除。但是八月、九月以来,好像没有听到拆十字架的消息了。这场拆除运动停止了吗?

L:拆十字架行动基本告一个段落了,但打压并没有结束,且在紧锣密鼓的进行之中。从2015年8月末至9月初起,当局变更了打压的策略和方式,将记者报道事实视为国家机密外泄;破天荒的以情报外泄等非宗教性罪名构陷传道人。温州秘密抓捕关押了近二十位神职人员及法律顾问,至今超过二个月。

他们分别是温州地区:1、王运显长老;2、严晓洁牧师;3、周爱平长老,4、周剑传道,5、魏文海传道,6、程从平传道,7、黄晓远传道;8、康孝友弟兄,9、张制传道;10、张崇助牧师;11、黄益梓牧师;12、程超华教师;北京法律顾问:13、张凯律师,14、刘鹏律师,15、方县桂律师;金华地区:16、包国华牧师,17、邢文香师母,18、包晨星传道;19、金华城关教会多位同工。

这些被羁押的人中有好几位被证实是秘密单独关押,这种关押方式被外界一致认为有遭到酷刑或虐待的风险。他们都面临重判危险。

11月初多位被秘密羁押的人几乎同时用书信传出解聘家属委托的辩护人,连温州教案的法律顾问张凯律师也传信出来解聘律师。这事很蹊跷。擅长用法律协助温州教会和基督徒护教的律师,竟在自己遭秘密羁押后放弃他的辩护人。他在信中对自己的羁押处境没有半点描述,这不得不让人推测他是在受胁迫下做出的决定。类似现象在中国屡见不鲜。

11月11日,温州鹿城区政府在下岭教会院内墙上张贴三份文件,宣布将于11月16日对下岭教堂两幢四层共计建筑面积为2907.34平方米的建筑进行强制拆除。张凯律师和他的助理正是在这所教堂被抓的。不过直到今天为止,拆除队伍还没有来。

浙江教会现在弥漫三十年来罕有的挫折感。教会低估了政府的残忍。打压是渐进的,大家原以为三江事件后打压会划下休止符,然而,这只是基督徒的一厢情愿而已。

曹:政府用拆除违章建筑、规范城市外貌的名义拆教堂、拆十字架,看来完全是一个借口,而真正发生的事情倒像是政府在向基督教群体“宣战”。他们这样做到底是什么考虑和动机?

L:为降低打压基督教引起舆论反弹,以“拆违”名义给拆教堂建立正当性,这是经过深思熟虑的策略。把“宗教问题”进行非宗教化处理,用来掩饰其削弱基督教的意图。这具有很大的欺骗性和误导性。

无可否认,浙江、温州部分教堂存在扩建现象,这是宗教政策缺陷及行政过度限制所致。修建教堂程序繁琐,地方政府出于对民间宗教团体的宽容,私下默许教会“少报多建”,在教堂落成的典庆上有时还能看到官员出席致词。像温州三江教堂,2013年属于市政引以为豪的地标建筑。该堂扩建是政府建议,以配合打造新潮城市形象,展示温州在宗教文化方面的多元和包容性。

浙江温州平阳的一位教徒试图重新竖起两天前被当局拆除的十字架(2015年7月29日)
浙江温州平阳的一位教徒试图重新竖起两天前被当局拆除的十字架(2015年7月29日)
但是这场拆十架运动须置于习近平政府紧缩意识形态控制的框架中理解。基督教游离于意识形态及威权之外,是当局新“黑五类”管控对象之一。当局认为中国基督教是帝国主义遗留产物,在普世价值认同方面与西方接近。

当局视基督教是个相对独立的政治体。它的组织性质符合现代公民社会定义,即独立于国家力量的自主性社会组织。基督教堂是一个自主多元开放的中介组织构成的社会领域。神圣十字架和教堂建筑表达教会在公共空间的存在,可被视为是社会权力的象征。

但是当局对宗教组织疑虑重重,不能容忍教会的范围和影响力,担心国家安全因此受到威胁。一份官方文件提供了证据,政府要求“民族宗教干部看清十字架背后的政治问题,坚决抵御渗透。”

温州流传的一个说法是,2013年9月,浙江书记夏宝龙视察温州,瓯江河畔三江教堂闪烁的十架夜灯大大的刺激了他的视神经。夏很不爽,发牢骚说:太嚣张了,这究竟是共产党天下,还是基督教的天下?

其实从2014年5月份后,政府干脆放弃先前“拆除违章建筑”的托词,公开强迫教会拆十架。教会领袖与当局交涉,得到露骨的回复:“没有为什么,就是不允许十字架的存在。”政府揭开真实的政治面纱,不再在“三改一拆”的外衣下对拆十字架遮遮掩掩。浙江许多教堂证件齐全,严格按照审批要求施工,十架照拆。有的教堂被改成“老年活动中心”或“文化礼堂”。这些作法与拆违毫不相干,明显是一场荒唐的信仰迫害。

曹:为什么单单挑出温州呢?

L:选择打击温州教会,其中因素是该地区基督教发达,基督徒比例高,信徒占总人口的比例是15%,也就是100多万(官方数字)。城乡所到之处教堂林立,十架标记十分显眼。因此温州也常被称为“中国的耶路撒冷”。当局十分忌讳这个指称。另外,过去三十多年,温州在整个中国教会发展中发挥了重要影响力。

曹:什么影响力?

L:温州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中期开始外出经商,基督徒在所在城市定期聚会。以家庭教会为主力的基督徒商人义工和专职教牧人员,在各大城市或乡村建立、繁衍或扶植大量的家庭教会,在经费上援助他们,支持他们的讲台,定期开展“培灵聚会”。随着温州教会的成熟度增强,也组织圣经学习班,装备各地教会领袖和教牧人员的圣经知识及牧养及教会管理技能。

温州基督徒海内外合作,到处留下传道足迹。温州本土义工(志愿)传道人超过万人;数百传道人散布在欧美各国;数千传道人在各大城市服侍教会,北京、上海、杭州、南京等城市官方教会或城市家庭教会有不少来自温州的传道人。2000年后,温州陆续创立或健全了二十来个圣经和神学培训班,每年培训数百人,培养基层新一代传道人。

曹:我不是一个基督徒。从观察中国社会和政治的角度,中共的做法有两点使我感到十分诧异:一是在中国东部沿海最富有的省份对这样一个大规模的群体、而且是社会中坚群体发起挑战。中国人都知道,温州是中国经济开放的一个发源地,温州人的勤劳、聪明和富裕世界闻名。二是官方似乎对待它所批准的官方教会也同样对待。我感到当局这样做,表明他们对基督教在温州的发展已经到了寝食难安的地步。

L:即使政府企图管控的官方教会也并非总是唯命是从,教会的信仰系统颇为严密,拒绝接受官方管控,这使得一切基於权力直接控制的政权当局感到潜在的社会对抗意志。中国官员对地方政府在政教关系中存在“讨价还价”的灰色互动日益不满,确信威权受到削弱,认为对官方教会的统战难以完全奏效,故其利用价值大为降低,以至于不太介意破坏两者关系所带来的损失。

曹:你认为这样的损失是什么呢?可以简略分析一下吗?

L:向政府注册过的教会一贯认为,他们的信仰活动基本得到政府的容忍,这种相对的宽容可以争取到更多的自由空间,所以,注册教会的许多事工几乎是大摇大摆的做。比如:大学生夏令聚会活动。他们也率先开始大型布道,有时敢于在乡镇的街头做圣诞节目。事工也不局限于温州本地。在温州大量的注册教会发展出来的事工并不比家庭教会逊色。

但在经过这场拆十字架的运动中,他们猛然发现向政府注册过,并不能确保教堂和十字架免于遭殃,十字架被拆的数量和比例远远超过家庭教会。注册教会意识到登记之后,一旦拒绝配合不合理的政策,遭到报复更为严重。政府则认为注册教会如此强烈抵抗,是背叛他们,应当遭到更严肃的打压。党的意志高于一切利益。政府这样做的结果是彻底失去了所有人,那些有些声望的教会领袖也对政府表示了失望和谴责。基层基督徒的反应是愤怒,但又觉得是预期当中的:如果共产党能表现出慈悲,那就不是共产党了。

曹:在拆十字架的过程中以及后来的几个月,我陆续看到“基督教中国化”以及“五进无化”这样的说法。这个月又在北京举行了“基督教中国化之路”国际学术研讨会,参加者包括中共统战部、国家宗教局、基督教两会和一些大学。什么是基督教中国化?这是一个新概念吗?

L:由官方主导的这场 “基督教中国化”运动,在本质上是政治化的,即迫使“基督教共产党化”、“基督教社会主义化”,意图把基督教改造成为受其支配又可利用的服务工具。“基督教中国化”理论推动者、官方学者卓新平明确说:“中国基督教在政治上要强调中国化,要认同我们的基本政治制度及其相关政策。”

这次在北京召开“基督教中国化”之路会议,会中可能存在各说各的现象,但会议的核心前提暗示基督教是个潜在可能的政治竞争对手。这已扭曲了基督徒作为“上帝子民”的身份和形象。与晚清、民国时期及基层基督徒为传教所需自发研讨颇具教会性的本色化、本土化概念与尝试毫不相干。

唐代景教传入中国时,过度与中国文化融合,以至基督教传播中断,最终消声匿迹。基督教若忽视其普世圣而公之的神学传统,容易滋生民间色彩浓厚的“怪胎”。洪秀全的“天平天国”是个不陌生的例子。教会若过度依附国家权力、强调民族意志,世俗权力易乘虚而入。德国信义宗曾被纳粹德国利用,酿成人间悲剧。前东欧许多正教神职人员被吸收为共产党线人,历史档案揭发后,令这些神职人员无地自容。在中国,基督教应该汲取教训,切莫自甘沦为党包养的“二奶”。

当局现在在教堂推行系列活动。在温州平阳,地方当局在主日(星期日)给一些教会派驻行政人员,监控教会活动,不许教会触及温州教案或不利政策传播的话。有的地方计划在教堂设立办公室,但没有成功。政府在许多教堂设立政策宣传专栏,并在官媒上渲染。2015年,浙江官方开始推广基督教的“五进五化”。

五进包括:“政策法规进教堂、健康医疗进教堂、科普文化进教堂、扶持帮困进教堂、和谐创建进教堂”;旨在控制教会的社会活动,与政府保持一致。五化则包括“宗教本地化、管理规范化、神学本土化、财务公开化、教义适应化”,侧重从教义、管理、财务等方面入手,改造和控制教会。

然而,当局的盘算失误了,“五化五进”运动的进展不利,遭到教会的批评和顽强抵制。

曹:是否可以请你具体谈一下教会提出了什么样的批评,又是如何抵制的?

L:政府主导“五化五进”活动有悖于基督教信仰。教会撕毁政府在教堂墙上张贴的宣传纸;在不同的网络就“五化五进”问题进行反宣传;对妥协的教会或个人给予严厉的点名劝告和批评。有的教会拒绝配合财务调查;有一个家庭教会决议,政府若派人强占讲台宣传,教会将用集体唱诗回应,阻止他们上台。如果讲台沦陷,宁可放弃整座教堂,退守到私家房屋分组聚会,也拒绝配合。有基督教领袖则引用北美已过世中国福音会创办人赵天恩牧师提倡的“三化异象”,即“中国福音化”,“教会国度化”,“文化基督化”予以回应。

曹:我们都知道,因为拥有无上的权力,共产党运用权力的方式十分骄横野蛮。可以预见,不管基督徒愿意不愿意,党一定会行使自己的意志的,这一点是没有任何悬念的。

L:在中国,威权命令由上而下垂直展开,权力机器跟随政客意志运作。地方官员在上级政令下,为保饭碗,加入打压基督教的竞争游戏中,褒奖由拆除数量而定。有地方官员表示:我们不想拿第一名,也不作最后一名。温州公安局长、永嘉书记在拆教堂十架事件中最卖力,官衔已获晋升。
为了完成拆除指标,秘密警察恐吓教会领袖。他们不需任何法律程序,任意逮捕人。温州各地数百基督徒遭传唤、拘留、恐吓,刑拘;温州平阳救恩堂信徒被打伤十四人。家族诛连,企业清算等各种侵权行为层出不穷。温州成为政客实践政治野心,检验意识形态和政治作风过关的试场。

无疑的,温州面临重返1958年的生存困境。那时温州被列为全国“无宗教区”,对台湾作战的前哨,宗教遭肃整。如今当局把温州再次推上浪尖。为了管控意识形态的场域媒介,政府收紧互联网,关于十架的信息近乎秒杀。当局还排挤基督徒公务员,对基层党员信教情况进行调查,学习党的群众路线教育及马克思主义宗教观。种种迹象表明,这是一场动真格的政治运动与信仰浩劫。

曹:温州基督徒对政府的批评和抵制必然会导致与政府的一种对抗状态,不管是消极的还是积极的。据你的观察和信息,浙江的基督教社群都有哪些选择来捍卫自己的权利和信仰?以张凯律师为代表的法律援助似乎没有能够帮助它们。法律维权还走得通吗?现在这么多人被秘密关押,甚至可能遭到酷刑,我觉得这个问题都没有必要问了。

L:经过这一年多的洗礼,温州基督徒意识到自己是一群边缘群体,教会在寻索新的社会身份认同,向同样受到权力集团欺压的社群走近。在相对安逸环境中成长的一代人过去并没有特别关注和同情正置身于因为不公义而遭受苦难的人,如今他们加强了对社会的关怀意识和对社会正义使命的反省。

下岭教会信徒2015年圣诞节在教堂台阶废墟上进行圣诞夜赞美(网络图片)

在这场危机中教会曾通过各渠道与政府交涉,进行申诉抗辩。在无效的情况下,才聘请律师进行法理维权、传媒报道,甚至有限、有序的“人体盾牌”等不同形式抗争。因拥有权力而狂妄的官员却视教会的和平争取是一种反叛,他们读不懂基督徒公民在法治原则下的积极性抗争对国家社会都是建设性的。

政府确信延续威权比一切都重要,民粹色彩浓厚的中国梦与基督教信仰似乎无法兼容,拆十架旨在震慑和遏制教会发展。但是显然他们不熟悉温州教会的历史,温州教会在1958年后经历三十年的地下聚会,八十年代奇迹般浮出水面,并迎来复兴。一个坚不可摧的事实是,基督教的发展绝不是打压可以消灭的。

曹:说到人体盾牌,我想到了下岭教堂的一张图片。这是2014年平安夜。告诉我们,当时发生了什么?

L:2014年12月初,温州鹿城下岭基督教堂面临被强拆的威胁,该堂信徒奋起决心守护,政府强拆的计划泡汤,气急败坏的官员们下令拆迁队拆毁该堂台阶。这是下岭教会诗班在台阶废墟上唱圣诞歌的情景。废墟上的赞美正是此时基督徒的心灵缩写。今年的圣诞节和平安夜即将来临,古老的圣诞赞歌正适合于今天的温州和浙江、乃至全中国的教会--愿“在至高之处荣耀归于上帝,在地上平安归于祂所喜悦的人。”(路加福音2:14)

来源:美国之音https://www.voachinese.com/a/caoyaxue-interview-wenzhou-church-20151126/3075268.htm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