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8月15日星期一

城市門徒 作者:煙熏牛


城市門徒 

文\煙熏牛 
  
“
今天的中國之所以有各種令人髮指、匪夷所思的亂象,之所以正氣不張、各種醜惡現象叢生不斷,不是因為窮、沒有錢,而是因為失去了信仰!”北京普世社會科學研究所所長劉澎說。 
相對於中國龐大的人口,有信仰的門徒西安的比例很小,但卻在當下不容忽視,門徒的身影早已出現在各行各業,比如影視明星孫海英、呂麗萍夫婦就是一對虔誠的基督徒,2010年5月4日晚,北京基督教會崇文門堂就邀請了他們分享信仰經歷。“基督徒在所有任何的崗位上都應該是最好的、最出類拔萃的,這是神給你的責任。”孫海英說。 
2000
年左右出版的海外基督使團的《中國基督徒數百萬》(China's Christian Millions)、2003年《時代》周刊記者大衛•艾克曼(David Aikman)所寫的《耶穌在北京》(Jesus in Beijing)、2005年“中國夥伴”創辦人林明膽牧師(Rev. Werner Burklin)的《耶穌從不曾離開中國》(Jesus Never Left China)等多本英文著作記錄中國當時已經在發生著的屬靈復興和基督教的蓬勃發展。 
而近日公佈的《中國宗教藍皮書》則從另一面也指出,當下社會轉型時期,更多的人尋求宗教的慰藉。 
“
我們要讓上帝的歸上帝,凱撒的歸凱撒,讓宗教回歸宗教,卸下教會身上過多的政治承載,讓宗教在宗教市場上接受宗教信仰者的檢驗,在社會公共生活中接受法律的規範。”劉澎說。 
  
(小) 
在過去的很多年,中國的門徒,主要分佈於農村,對於那些臉朝黃土背朝天的農民,鄉土之間的生活讓他們更願意尋找某種慰藉和寄託,長期以來城鄉二元結構下,很多地區的農村貧窮落幕,生活於此的人們試圖改變自我,他們需要來自更神秘的訴求的鼓舞。 
而現在,城市裡的人,也陸陸續續成為門徒,他們有文化有知識,很多在漫長的小學初中和高中學習中,早已對教科書上的唯物主義思想爛熟於心,但這並不妨礙他們成為門徒。 
生活的複雜性就像一盆涼水,澆在臘月天的腦門上,成為門徒,彼此團契,則能獲得一種光。 
城市裡,門徒通過網絡聯繫,更加便捷,他們在QQ群裡彼此開解,他們又會在咖啡館和茶社里聚會聊天。 
平日他們是公司職員,是攝影師,是設計師,等等,此刻,他們都是基督的門徒。隨便翻看報紙,就能看到有關門徒的消息,有時候他們並非那麼顯性的出現,但背後總離不開他們的推動。 
比如在2008年,浙江大學一個校內社團創立了“婚前守貞課程”,引得媒體大量報導,不過,新聞中並沒有指出背後的推手是基督教社團。在一則反對者的聲音中,才能看出端倪,這一講座首先受到該校同性愛大學生組織的堅決反對。該校一網名“同志哥”的學生帖子說:“美國右翼基督教保守分子,統統給我滾出這個唯物主義無神論國度!” 
再比如,另一則廣為流傳的新聞發生在溫州,華蓋山的山腳下,有一個施粥攤正在給生活困難的人們提供免費的粥和小菜。有網友稱,這樣的站點在溫州很多,都是退休的大爺大媽在幫忙。而後的媒體報導中,也將筆墨放在具體的施捨過程描述上,事實上,這些老人都是基督教的門徒。 
一位自稱了解此事的溫州網友介紹說,“紅日亭”在溫州非常有名,這些年老的門徒,拿出各自的退休金及家庭財產,創立了“紅日亭”施粥點,每天,生活在這個城市​​邊緣的農民工、生活無著落的流浪者會在飯點來到此處,分的一碗粥,蹲在一邊的馬路牙子上痛快的吃起來,這樣的場景讓老人們感到滿足。這些老人“早上4點就起來做粥,然後施粥、打掃場地”。在他們的帶領下,更多的愛心人士和企業加入進來,其中不乏門徒。 
無論是北京上海這樣的一線城市,還是南京、杭州、溫州這樣的二三線城市,城市門徒日益增多。 
馬兵是北京一家廣告公司的策劃人員,與《中國新聞周刊》記者多有接觸,馬兵總顯得含蓄而低調,為了能更多時間研修基督教,他主動跟公司提出,更換薪水低但時間更充裕的崗位,他對物質沒有太強烈的慾求,每個週末,他都會和家人去教堂,一家人都是門徒,將來的孩子,也要找個門徒做結婚對象。 
在公司,有強烈的傳教慾望,借各種教義的書籍給朋友看,不失時機的傳教,自己恪守言行,在一般人看來甚至有些不近情理,他也顯得敏感,對朋友善意的玩笑,會嚴肅的予以糾正。 
建國初期,三自愛國運動全面推開,中國的基​​督教實行聯合禮拜,原本宗派林立的基督教門徒發生變化,李林說現在是“後宗派時代”。 
但事實上,不能忽視的是,中國還存在不屬於三自教會的民間獨立教會,這些教會的建立違反中國政府的宗教管理政策,被統稱為家庭教會或者地下教會,這些教會的參加人數大大超過三自教會。 
劉同蘇牧師早年畢業於北京大學法學院,曾為中​​國社會科學院法學所研究員,現任美國北加州灣區山景城基督教會的主任牧師。他認為,當下新興城市家庭教會的興起已經成為一個顯著的現象,雖然現在按數量上說新興城市家庭教會還不能說是主流,但可以看到很多教會都在學習和借鑒他們的模式,比如現在一些省市的教會在陸續學習北京城市家庭教會的模式,他稱之為“智能型的引導”,即主要是從教會的模式和發展範式上的引導,這都體現了新興城市家庭教會對“整個中國福音運動”的影響力。 
三自教會稱中國基督徒有1600萬人,一些海外人士稱中國基督徒有1.3億,中國社科院的於建嶸教授估計中國的基督徒人數至少在6300萬。 
而今年,《宗教藍皮書》中估算,中國現有基督徒2305萬人,約佔全國人口總數的1.8%。這是中國社科院世界宗教研究所在國內首次公佈全國基督教入戶調查數據。調查顯示,近年來,中國基督教徒群體規模增長較快,1993年以來信教的基督徒佔信徒總數的73.4%。 
這個數據遭到一些宗教人士的質疑,現任北京中福聖山研究所所長范亞峰就說:“家庭教會龐大的人數都沒有計算在內。”他補充說,根據各個信息源中國家庭教會的人數應該是在5,000萬人左右,加上官方的三自教會2,000多萬,加上天主教徒1,000多萬,整個中國基督徒的總數應該介乎7,000萬至8,000萬左右。 
劉同蘇牧師說,過去教會的規模比較小,而且成員多是邊緣群體和弱勢群體,如長者、殘障人士、低收入人士、受教育水平較低的人群等。 
他回憶說,在當時如果在教會遇到一個受很高教育水平、文化知識水平都很高的年輕人信主的話,人們常常會說這個年輕人:“你腦子沒有毛病吧?有知識、有文化、有青春....幹什麼要信基督教呢?” 
他曾在2007年的時候調查了65個北京地區的新興城市家庭教會,發現會友中75%是30歲以下的,而且文化知識、受教育水平都較高,70%以上受大專教育,基本是城市白領階層。 “這是很大的變化。”劉牧師評論說。 
這個變化在藍皮書中也得到體現,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院李林參與了今年新近公佈的中國宗教藍皮書的編撰,他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記者,近兩年,城市中的基督教門徒總量是在上升的,但增幅有所放緩,從結構上來看,有個趨勢,從原來的三多(老人多、女性多、低學歷者多)變成五多(年輕人增多、男性增多、高學歷增多、城市居民增多、非功利信仰增多)。 
中國社會科學院世界宗教研究所研究員高師寧說,城市化的直接結果之一,是原有城市變成城市群,或者說成為更大的城市、週際城市、衛星城市等等。此外,人口流動加速,人口劇增,大城市生活更加多元,更加豐富。新興城市和“城鄉結合”地帶的出現。由於城市的擴展,在過去純屬農村的地方,或者變成了城鎮,或者成為農村與城市的匯聚會地;而過去曾經是“鄉下人”的農民,在城市化過程中逐漸成為“城裡人”。 
20
世紀80年代以來,已經有一億多農村青壯年遷移到城市。因此,城市門徒,既包括原有的城市居民,更包括了從農村流動到城市的人口。 
所以基於這樣的複雜性,也就不可否認,總絕對數量來看,藍皮書中說,目前的門徒中,因自己或家人生病而信仰基督教的信徒占到了68.8%。作為一種外來宗教,絕大多數中國基督徒的信仰並非源自家庭,而是出自功利性目的,這種情況在農村尤為顯著。 
調查表明,68.8%的基督教徒將自己開始信教的原因歸結為“自己或家人生病”,且年齡越大,因“病”信教的比例越高。其中,65歲以上的基督徒中,接近八成都是因為自己或家人生病而信仰基督教。因“家庭傳統”而信仰基督教的教徒僅佔一成五。 
學者盧雲峰告訴《中國新聞周刊》記者,在雲南一些地方,基督教被用於癮君子的解毒工作中。當年的台灣善堂,也是如此。而在青島,基督教和工會聯繫起來了,在很多韓國人開的工廠裡,通過工廠方式來傳教,比如用內部員工培訓的方式,潛移默化,引導員工的信仰。事實上,宗教很長以來都被拿來利用作為勞動控制的手段之一。 
  
(小)溫州教會 
 “
城市”標誌著主流社會。 
一種流行的服裝樣式或時髦髮型不會發源於某個村子,通常是從上海興起。一種前衛的思潮或先鋒的藝術流派也不會形成於某個縣城,一定來自北京。 
是中國目前正處在工商業化的社會轉型過程中,中國的社會文化潮流,基本上是從最大城市(北京和上海),大城市(省會和直轄市),中小城市(包括鎮),農村而由上向下傳導的。 
因此,家庭教會進入城市,實際上是進入了主導整個社會的文化主流。 
在上海,共有基督教堂點165處,其中教堂103座,聚會點62處,基本採用了以堂帶點的管理模式。其中,屬於市中心區的黃浦、​​徐匯、盧灣、虹口、閘北、普陀、長寧、楊浦、靜安等九個區共有基督教堂點27處,佔全市堂點總數的16%;閔行等10個郊區共有堂點138處,佔總數的84%。大教堂一般都維修得比較好,特別是那些用來接待海內外訪客的教堂,聖經、讚美詩和樂器無不齊備。教堂有165所,教牧人員近200名。在教堂活動中,大抵是幾百個專業教牧人員或義工,服事近20萬名左右的信徒。 
但上海並非門徒最多的城市,在學界的分析研究中,溫州與北京是目前城市家庭教會的兩個中心;這兩個城市的家庭教會具有明顯與當地社會文化特徵有關的類型;前者是私人企業家類型,而後者是知識分子(廣義)類型。 
溫州自古開教,教史悠久,時至今日,教徒甚眾,被稱為“中國的耶路撒冷”,因為溫州地處沿海,經濟發展迅速,一般來說,工業化和世俗化是齊頭並進的,這也是西方工業化以後的一個大趨勢——商品經濟的發展直接導致宗教信仰的衰落,然而,在溫州,現實是另外一個場景,溫州人在發展商品經濟、經濟上取得豐碩成果的同時,篤信基督教,很多信徒是企業領袖和工廠主管,在工廠中召開布教會,參加者眾多,一些信徒對於新建教堂十分熱心,把做生意賺來的錢無私的奉獻用於建堂,海外溫州人將生意所大筆捐回家鄉用於傳教興教,與此同時,溫州教牧人員的薪酬很低,他們一般都接受清貧的牧者生涯。 
8
月11日上午,溫州市基督教八屆九次常委會在城西堂召開。基協會長張大鵬主持會議,三自主席余建榮禱告。會上,吳聖理牧師代表會務組匯報了會務相關情況;歐陽後增牧師代表秘書組匯報了大會文件起草情況和兩會章程修改說明;朱禮斌牧師匯報了代表審核組情況。元春根牧師匯報了《工作報告》起草經過。會議在名譽會長高建國牧師的禱告聲中落下帷幕。 
自1980年代之後,宗教活動獲得公開的合法性,家庭教會於是就成為了中國基督教的一個主要分支。隨著中國宗教政策的逐步落實,一批牧師和傳道人重新回到教會,與秘密聚會時期的教會領袖共同牧養教會。在此過程中,秘密聚會時期的領袖,這時既有講道經驗,也具有深厚的群眾基礎,同時也大都按立了神職,或為牧師、或為​​長老,繼續牧養著逐漸已經發展壯大的地方教會。 
如今的溫州,基督教的發展更加規範也更公開,很多具有家庭教會影子的團契,選擇在寫字樓和公寓中開展,不再如以前那般隱秘,而是開放式的面對公眾,不需要過去熟人引薦方可入內。一些家庭教會和三字教會之間的聯動也日益緊密,與宗教管理部門的關係也顯得成熟很多。 
在溫州永嘉縣,教會設有十大牧區,兩個教派,一個聚會處,一個是安息日會。已經登記的教堂216個,沒有登記的,聚會點,正式的有61處,非正式的則有兩百多處,堂點加起來,一共六百多處。其中有牧師5位、教師7​​位,長老6位,義務傳道、講道員約一千多人。加上各個聚會點的探訪人員,全縣共有3000人。受洗的信徒5萬人,沒有受洗的慕道友有8萬人,一共13萬人。 13萬資源得信徒,3千多得牧養人員,這與上海教堂幾百個專業教牧人員或義工,服事近20萬名左右信徒的情形比較,顯然是資源充裕得多了。 
有時候宗管局也會主動勸說一些家庭教會辦理登記手續,類似的身份轉換也平常起來。 
在溫州市南區的蒲鞋市教會,歷史上具有西方循道公會背景,原來是溫州市的南門教會。這在1970年代是一個老教堂,信徒多是老人。至於這個南門堂附近的年輕信徒,常常不到教堂聚會,而喜歡在家裡聚會。後來因為城市改建,南門堂搬遷,從此租賃了一個1700平方米麵積大小的寫字樓,成為一個具有教堂規模的聚會點。聚會的信徒則由老年人為主,轉變為以中青年信徒為主。 
   
(小)老闆門徒 
  
陳村富教授是浙江大學基督教與跨文化中心主任,他經過對溫州門徒的研究,最早提出“老闆基督徒”的說法。 
陳村富認為,中國的基​​督新教和天主教正在形成三個新的群體,即以私有經濟為基礎的、有經濟實力的“老闆基督徒”,以大學生、研究生、大學教師、醫生、藝術家等為主的“知識精英基督徒”,以及教會內正在崛起的年輕的神職人員,這三個群體將影響未來基督教的面貌。 
所謂老闆基督徒,陳村富的解釋是:“他是教徒,但他們的職業,他們的經濟,他的生活方式,都是現代經濟的產物,跟現代經濟緊密相關。這些老闆基督徒類似於14至15世紀歐洲新興城市形成時的市民,所以也可稱之為'市民身份基督徒'。” 
基督教主要包括天主教、東正教、新教三大派別,在中國,通常所說的基督教,其實是新教, 
馬克思韋伯曾指出了新教與資本主義的關係,他說過:“當追求財富與道德自律同步發展時,才能達到現代企業家的最高境界。”在這一點上,基督教企業家有其自身的優勢。 
從陳村富對溫州市四個教堂的調研數據來看,從1980年代初到2000年初的這段時間裡,個體經營者(俗稱老闆)和大公司、企業高層人士增長很快,這些人基本占到教堂禮拜人數的50%上下,“實際上要超過這個數字,因為做生意的人到教堂做禮拜的不多,越是做大生意的,越是少在教堂露面。”陳村富說。 
教會中的“老闆基督徒”大概可分為兩類:一種是開始便具有基督教信仰,經過不斷奮鬥,從農民甚至打工者,一躍成為企業家;還有一種便是一些企業家接觸到基督教信仰後,認為其適合自己的企業管理及自身的信仰需求,進而受洗入教的。 
他們大多​​從事小商品加工、開個體經銷店,少數人成了承包商、批發商、股份公司的股東、董事或經理。對現代化的經營管理,他們還是比較生疏,但與此同時,這些老闆基督徒又是溫州教會資產、教堂建設、教會管理的主力,他們財力雄厚、見識廣,社會聯繫多,能量大。教會要擴建或者新建教堂,舉辦各種職業培訓班,以及和其他教會的協作交流都要辦復雜的申請手續,神父、牧師大多不善於交際,但這些老闆基督徒出場往往可以辦成。 
溫州神力集團董事長鄭勝濤就是一名典型的老闆基督徒,他既是基督教虔誠的信奉者,又是溫州市政協副主席和溫州商會的會長。他在溫州宗教界和商界都具有舉足輕重的地位。 
1994
年,鄭勝濤組建了以溫州鹿城印刷機械廠為主的溫州神力集團有限公司,2000年又經國家工商總局批准升格為無區域的中國神力集團。他的企業已經成了“全國印刷機械行業龍頭企業”、“中國十佳包裝機械企業”、“國家級CAD示範企業”, 1999年起跨入中國民營企業500強行列。 
為了支持2008年北京奧運會,他還帶頭組建了“溫州企業家助奧聯誼會”。聯合一些企業,一方面鼓勵和支持現役運動員的訓練,另一方面也幫助安排退役運動員就業。汶川地震後,他不但捐款400多萬,還帶頭髮動基督徒企業家成立“華福慈善基金會”,為災區重建和改善災區民眾生活作出了貢獻。在一份基督教內部讀物中,這樣寫道:“鄭弟兄對於慈善事業有自己非常簡單樸素的想法——鄰舍有困難,我們有能力的人理當給予幫助。” 
“
神力,就是神賜我力量”,鄭勝濤這樣闡釋“神力”的含義。 2009年的一天夜裡,鄭勝濤對前來採訪的一份宗教刊物說:“像我這樣的人,對神還有很多虧欠。但神對我的恩典太大了,不熱心愛主不行啊!” 
蔡小林是華福慈善基金會秘書長。 15歲時,她就成為一名基督徒。他稱自己“從小喜歡思考人生、死亡和永恆這些問題”。 
人口780多萬的溫州,現有基督徒100萬人左右。 2005年,蔡小林和另兩位企業家發起成立了溫州企業界團契。團契成員是來自溫州各個教會的基督徒商人。針對當時溫州商人中存在的不良風氣,團契提出了“約法四章”:一要依法納稅,做大做強;二不搞商業賄賂;三不剋扣員工工資;四不搞婚外情。團契邀請經濟學家前來講課,也邀請前摩托羅拉中國區總裁及百事可樂中國區總裁等身為基督徒的大企業老闆,為大家傳授企業管理經驗。 
如今的華富慈善基金會,就源自於“溫州企業家團契”,為了讓本地信仰基督教的企業家們“共享資源,分享經驗,心靈痛苦的時候互相撫慰”。 
據陳村富的調查,對於僱工做老闆,有64.1%的人認為必須榮神益人和守法。這說明基督徒做生意的職業道德觀念。現在很多非教徒老闆殘酷對待員工,違法亂紀,弄虛作假,欺騙消費者,對此教徒們和老闆都很反感。而基督徒企業家們往往信譽高,所以顧客大多喜歡買他們的東西。這也是溫州一帶教徒們開店做生意一般比別人好的原因。 
但也有學者持不同意見,研究者李林說,在溫州的商人,也會有欺詐,只有完成了資本的原始積累之後,信仰和宗教或許才真的比財富和利潤更看重。 
周忠信也是華福慈善基金會的一名負責人,他同時也是一名商人。他說,他去年放棄了一筆100多萬的政府生意,原因是這筆生意需要走關係,而這與他的信仰不符。周強調這個取捨過程並不痛苦,原因是“在這裡失去的,上帝會在別的地方給我”。 

2011年8月13日星期六

溫州教會管理模式初探 作者:舍禾

溫州教會只是中國教會中的一個微小元素,也是不可或缺的百體中的一體。溫州教會的歷史幷不算悠久,但她的影響力却遍及中國;溫州教會雖然不算一枝獨秀,但她却有著極爲獨特的管理模式。筆者將通過本文向讀者介紹溫州教會在管理模式上的特點,既關注其模式的合理性與優越性,又要審視其模式的弊端與局限性,只有這樣,我們才能從中得到思想上的啓迪,進一步建立合乎聖經的、時代化的、本地化的管理模式,爲建立神的教會而盡心盡力。

一、中國家庭教會管理模式簡述

中國家庭教會的管理模式仍然是一個研究的禁區,不適宜太公開化地去探討,也不適宜用海外的成熟模式來做比照。不知情的人看家庭教會的管理常有置身雲裏霧裏之感,因爲外人幷不容易察覺它具有規劃的、系統性的隱形體制;而真正生活在家庭教會這個大家庭中的人,會爲她奇迹般的運作體系喝彩,這些出自“底層勞動人民”的樸素管理理念,雖不具備高深的理論邏輯,却能臨風屹立于極端艱難的危急存亡之秋。當然,你也會爲它時有出現的“雜亂無章”、“山頭主義”、“大家長制”等負面要素所困擾,甚至你會與某些海外的“大牧師”産生共鳴,認爲家庭教會只是“烏合之衆”,是普世教會中的异類,是即將被歷史所唾弃的“原始族群”。然而,無論你的觀點如何,家庭教會就是神在中國大地上的一個偉大創舉,她唯一的生存根源在于教會的頭—基督。

這就是令人難以琢磨的中國家庭教會的管理模式。從全國的範圍來看,家庭教會的管理制度尚處于初級階段,其中所存在的問題也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明的,大體來說,其管理上的局限性思想與實際狀况表現在如下幾個方面:

1、認爲行政的制度化有悖于屬靈的規則

家庭教會在大體上反對制度化管理模式,是由于他們認爲這會影響聖靈自由的運行與工作。家庭教會的傳道人重視生命的內在性勝過一切的世俗文化與外在的方法、制度,因此,自然不會把一套健全的管理模式放在心上。反之,有了組織就等于成爲了世俗化的擄物。這與許多傳道人對待講臺的態度是一樣的,比如,有人認爲傳道人不應該寫講章,那樣會限制了聖靈的工作,講道就是要靠臨場發揮,這不但體現了聖靈的大能,也體現了哪一位傳道人有活潑的生命。

2、認爲行政的制度化會留下不必要的把柄

家庭教會的隱蔽性决定了領袖們管理理念的"隱忍性",一切以低調、隱藏、安全爲主要的考量。有了組織就容易被一網打盡,有了組織就容易被定性爲非法,就很難在政府的眼皮底下生存下來。

3、把非制度化當作家長制的遮羞布
許多以家長制爲自己生命的教會領袖,會以非制度化當作遮羞布,因爲一旦撕下這片殘布,真相就會暴露出來。筆者試舉一例:當年轟動一時的華南教案,凸顯出管理制度極權化的華南教會必然會導致犯罪的結果。從另外一個層面來說,缺乏了整全的制度,就沒有辦法建立起强而有力的監督體制。

4、缺乏具備管理才能的人才及觀念的轉變

這一因素可能是家庭教會缺乏制度化管理的主要根源之一。傳統的家庭教會都是在政治環境極其惡劣的環境中建立起來的,而這些創會的元老人物大都比較封閉,與外界接觸的機會極少,因此,在教會建立之後,大都選擇封閉、保守,適當地保護自己,不願意改進,不願意采納集體管理的方式來管理教會。
在此種狀况之下,教會急需有善于管理的人才出現;也需要改變教會管理的觀念。不然,教會將很難“長治久安”。

二、教會管理的聖經依據與重要性

聖經所啓示的神是一位有縝密計劃的神,萬物被創造的時候,按照神的規律各從其類、各按其時,成爲美好。不僅如此,神還吩咐亞當修理和管理神所創造的一切,包括天上的,地上的,以及海中的被造之物。可見,管理的職能幷不與聖經真理相違背。

"管理" 的原意是: "掌舵",或"領航人",它是神所賜下的恩賜,也是一門事奉神的藝術。

1、聖經依據

在舊約和新約中都有與管理或者領袖有關的教導,這些例子正是當今教會實行制度化管理的依據。下面舉幾個例子:
(1)修理看守
神把亞當安置在伊甸園當中,使他修理看守,這是人類最早的管理行動(創2:15)。
(2)行政人員
摩西的岳父爲摩西出謀劃策,揀選忠心又敬畏神的人做行政人員,分別擔任千夫長、百夫長、十夫長,以此管理會衆事務(出18:13-27),以减輕摩西的工作量。
(3)治理的
保羅說,神在教會所設立的,有使徒、先知,也有管理事的(林前12:28)。保羅還說,“治理的,就當殷勤。”(羅12:8)
(4)監督
“監督既是神的管家,必須無可指責。”(多1:7;提前3:1-7)監督也可以翻譯爲長老、牧者、督導、監護等,是新約教會中重要的管理層領袖。
(5)管理
“那善于管理教會的長老,當以爲配受加倍的敬奉。”(提前5:17)“管理”一詞在聖經中共出現100次,可見神對管理的重視程度。初期教會曾選出七位執事專門負責管理飯食(徒6:3),好使十二使徒安心地以祈禱與傳道爲念。
(6)管家
彼得勸勉我們要照所得的恩賜彼此服事,作神百般恩賜的好管家(彼前4:10)。

2、重要性

由于遭受長期的政治迫害,教會在“地下”的環境中建立起與專制主義相似的家長式管理制度,這一制度在當時的處境中生髮出很好的果效,但在不斷轉型的當今教會中却顯得刻板、僵硬,以及格格不入。這種單邊式的管理體制已經不再適合教會的發展,甚至給教會帶來深遠的危害。因此,筆者認爲建立教會管理制度有如下重要性。

(1)使教會發展有章可循
規範的管理制度可以讓人明確自己的職權範圍,能更好地發揮每一個個體的恩賜與才幹,最終可以讓全會衆同心合意地建造教會。
完整的教會會章應該包括長老、執事該如何産生,牧師該如何聘請,如何確定會友的申請資格及會員義務,如何召開會員大會,如何管理財務等相關內容。
(2)從根源上杜絕職務犯罪
一個健全的教會必然有其健全的會章(章程),這兩者相互影響,相互制約。有了合適的章程,才能賦予執行者有合適的權柄,使會衆享有合適的權力。這樣既可以杜絕利用權力來犯罪,也可以讓教會的發展不授人以柄。
三、溫州教會管理體制的形成與發展
溫州家庭教會的管理體制有半個世紀的歷史,它的形成有其獨特的社會和政治原因,在全國範圍具有榜樣的作用。

1、地方性教會管理用語釋義

在闡述溫州家庭教會管理體制之前,我們要先來瞭解一下具有溫州地方性的、與管理制度相關的名詞之意義。
(1)負責人:指在教會中擔負行政管理責任的人員,包括單獨一個教會的負責人,以及由多個教會聯合組成的總會的負責人。負責人是教會中最高的行政人員,大多由男性擔任。不論是單一教會或是總會, 負責人大多有七人組成, 被信徒昵稱爲“七個頭”。
(2)治理:指在教會中的管理行爲,與“管理”有相近的意義,其根本目的是爲了讓教會的事工順利進行。“治理”一詞出自聖經,而“管理”又顯得社會化,故“治理”成爲行政管理的代名詞,如“負責人”有時會被稱爲“搞治理的”。
(3)工人:指傳道人,他們被稱爲“爲神作工的”,因此而得名。比如,當問及外來的主日講員時,會說:“這個禮拜天的工人是誰?”
(4)僕人:指傳道人,因爲聖經稱服事神的人爲僕人。特別在溫州的鄉下教會,大都稱傳道人爲僕人,如“今天的僕人是一位青年人。”有時,僕人也指所有事奉的人,語意範圍比“工人”要廣。
(5)講道人:指傳道人,指在講臺上講道的人,重點說明是傳講聖言的。由于溫州教會沒有按牧的習慣,因此,傳道人都沒有牧師的稱號,直到最近三年才有海外的牧者來溫州幫助教會按立牧師和傳道(教師)。
(6)使女:指女性傳道人。在聖經中,僕人相對于主人,使女相對于主母,溫州教會從中結合兩者,稱男性傳道人爲僕人,稱女性傳道人爲使女,如“主啊,求你賜福與你的使女,使她的講道大有能力。”有時,使女也指所有事奉神的姊妹,語意範圍與“僕人”相似,只是不包括男性的“僕人”。
(7)同工:泛指服事神的人,包括講道的、探訪的、主日學教師、福音點領袖、禱告會成員等,在不同的事工名稱後加上“同工”兩字即可:講道同工、探訪同工等。
(8)交通:指教會中召開的各類具有决策性的會議。從性質而言,包括事務性會議、神學教育會議、兒童事工會議等;從人員而言,包括執事會議、同工會議、負責人會議;從範圍而言。包括小組會議、小議會、大議會等。
(9)開會:有時指“交通”,有時指舉行的大型的、群衆性的聚會,如培靈會、青年會、女衆會、探訪會、同工退修會等。特別在鄉下教會,開會絕大多數是指後者。
(10)點:指一個獨立的堂會(教會),是教會最小的組成單位,也叫“聚會點”。帶領一個點的弟兄或姊妹,就叫“帶點同工”。在溫州,一個獨立的“點”基本上都擁有不少于一處的聚會場所,以及擁有成人、青年、主日學、民工、殘障群體等不同的聚會點。
(11)片:指由多個點組成的聯合型單位,其組成數量有多有少,如永嘉某片由56個點組成,而有些片則包括了十幾個教會。
(12)總會:指教會的總機關,或總部。它可指一個片的總部,也可指由不同的片所組成的更大的聯合教會的總部。在總會工作的人基本上就是教會的負責人,也被稱爲“總負責”。
(13)溫州區會:指在1971年建立起來、包括溫州五縣一市的聯合教會,名爲“溫州地區教會”,簡稱“區會”。1982年,區會三位主要負責人有兩人加入“三自”,大批教會從此進入“三自”,這是區會的第一次大分裂。
(14)溫州市教會:指在溫州市區和市郊十一個片所組成的聯合教會,簡稱“市會”。從行政區域來說,包括溫州的三個區:鹿城區、甌海區、龍灣區,但以鹿城區爲主,該區爲溫州市的主城區,被稱爲市區。
(15)基督教華信聯會:華信聯會最早開始于十年前,直到2009年10月才正式宣布成立。這是除溫州區會、溫州市會之外的第三個總會,下轄範圍跨越到溫州附近的周邊地區,包括:碧蓮片、四川片、届坑片、楠溪嶴片、烏牛片、銀橋片部分教會、瑞安北片、瑞安南片、洞頭縣教會、 柳東片、 柳西片、樂東片、玉環教會。華信聯會的建立,標志著溫州區會和市會之外的其餘教會擁有了自己的最高總會,這三個“總會”組成了溫州整體的教會。
(16)系統:指具有不同神學立場所産生的不同立場的教會,這個稱呼起源于近年,而且多爲溫州之外的教會對溫州教會的稱呼。比如,按照得救教義的不同而産生:瑞安系統和樂清系統,前者主張“信到底救到底”,後者主張“一次得救永遠得救”。目前,在溫州的家庭教會能具有代表性的爲三個系統:市區教會(走福音派路綫)、區會(堅守區會陣地,走阿敏念路綫)、基督教華信聯會。
(17)小議會:從時間而言,指每月或每季召開的負責人會議;從範圍而言,指由中層同工組成的定期舉行的會議。
(18)大議會:指在每年年終舉行的聯合議會,有點大議會,片大議會,總會大議會,地區大議會,主日學教師 ,福音工作大議會等,參加大議會的人員由各教會的主要同工組成,其議程包括年度性講道、年度工作總結報告、新年年度計劃、分組討論、宴會等。大議會的時間視不同的教會而定,永嘉某片教會的大議會要開三天,而後逐漸改爲一天。溫州地區最早的聯合大議會于1972年4月在瑞安召開,參加者超過500人。
(19)合會:指不同教會、或不同片、或不同地區的教會所舉行的聯合聚會,以講道、查經、交通爲主,既造就靈性,也能拓展事工。
(20)派單:指由總會統一爲每個教會安排主日講員,所有傳道人都由總會派遣,總會要按照每位傳道人的不同情况而决定這位傳道人在一個季度內的講道次數、派遣的教會等。派單制度是歷史的産物,起源于上世紀的60年代,當時由于缺乏傳道人而實行傳道人輪流到各教會講道,之後便成爲教會牧養的重要方式,直到今天。
(21)外差:指教會按照對方教會的邀請,差派傳道人到外地做培訓的工作。這裏的“外地”包括本縣市之外的同省的地方,也包括外省,部分教會則已經把訓練工作發展到了國外,如歐洲溫州人較集中的意大利、法國等地。

2、教會管理制度從産生到發展

溫州教會管理制度的形成有其歷史因素,而其發展則是指它在每個不同階段,其本質都産生改變,從簡單的模式到有條理的模式,從專制的管理模式到團隊的管理模式,一步步走向完善。

(1)鬆散型管理模式—20世紀60年代

由上世紀60年代建立起來的教會是溫州教會歷史上最爲本土化、最爲自立的教會。禱告點是當時最原始的教會,她沒有華麗的教堂,也沒有優秀的教牧人員,只有禱告的祭壇。該年代教會的管理模式如下:

A. 神治時代—傳道人由神親自呼召

在當時那個連禱告會都要受到禁止的年代中,神常常通過禱告時的感動,或是异夢异象,親自來呼召傳道人,接受神呼召的人一旦得到神的印證,就會馬上投入事奉的行列之中,他不需要經過任何組織的審批,也不需要向任何人做保證,其唯一要忠誠的對象就是神。1
正因爲此種原因,當時教會中就出現不少的“游行傳道人”,他們像彼得那樣,周游四方,所到之處必有人接待,然後就在某個禱告會中講道、查考聖經,這些傳道人在那個年代中成爲供應信徒生命所需的牧者。這不僅成爲當時的一道風景,也直接影響了往後溫州教會的管理體制,輪轉式的派單制度最早應該從這裏開始。
這是神親自治理的時代,就連信徒的生老病死都可以在异夢异象中得到提前的“預告”,傳道人的興起更像舊約的先知,在無人知曉的情况下出來任職。

B. 多産年頭—教會建立如雨後春笋

60年代的溫州建立教會的速度之快令人驚嘆不已。據林乃姆的回憶錄記載,他去茶山、沙灘頭等地,經過一次講道,或是幾次講道之後,就可以在某人的家裏建立一個教會,人數也就由一家人變成幾十人,甚至上百人。2 這些被建立起來的教會,基本上是獨立的,不隸屬于其他教會,因此,在管理上更是“一盤散沙”,無從管起。

C. 走向有序—合一理念的萌生與落實

到了60年代末期,經過六七年發展,溫州傳道人逐漸形成了一個較爲成熟的網絡,教會的聯合與合一也隨之産生。林乃姆的回憶錄中寫道:“1967年,溫州教會與梧田教會舉行聯合的洗禮,溫州去的約有200人,共約300人在沙灘頭受洗歸入基督。”3 這是自1958年溫州市教堂被關門後的第一次大型洗禮儀式,洗禮工作一直持續到淩晨3點鐘。到了1970年,溫州市區建立了合一的教會。這一切都表明了合一的時代即將到來。
筆者經過研究考察發現,走向有序的第一個要素就是有一批能被不同教會都接受的傳道人,他們自然而然就成爲衆教會的橋梁。

(2)家長制管理模式—20世紀70-80年代

到了70年代,教會中的英雄人物興起,具有特別領導能力的人才出現,他們成爲“精神領袖”,也成爲教會重要場合的代言人,家長制模式也就逐漸産生。
A. 教會漸趨穩定,合一帶來權力中心的形成

1969年5月,由青年人主導的溫州市教會六個大片漸漸形成,幷由此而建立起中老年的聚會,這六個片分別選出負責人,組成各自的領導中心。4

1970年,溫州市區第一個聯合型教會正式建立,由林乃姆爲總負責,幷由胡恩、金華德協助。5

1971年, 溫州五縣一市的 "溫州區會" 建立6,這標志著溫州地區教會最高領導中心的成立。特別是區會的建立,溫州教會重大的决策權都集中到了區會。

B. 制度開始建立,終身製成爲家長制的前身

溫州市區教會建立之後,開始制訂教會規條,如 7:

第一,洗禮的規定。主張“大水洗”(浸水),尊重“少水洗”(灑水或點水);各片洗禮由林乃姆主禮。
第二,聖餐的規定。主張一杯制(全教會共喝一個杯子),但尊重分杯;聖餐由各片負責人主領。
第三,負責人爲終身制的規定。負責人在沒有犯錯誤的情况下,實行終身制。
第四,外出傳福音的規定。外出的費用自理,不允許接受外地的經濟資助,若有奉獻,必須帶回本教會。假如出外傳福音的人有經濟上的困難,則由教會提供幫助。
建立制度固然是好,但若是把終身制寫進制度中,這是一種不明智的做法。

C. 屬靈爭戰激化,分裂現象讓教會走向山頭主義

當時,導致教會分裂的原因有兩個:

第一,异端。
异端的危害從來就沒有停止過。50年代,溫州市南唐的何天民設立“天國醫院”,借趕鬼醫病之名,誘惑無知的女信徒,與之發生性關係,矇騙的人很多,何天民稱之爲“靈交靈”。到了60-70年代,何天民的勢力發展到市區、樂清、永嘉、三溪、永强、瑞安、洞頭等地。8該异端思想攪擾了當時的教會,使得其他教會不得不采取防範的措施。

第二,“三自會”複出。

1980年2月25-3月1日,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常委擴大會議在上海召開,標志“三自會”正式複出。同年12月16-18日,溫州“三自會”召開代表會議,宣布正式複出。9

1981年底,溫州區會在甲裏橋舉行小議會,共同商討對策。結果,林乃姆等同工表示我們要進入三自,掌握三自的舵。1982年上半年,區會三位總負責有兩位進入三自,分別爲林乃姆和金道興。10 此後,甌海和平陽等地的教會成批進入三自會。一場極大的分裂在溫州教會中發生,這也是溫州本土教會建立以來的第一次大分化。

由于“三自會”的複出,80年代的溫州教會如同一個江湖,到處硝烟彌漫。有不少教會進入"三自", 而有不少教會轟轟烈烈地出“三自”。以永嘉爲例,由橋頭幾位傳道人發起的“出三自”運動從橋頭一直蔓延到全縣,甚至影響到溫州市區,很多從"三自"出來的教會紛紛把自己的教會改名爲“某某新教會”,如“碧蓮新教會”、“石湖新教會”等,這些名字都用毛筆字寫在一排一排的座位上,顯得整齊劃一、氣勢如虹。可見,80年代既是混亂的年代,也是樹立英雄的年代,真可謂是亂世出英雄啊。

(3)團隊加家長制的混合管理模式—20世紀90年代

90年代的溫州教會已經呈現出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各項事工都得到了拓展與進一步的發展,但屬靈的戰爭依然猛烈。在這個階段,團隊制度與家長制度相互交叉,混合在一起。
A. 新事工開展,團隊成爲必然的選擇

90年代的事工發展已經超出了“家長們”的主導能力,新開展的事工不僅是新鮮事物,也需要一個團隊才能運作。筆者將溫州地區的教會在這個年代的新事工做一個介紹。

1992年,溫州城郊片教會率先開展民工福音事工,此外,民工歸主成爲90年代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從民工信主,再到訓練民工成爲傳道人,這在溫州已經成爲一個完整的事工步驟。11

1993年,溫州地區不少家庭教會開始建立兒童主日學,從此,主日學事工向各教會拓展,兒童歸主、少年傳道人的興起成爲當時代教會的又一道亮麗風景綫。

1993年,永嘉縣橋頭教會在全市範圍內率先開辦全時間的培訓班,後稱爲“學道班”。不過,學道班幷非是新鮮之名,早在文革中溫州教會就已經使用這個名稱。至此之後,學道班在全國各地遍地開花,凡是溫州教會所聯絡到的地方,都紛紛開設學道班,而在溫州地區,學道班的數量不少于20所,這就是溫州式的神學教育,可稱爲溫州特色的神學院。

以上任何一項事工的開展,都不是一位家長能完成的,因此,家長制在部分的層面上已經走向瓦解,儘管整個團隊仍需要一個主要的屬靈領袖以做最後的定奪。

B.斷海外關係,閉關自守成領袖首選

1992年,劉彤等六位海外牧師到西門片教會講道,聚會都很順利。然而,就在六位牧師從機場起飛的那一刻,西門教會的多位領袖立即被捕,公安所給的罪名爲“非法接待外國人。”據當時被捕的老弟兄介紹,此次被拘留的時間是一個月零一天。從牢房被釋放後,公安留給他們三句話:不可反對三自;不可接觸外國人;不可印刷聖經等資料。12

結果,80年代之後剛剛有所嶄露頭角的“外交勢頭”受到了嚴重地打擊。經過市區教會領袖的交通决定,溫州市區教會從此不再接觸海外教牧人員。這正是因噎廢食的道理。90年代的溫州教會就這樣在閉關自守中度過20世紀的最後幾個“殘年”,直到2000年,才有一批弟兄姊妹開始接觸到海外的牧者,從而再次開啓了外交大門。

C. 教義起爭論,山頭主義再粉墨登場
1
995年,溫州教會在“得救”問題上發生了大爭論,持改革宗神學路綫爲代表的樂清教會,與持亞米紐斯(阿敏念)神學路綫爲代表的瑞安教會發生了嚴重的衝突,前者倡導“一次得救永遠得救”,後者倡導“信到底救到底”。13本次爭論持續時間長久,影響巨大。

每次分裂的發生都會給教會帶來重重一擊,分裂的雙方都會顯得分外的謹慎,以防被對方的勢力影響,故而教會逐步有了層層的圍墻,以至于讓具有屬靈權威的“家長”在圍墻內有了全權的發言權,繼而任何與外界接觸的事情都要經過審批和同意,凡是違背此項規則的都被處以混亂教會的罪名,最終“山頭主義”粉墨登臺。

在這個過程中,個人崇拜的現象越來越明顯,某些有名望的傳道人成爲風頭浪尖上的絕對權威,他們的話說一不二,就如同當年毛澤東的“兩個凡是”,一旦違背就會受到衆叛親離的危險。

(未完,待續)

注釋﹕

1.參林乃姆著:《林乃姆回憶錄》,未出版。林在回憶錄中寫到:“58年至60年,溫州市所有的教堂全部關門,又不准家庭的聚會,連三四人禱告會也不許,公安局人員和三自會人員,到處視察彙報管轄。”林本人就是在秘密的禱告會中悔改信主,幷獻身做傳導人的。
2.同上。林在回憶錄中見證了一個聚會點的建立:“1965年5月份,在湯圓巷,阿菊姊妹家又建立聚會,荷花這一圈信主的人都去阿菊姊妹家聚會,有三十人左右,證道在主日晚上。”
3.同上。在這次洗禮中,不少病人病得醫治,林記載說:“朔門有一位姊妹在這次洗禮中,原來一直顫抖的手洗好,後來擺了一桌酒席,請我去吃喜酒,我不知道爲甚麽,我去到的時候,他們全家都坐好,等我去坐席。”
4.同上。林在回憶錄中寫到:“青年六大片已經建立,召集六大片老年中年弟兄,參加聚會⋯⋯選立各片負責人。”六大片包括:南門片,市中片,西門片,朔門片,東門片,八字片。回憶錄中有詳細的各片負責人名字,出于慎重考慮,筆者不將名單列出來,因爲當事人基本上都還健在。
5.據陳撒母耳牧師口述。
6.溫州區會編著:《溫州區教會史》,未出版,頁139。
7.林乃姆著:《林乃姆回憶錄》。
8.溫州區會編著:《溫州區教會史》,頁151。
9.支華欣著:《溫州基督教》,浙江省基督教協會,2000年5月,頁46。
10.溫州區會編著:《溫州區教會史》,頁170。
11.筆者從事民工福音工作有九年的時間,親身經歷了這場轟轟烈烈的民工歸主的整個過程,讀者請參考拙作《我和民工有個約──溫州市城郊教會民工福音的評估與前瞻》,刊于《環球華人宣教學期刊》,第九期,2007年7月。
12.據江BS口述,筆者采訪紀錄。
13.溫州區會編著:《溫州區教會史》,頁197。

舍禾來自中國大陸,現在美國事奉。

取自生命季刊:總第58期,2011年6月第15卷第2期。

完整文章 舍禾:温州教会管理模式浅探 已經于2023年4月11日重新張貼。鄭樂國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