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1月6日星期二

溫州基督教相關論文收集

英國漢學家蘇慧廉與晚清溫州教育*

British Sinologist W. E. Soothill and Modern Education

in Wenzhou during Late Qing Period

端木敏靜(Duanmu Minjing)

當代中國改革宗的興起與實踐:成都、溫州改革宗長老會個案研究

Yim Tak Leung 嚴德良

Ph.D. 2021

劉廷芳宗教教育理念實踐與中國社會變遷(1891-1947)

Idea and practice of religious education and social change in China: A study of Timothy Tingfang Lew (1891--1947) 

Wu Chang Shing 吳昶興

Ph.D. 2001

向反宗教教育挑戰-一九二○年代劉廷芳基督教教育本土化之路

吳昶興

《臺灣浸信會神學院學術年刊》 2003 (2003/09) Pp. 61-80

刘廷芳中国教会本色化思想及实践研究

 [Idea and Practice of Chinese Indigenous Church:a Study of Timothy Tingfang Lew]

劉廷芳與燕京大學宗教學院之肇基與謀新

陳才俊 全文

溫州基督徒與中國草根全球化

曹南來 著

當代溫州基督教研究

An Introduction to Protestantism of Contemporary Wenzhou, China

出版社:台灣基督教文藝 作者:舍禾

溫州教會被稱為「中國的耶路撒冷」。當代溫州基督教的許多地方性特色需要被總結成系統性的文字,且要被傳承下來,本書正是為了這個目的而存在。作者從十幾個方面來介紹當代溫州教會的特性及事工的成因、現狀對未來的展望,包括:政教關係、行政管理、講台風雲、崇拜、禱告、告山、神學教育、基督教教育、兒童主日學、散聚宣教、本地佈道、民工福音、文字事業及基督教獨立機構等,把這些內容結合在一起,便是讀者想認識的溫州教會。

杨凤岗:温州是中国宗教的风向标:《当代温州基督教研究》代序

中國的耶路撒冷:溫州基督教歷史

舍禾:「溫州教會」領導模式的再思(1867-2015) 

出版社: 台灣基督教文藝出版社

溫州基督教史

莫法有

香港:建道神學院。1998.

陈丰盛:温州基督教史与1957-1978年研究综述

陈丰盛:《溫州基督教編年史》

罪身成義:溫州基督徒的信仰和生活- 張杰克

文藝出版社  2023/12/01

如何理解罪與詮釋罪,不僅是基督教人論的基礎,也是實踐中的漢語基督徒構建其宗教世界圖像的起點以及開展倫理生活的焦點。本書借一群溫州鄉村基督徒的故事,分別從他們的歸信、對偶像的態度、與傳統道德秩序不失緊張的嵌入、人們的集體宗教生活、教會對個體的權力治理乃至實踐中的神義論等多個不同角度,一層層地分析了圍繞罪人這一倫理主體所構成的宗教世界圖像影響其倫理生活的程度。

《寻找·苏慧廉》

後宗派的信仰建構-毛主義時期溫州基督教「家庭聚會」的形成及信仰形態(1959-1976年)

The Construction of Post-denominational Belief: The Formation and Belief Pattern of the Christian "Family Gathering" in Wenzhou during the Chairman Mao Period (1959-1976)

倪步曉(Buxiao Ni)

發展中的當代中國基督教和政教關係——神學論題引介 

高師寧 袁浩

道風:基督教文化評論第四十四期.2016年春

來源

支华欣编:《温州基督教》。温州:浙江省基督教协会出版,2000。

China's Millions, London Edition, London: China Inland Mission.中国内地会月刊英伦版《亿万华民》

曹南來:從拆十字架風波說起

從拆十字架風波說起

近年在國際宗教舞台上最為引人注目的中國基督教群體,當屬溫州基督教。因教會與信徒數量眾多,溫州素有「中國的耶路撒冷」之稱。一場清拆違章教堂與十字架的風波更把溫州基督教推到了國際媒體的鎂光燈下。2014年4月28日,在全球媒體的注視下,溫州當局不顧上千名從四面八方趕來的溫州信徒攔阻,強拆了位於永嘉縣郊甌北區近萬平米的三江教堂。官方給出的理由是「建築違規,建築面積大大超過審批面積」。以這一事件為開端,此後發生的一系列事件都向著不利於中國基督教的方向發展。《中國紀檢監察報》發表署名文章,重申「堅守黨員不能信教」的鐵律。1 該文通報了近期溫州市委處理基層黨員中隱性參教信教問題,再次強調無神論對黨建以及純潔黨的隊伍的重要性。幾乎在溫州開展黨員信教情況排查、清退和「黨員不信教承諾」活動的同時,浙江省民族宗教委員會與省建設廳出台了極為細緻地規範宗教建築尺寸和風格的〈浙江省宗教建築規範(試行)〉,其中對基督教十字架的大小、顏色和放置位置都提出了具體要求。2 在這一背景下,溫州掀起了一場拆除和整改被指不合官方規範的十字架的運動,幾百甚至上千個十字架從教堂建築頂端被拆除。儘管這一新規章措施指向的是在起始於2013年的「三改一拆」(改造舊住宅區、舊廠區和城中村改造以及拆除違法建築)

中文大學出版社:具有版權的資料

x 序 言

實施過程中所涉及到的宗教建築,但海外媒體與當地信徒大多將之與官方對基督教的打壓聯繫在一起。在他們看來,十字架是基督教信仰的核心標誌,對十字架的限制與拆除無異於是對基督教群體的公開羞辱。這似乎暗示了改革開放以來,中國基督教的高速發展已經走到了一個十字路口。儘管官方一再否認對其專門打壓基督教的指控,中國社會中政教之間的張力無疑在這場不期而來的風波中浮於表面。3此次對基督教會的管控與以往的最大一點不同是,受影響的堂點基本上是體制內三自愛國運動旗下的具有完備手續的「三自教會」。最著名的例子就是前文提到的三江教會。該會教堂嚴重超標的設計、西式的建築風格以及頂端聳立的引人注目的十字架,都使其未能在「三改一拆」中倖免。

2014年正值中國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成立60週年,學者與教界人士一起共商深化三自愛國運動之際爆發的這場風波,顯得極不尋常。2015年上半年,事件發展到對基督教十字架專項治理和清拆,這更令很多人始料未及。不僅引起廣大信徒不滿,就連一向採納和維護官方立場的浙江省基督教協會也公開發表抗議強拆做法的聲明,同時也因此使其自身深深捲入了這場風波中。

其間,浙江省基督教協會就曾於2015年7月向浙江省民族宗教委員會發出公開信,批評政府行為有違宗教信仰自由的憲法原則。但隨後,協會的公章即被省政府沒收,從而失去了對外發聲的制度管道。而早在2014年7月,天主教溫州教區主教朱維方即發表了題為〈不要怕,只管信!〉的牧函,向教區全體神父和教友表達了對拆違事件的強烈不滿與關切,將之稱為「文革之舉」。4

中共總書記習近平在2015年5月召開的中央統戰工作會議與2016年4月的全國宗教工作會議上都曾強調,積極引導宗教與社會主義社會相適應,必須堅持中國化方向。5 而對「中國化」的強調,多被坊間解讀為主要是針對「洋教」色彩較濃的基督教與伊斯蘭教。

如果說1954年正式成立的中國基督教三自愛國運動委員會是基督教中國化在國家政治層面上的表達,那麼這次的拆違運動是否是對基督教發展在地方社會還不夠中國化的一個官方警示?如果不是像眾信徒與海外媒體那樣將之孤立地視為一場鎂光燈下直白簡單的政教衝突或東西文明衝突,我們或可把視野擴大到中央對地方政治全方位的系統整治工程。

根據永嘉縣副縣長戴曉勇事後對媒體的公開介紹,三江教堂的拆除是按照省委省政府「三改一拆」的部署要求進行的,而非由溫州當地政府主謀。改革時期溫州基督教的復興,很大程度上得益於地方政治與商業精英在宗教領域的合作與協商。用12年時間、耗資三千萬、建築面積超標四五倍的三江教堂在集資與建造過程中明顯得到了溫州官員「少批多建」的鼓勵或默許,富有改革精神的地方官員旨在利用大教堂項目吸引海外投資和展示開發區的開放性,而他們在事發後也為此付出了代價。6 一向與地方政府保持良好關係並佔據教會領導地位的中年男性商人老闆基督徒在整個運動中,則保持相對沉默的姿態。7改革時期,舊城改造中的「拆建」在很大程度上構成了中國政府追求經濟現代性的核心景觀(spectacle of modernity),體現了空間維度的國家發展觀。8在這一空間現代性(spatial modernity)的框架下,拆遷導致的官民衝突與民間維權已近乎常態。拆教堂與十字架並不能簡單倉促地被視為反教運動。9 

圍繞「拆」的現象,有遠比政教關係表象更為雜糅多重的地方權力關係格局與行動主體在起作用,而這一政教衝突形式僅是這一複雜地方政治現象的冰山一角。改革時期的市場經濟啟動了溫州民間的「禮儀經濟」(ritual economy),修建教堂的熱潮與民間廟宇和儀式的競爭性發展一脈相承,反映了傳統儀式生活的歷史回潮與現代消費主義的物質追求。10 大量西式華美的教堂建築的出現,離不開改革後新興的商人階層與海外華僑的資金支持。同時,建堂的空間實踐也成為這群「老闆基督徒」獲得地方權威和精英地位,以及構建等級化道德經濟(moral economy)的重要管道。11 在這一背景下的「拆十」反映的是世俗空間現代性下,國家對地方儀式生活的積極「拆遷」(displacement)。類似的情形早在改革初期就有出現。

80年代中後期,政府在經濟騰飛的溫州大力推行移風易俗運動,來強化其因對外開放而漸趨弱化的意識形態領域領導權。12 或許我們將此次事件視為是十八大以來中央在「全面從嚴治黨」與高調持續反腐大背景下強化地方控制、重塑地方政治經濟秩序與生態的一種努力,更為全面和恰當。因為這一事件並非孤立進行的,國家力量的整肅幾乎發生在政治、經濟、社會與文化教育的方方面面。13 除了通過限制十字架這一神聖象徵,從而起到阻止地方政治及商業精英參與基督教的效果;整治官員幹部中流行的「迷信腐敗」圈子和網絡,也被提上了地方黨建的核心議程。14 有中國社會科學院研究報告指出,浙江省「三改一拆」風波對貼著「迷信」標籤的民間宗教場所的打擊破壞程度,很可能遠甚於基督教場所。15

從政治生態的角度來看,圍繞十字架所展開的象徵性衝突更多地牽涉了現代性國家力量對地方社區自主性以及宗教禮儀經濟的滲透。「拆十」運動並非像文革時期那樣要消減中國基督教,而是抑制其在地方的社會組織形式,即以當地教會為基礎的文化的權力網絡(cultural nexus of power)。16 國家通過宗教管道來治理地方社會的實踐並非現代的發明,它可以上溯到一千年前的宋朝。歷史上,通過將民間信仰官方化(如關帝與天后的信仰),將「異端」納入祀典的價值體系,帝國不僅擴大了統治基礎,同時扮演了一個宗教權威的角色。17

近代以來,對於受西方世俗化觀念與進化論影響的政治精英來說,不管是基督教、佛教、道教還是民間宗教形式,植根於地方的宗教傳統本質上都成為了國家現代化發展的一大障礙。18 在某種程度上,浙江「拆十」背後的深層文化邏輯可追溯至清末民初江浙地區以「廟產興學」和「破除迷信」為標誌的寺廟破壞運動,兩者皆旨在重塑家國之間的地方公共空間與地方精英群體,並具有相似的排他性現代精神與激進理性民族主義特徵,即認為地方社會及知識體系是落後的和倒退的,無助於國家建設與民族復興,需要從上至下的強力改造。

正因如此,從中國歷史發展角度來說,發生在今天溫州的事件也具有了普遍性。即使最終我們很難有確切證據知曉這一事件在多大程度上從一開始就是針對基督教會的,但從近些年來中央政府力推傳統文化作為其新的執政合法性來看,要求基督教推行「中國化」無疑是在經濟高速發展過程中填補意識形態真空的有效民族主義舉措。20 推崇傳統文化及所謂的中國價值(尤其是儒學)這一硬幣的另一面,則是對西方影響和滲透的加倍防範和抵禦。21 

例如,2014年聖誕節前,溫州市教育局通知要求各級院校不在校園內舉行任何與聖誕主題有關的慶祝活動,目的是希望學校能對傳統節日引起重視,使傳統文化走進校園,這使溫州迎來近年來「最冷清聖誕」。22也許在這一時間節點上,突如其來的打擊基督教運動並不該令人太過意外,畢竟基督教的跨國界和跨區域流動性與組織性對中國大一統式的政治權威帶來潛在的挑戰。然而,正如本書所要指出的,不管是作為洋教還是本土化的地方宗教,基督教已經成為中國全球化過程的一個重要維度,「零和博弈」的傳統治理方式既不符合現實狀況,也將無助於宗教與社會的進一步融合。

海外媒體對「三改一拆」風波鋪天蓋地的持續報導表明,溫州基督教已經成為全球宗教領域裡的一個顯目的議題。一段時間內,對中國宗教自由狀況的悲觀性評論鋪天蓋地而來。23 這與筆者在2011年出版的Constructing China’s Jerusalem: Christians, Power, and Place in Contemporary Wenzhou(中譯本《建設中國的耶路撒冷:基督教與城市現代性變遷》,2013)一書結論中對市場化、城市化和中央權力下放大環境下基督教發展相對自由的預測表面上似有不同。24 然而,如果我們將目光超越媒體鎂光燈,移到日常框架下的中國基督教,就會發現它的複雜性與創造性並不能在一個政教關係的單一制度性框架下得以完整合理地解釋。25 不可否認,當代中國宗教實證研究的取向較易受到國際宗教自由話語的形塑。26 但是,社會的整體結構變遷往往比特定時期內的反宗教政令和措施對人們的宗教實踐影響更為深遠。27 家庭經營狀況的變遷對以家戶為單位發展的溫州基督教的影響即是一顯著例子。

2011年在溫州發生的「民間借貸危機」對以家庭場所為主發展的溫州基督教造成不小的衝擊,28 不僅使一些牧者和信徒深陷民間高利貸,還因為在個人名下的家庭聚會場所被法院以還債名義強行查封和拍賣,導致一些家庭教會失去了自己的「教產」。29 這一現象因為不屬於國際宗教自由領域中的政教關係事件,而未得到學界及媒體的足夠關注。

今天這一緊張局面尤其不應使用地方政教關係的框架進行解釋,儘管隨著曾被地方政府稱為樣板工程的三江教堂的拆毀,政教衝突成為這一時期政教關係的顯性特徵。對於突發性或偶發性事件來說,其意義往往可以被從不同角度進行快速解讀,並時常會被納入不同的政治、社會與宗教議程進行理解,但這類矛盾與對立事件不應該成為我們分析政教關係或認識中國社會的常態性座標。與其糾結於單個事件的標誌性意義,不如關注社會變遷如何潛移默化地影響群體與個體的微妙處境。在一個擁有深厚歷史底蘊與區域多樣性的社會中,只有通過長時段的詳實的民族誌田野研究,才能將宗教生活的內在活力與曲折放置於特定背景下,進行深層的再現與審視。

這次溫州的拆除宗教建築事件與2000年在浙江發生的「拆違打非」運動都不是地方政府主導的(儘管是其執行實施的),而與省一級或更高層級政府的政令有關,其根源在於區域與地方治理的特殊政治構造(political configurations),是發生在中央與地方關係框架下的突發事件。在這次針對基督教的「三改一拆」風波中,上級政府對溫州當地相關主管官員進行了問責與處理,其拆除的對象集中於國道、省道等交通幹道及機場周邊的十字架。30 這就從一個側面說明問題癥結不在於當地政府,而是要滿足和控制由上級派來檢查的工作組的視覺印象。

在溫州地區經濟最發達的柳市鎮,當地官員即一度採用靈活彈性措施以避免捲入拆十字架的運動。據溫州一位牧師引述一位鎮官員對其上級的話說:「我們鎮政府與教會信徒這麼多年培養出來的和諧關係是很不容易的,我們不能一下子就把它破壞了。」31 這種政府由上及下的強力管制措施與運動式執法實踐所導致的群體反抗無疑使溫州基督教一時變得政治化,但這只是改革開放後宗教復興大勢中的插曲,並非第一次,也可能不會是最後一次。這一現象與魏樂博(Robert Weller)所謂國家在宗教治理中實行的「處境化實驗」(contextual experiment)相關,這種經常「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的管理模式旨在給快速發展的各類地方宗教組織以潛在的威懾與行政壓力。32 即使這次「睜兩隻眼」的運動式執法在一時能夠有效地限制宗教的公共角色與表達,但並不會將彌散於草根社會經濟實踐中的以家戶為基礎的宗教性(religiosity)剝離出來。33 國家抑制民間社會團體發展的意外後果,其實是使得具有高度組織性與內部團結的基督教會在地方世界以及跨國界過程中越發承擔了其他市民社會組織的不少功能。

正如本書將要描述的,在個人素質提升、家族治理、移民適應、青少年社會化、民間慈善等方面,溫州基督教都體現了對現代化和全球化境況的高度適應性及融合度,並由此架設了一座連接家庭私人領域與宏觀政治經濟結構(國家與市場)的道德橋樑。筆者對溫州基督教的人類學田野研究始於2004年,本書講述的是一個媒體鎂光燈之外的溫州基督教,它在全球化時代的發展、變遷與影響。對這些問題的深入瞭解,將有助於我們認真回望「三江教會」風波的警示,準確把握全球化時代中國宗教的變遷路徑,更好地展望其發展前景。

註 釋

1 顧遠山:〈堅守黨員不能信教的鐵規矩〉,《中國紀檢監察報》,2015年5月24日(http://csr.mos.gov.cn/content/201505/24/content_7908.htm)。

圍繞「紅色宗教徒」與黨員入教問題在政界學界也存有頗多爭議,其中尤為值得注意的是強調統戰實踐的思路與歷史處境化考量的觀點,見卓新平:〈論積極引導宗教的現實意義〉,《世界宗教研究》,第1期(2016),頁1–9。

來源

诗以入乐为贵—— 以苏慧廉1在温州宣教之圣诗处境化实践为例

诗以入乐为贵—— 以苏慧廉1在温州宣教之圣诗处境化实践为例

徐增恩

前言:

十九世纪下半叶苏慧廉入华来温开展传教工作,他的足迹遍布温州各地,有策略地建立了两百多个传教点。他在温州二十多年的传教生涯,对温州近代的宗教、教育、医疗、卫生、文化等事业做出了巨大的贡献。

本文将从宣教学的视角探讨基督教圣诗在温州是如何落地生根的。西方圣诗作为舶来品,对于非西方族群的人是完全陌生的东西。在宣教历史中圣经的翻译为诸多的学者所关注,有比较系统性的深入研究。然而,圣诗作为基督教传播重要的载体确鲜有从宣教的视角看待其翻译的问题。宣教士是如何处理圣诗中音乐部分呢?圣诗的音乐语言是否存在不可翻译性,或可演变性?不同族群具有其独特的音乐语言以及特有的音乐审美取向。圣诗音乐是否可以在温州找到其共生的土壤?本土的音乐是否可以承载上帝之道?音乐不仅仅是一种语言,它同时是一种身份识别的媒介,透过音乐可以将不同群体予以归类。这就是基督教传教过程中,在具体的文化中所需要面对的处境化(本色化、本土化、中国化)问题,基督教的圣诗依然需面对处境化这个议题。

1. 处境化视角初现

基督教信仰根植于希伯来文化,在希罗文化中开花结果。耶稣对门徒最后的嘱托:“你们要去使万民作我的门徒,奉父、子、圣灵的名给他们施洗。”(太 28:19)自此之后基督教随着宣教的浪潮进入不同的文化之中,福音的种子落在各样的文化土壤中百花齐放。道成了肉身,住在我们中间。(约 1:14)这就是基督教信仰的一次神圣翻译之举。当在基督里的神成为人,神性被译成人性,人性就像是一种接受语一般。2基督宗教可以说是被不断翻译的宗教。

1.1 宣教中的翻译——圣诗歌词的翻译

西方宣教士入华传教工作,语言是首要面对的问题。苏慧廉进入江南方言繁多,特别是温州话更加难以掌握,语言障碍就尤为明显。苏慧廉语言能力天赋异禀,再加上努力刻苦学习,仅半年的时间基本掌握用温州话讲道。宣教士翻译《圣经》与《赞美诗》成为了头等大事。苏慧廉用罗马字拼音翻译温州方言《圣经》,在正式翻译圣经之前他编纂了一本罗马拼音的初级读本和一本赞美诗集。3这本赞美诗集是苏氏向乡村传教初期印发的。这本诗集包括 70 首最简单的赞美诗歌,大量祈祷文,大半摘选自主祷文集,还有每礼拜天用的礼拜经文、礼拜程序和简单的教义问答集。4这本圣诗成为温州教会历史上第一本赞美诗歌集,也为圣诗在温州处境化供良好的素材。

圣诗的歌词翻译不仅要考虑到信、达、雅之基本的要求。首先要知晓圣诗它是诗歌,既然是诗歌在翻译的过程中必须要考虑到中文诗歌的基本格律、合辙押韵等诗歌的基本规则。圣诗的翻译不单是用另一种语言重述其中信息而已。每一节译词,为了能合腔歌唱,要与圣诗曲调的格律相配合。5音乐与诗歌的配合好似好马配好鞍,诗歌与音乐旋律的结合需要考虑到彼此的特性,诗歌的抑扬顿挫与旋律的音乐走向需契合。例如:将虚词放置在高音处、长音处就显得不太合宜。赵紫宸博士对圣诗的翻译提出了几点要求:1)是心灵的修养;2)是修辞的练习;3)是创作的功夫。他说翻译诗歌需要相当的训练,翻译赞美诗更需要相当的训练。6因此,对西方宣教士而言具有非常大的挑战的。

1.2 宣教中的翻译——圣诗音乐翻译的不可逾越性

圣诗作为一种音乐类型,对于晚清的民众来说完全是一种新奇的音乐。苏氏如何将基督教的赞美诗介绍给温州信众是需要跨越音乐审美这一道屏障的,音乐审美的形成是在漫长的地方音乐(戏曲)文化中培育起来的。温州作为南戏的发祥地,南戏乃中国最早的戏剧,吸收了温州民间小曲和杂剧表演。明朝温州民间戏曲盛行,形成了永嘉昆曲,现仍保留原来声腔的昆曲。

清朝温州民间出现了一种地方戏,以演唱温州乱弹腔为主,被称为“温州乱弹”现瓯剧。温州作为中国戏曲的故里,地方民间戏曲蓬勃发展,戏曲与民歌成为温州人音乐生活的主要元素,这些戏曲与民歌的音乐形像塑造了当地人的音乐审美趣味。

苏慧廉带入温州的西方圣诗,音乐多以大调与小调为主,音阶的构成都有其独有的音乐色彩,它代表着西方宗教音乐的一套语言。当这一套西方的音乐语言来到温州,当地的信徒是否迎合这种口味呢?苏慧廉在宣教的过程中有诸多的感悟与体验。苏氏乃爱乐之人,他自己能演奏钢琴,不远万里从英国运输钢琴到温州。他对待温州的本土音乐也是心存开放与学习的态度。

他跟中乐师学习乐器演奏与研习中国乐理,加之能演奏钢琴与对西方音乐体系的了解,促使他更深的体悟中西音乐的异同。他批判西方人对中国音乐认识的极端无知,认为中国音乐没有记谱法,苏氏对中国记谱法——“工尺谱”也有所涉略。苏慧廉能不为这种欧洲中心论的观点所左右,而且能用文化相对论的观点对这种说法进行反驳,这在当时来华的西人是难能可贵的,也是极少数的。7中西的音乐审美差异是因着不同的传统文化和音乐实践培育了人们对音乐的喜好。文化价值、音乐传统、和习俗等都在个体的音乐欣赏中扮演者重要的角色。8宣教士需要去正视在圣诗处境化的过程中,圣诗音乐不可逾越性的的要素。但是,在宣教的进程中苏慧廉深入学习温州的音乐,在其学习、了解温州的本土音乐的基础上对圣诗音乐进行了巧妙的融合。

2. 圣诗处境化探索

基督教本色化从上世纪初叶开启这一场运动,在非基运动的催生之下进一步推动基督教在中国本色化思考。黄彰辉指出,本色神学是倾向于以本土传统文化来回应福音,因为本土传统文化也是上帝启示的媒介,人可以透过本土传统文化来认识神。9从苏慧廉学习温州话与学习本地的音乐行动来看,他将自身根植于本地的文化之中,用本地的文化再去表述西方基督教的信仰,苏氏作为西方传教士能用中国本色化的视角践行西方基督教的信仰乃为凤毛麟角。苏氏在宁波传教士联合会上发表《中国音乐与我们在中国传教之关系》后刊登于《教务杂志》,他指出在采用本土歌调时不妨采用以下四种方法:1.直接采用中国乐曲,后才创作与原乐曲音节节拍完全相同的圣歌;2.直接采用中国乐曲,然后创作与原乐曲可能相吻合的圣诗歌词;3.对所选的中国乐曲进行适当的调试或改动,然后配上西方传统圣诗;4.对中国乐曲进行局部的改动,然后配上西方传统的圣诗。10这些总结绝非苏氏凭空想象,而是在实践中不断调整与校正才能得出此结论。

苏慧廉在温期间透过学习本土音乐、编辑诗歌本、简化西方传统赞美诗的乐律,改编民歌、崇拜中引进中国民族乐队等一系列的作法,深入思考并实践圣诗的本色化行动。下文将着重讨论苏氏为了当时的信众,如何将西方传统圣诗简化,让会众能够参与基督教崇拜中的诗歌颂唱。

2.1 初识西方圣诗

西方圣诗具有自己的格律(韵律),所有的诗体都有节奏。外文诗的格律体现于诗的步(foot)上,“步”以字的音节为单位,有两个音节为一步,也有三个音节一步,每步只有一个重读音节。11诗的“乐律”是指每行诗的音节数。汉字为单音节的,所以就中文诗而言,圣诗的乐律等于每行的字数。12在圣诗发展过程中形成了几种比较固定乐律。长乐律(Long Meter)13、中乐律(Commom Meter)14、短乐律(Short Meter)15。随着时代的变迁,诗歌作为语言的先锋也随之变化发展。在长乐律、中乐律、短乐律的基础上,圣诗创作出现了诸多乐律的变体,丰富的诗歌类型及当下的信仰表达。

西方圣诗是从教会调式发展至大调与小调为基础的音乐形态,同时也囊括世界各地的民族音乐。中国音乐以五声调式(1 宫、2 商、3 角、5 徵、6 羽)为根基建构中国的民族音乐。音乐的调式是根据中心音(主音)与其他音之间构成的特定关系。不同的调式体现出各民族不同的心理习惯、审美取向、鉴赏标准等传统文化积淀而成的音乐风格。

2.2 简化圣诗

苏慧廉透过学习本土音乐知悉中国音乐与西方音乐之间存在着不小的差异。中国的五声调式没有 4 和 7 这两个音,如果没有经过专门训练唱准半音对于中国人来讲几乎是不太可能。苏慧廉说:“唱好赞美诗是令他头疼的一件事情。我觉得最好限制音调的数量,免得唱的乱走调。

因此,直到目前我们只有中调、长调和短调。减少曲调数目的方法一般来说效果不错,无论乡村城市,聚会歌唱变协调了,不在乱糟糟,不过嗓门还是大了一点。”16苏慧廉在宣教的策略上非常精准,面对中西音乐之间的差异选择做减法,从实用主义的角度进行调整。

苏慧廉相当了解圣诗的乐律,他通晓乐律的特性以及在礼拜中如何根据民众的需求而进行相应的调整。例如长乐律 8888 配上一首会众相对容易掌握的旋律,赞美诗的诗词凡属于长乐律的都可以配以使用,以此类推。一首曲调配以同样乐律的圣诗,这对于当时的民众是适切地,要改变异文化的某一习性是需要找到合适的进路才有可能得以实现。苏慧廉具有敏锐的视角,能够在异文化宣教中采取行之有效的方法满足相应的信仰活动。经过苏氏对曲调的减少,会众歌唱的水平也不断得到提升,也更加的和谐。苏氏在长部、中部、短部的基础上还发展出了七部(7777)、八七部(8787)、快乐部(666688),这六大乐律构成了温州早期赞美诗的根基。

2.3 圣诗流变

苏慧廉将西方圣诗带入温州,苏氏编辑赞美诗本《圣诗》在偕我会教会中流传。当时民众不认识乐谱,只能透过口传心授的方式教会信徒唱诵。口传心授的方式往往难以精准达到乐谱的要求,在传唱过程中受传者的影响,同时学唱者也随之影响。传唱过程中相应的传授人会将自己的语言习惯、音乐审美、听觉定势带入其中,这是一个群体的塑造之作。

以《万福泉源歌》与《领进迦南》为例:《万福泉源》的乐律为 8787D,降 E 大调的诗歌,一共四个乐句 1、2、4 乐句旋律相同,第 3 个乐句作为高潮部分,音区变高,很容易走调,索性在《领进迦南》中删除第 3 乐句。其他的旋律结构基本一样,但是《领进迦南》歌的节奏有所变化,增加了符点音符与后十六等节奏。删除第 3 句也是成功的避开了“7”这个音,节奏的变化是源于唱腔,温州本土民间音乐戏曲与民歌唱腔带着装饰音或滑音,这是中西音乐的有效结合。

2.4 改编民歌用以圣诗

民歌是民族音乐的灵魂,每一首经典的民歌都承载着某一地区的乡土人情,民歌最能表达人民的真实生活场景、农事活动、民俗活动、宗教礼仪,地理地貌等。圣诗发展进程中吸纳了世界各地优秀的民歌。

以中国民歌《茉莉花》与《圣经至宝》为例:苏慧廉创作《圣经至宝》将《茉莉花》进行改编,也是他在宁波发表《中国音乐与我们在中国传教之关系》观点的体现。《圣经至宝》歌将《茉莉花》歌的前四乐句拿过来,再进行节奏上的重新编排,特别是第 3 乐句音符和节奏变化最大。苏氏的改编进一步简化了《茉莉花》的旋律,便于信众学习与掌握。

以温州瑞安民歌《对歌》与《为国求福》为例:苏路熙随夫婿居住温州二十来年,赞美诗编辑者指她所创作《为国求福歌》的旋律来自中国传统曲调,此说法过于笼统,中国民歌有千万首。笔者经过仔细翻阅,在 1961 年汇编的《温州民间音乐资料》(第 4 集)里发现了一首瑞安民歌《对歌》,这首曲子 D 宫调式,以“2、3”作为起音,主歌 8 小节加 2 小节的衬词。《为国求福歌》,这首曲子 G 宫调式,以“2、3”作为起音,主歌 8 小节加 1 小节“阿门”。这这两首曲子都为宫调式,一般民歌演唱的音域比较高,赞美诗的音域相对比较低,从 D 宫到 G 宫的调整乃为合理的。两首曲子在结构上是都是 8小节,各自都有结尾的“衬音”。笔者认为苏路熙此曲在温州的民间音乐瑞安民歌《对歌》中可以找到多处相似之处,如果将这两首曲子串在一起演唱音乐形像是非常神似。

结语:

基督教宣教是不断被翻译的历史,基督教信仰的礼仪及生活方式也是不断处境化的过程。奈尔斯说到,福音是种子,当它被播撒在一个国家的生活土壤中,就会结出植物。只有一个福音,但有许多的基督教,有许多文化形式让人表达他们的基督教信仰。17将圣诗植入温州必须经过翻译,圣诗的歌词部分翻译需遵循中文诗歌的基本准则,做到词要达意,尽可能的忠于原文,文词优美,词与旋律契合。上帝创造的世界精彩绝伦,音乐作为呈现上帝之美的重要艺术手段,在世界各地的族群中百花齐放、熠熠生辉。本土艺术是具有表现力的内在沟通形式,他们被整合融入到社会结构里。本土艺术提供了一扇窗,使我们得以窥见心灵的语言。18同时音乐是身份的重要象征,是一个群体的标识。对身份而言音乐似乎是一把钥匙,因为它提供了一种如此热情的感觉,对自己和他人、对集体中的主体的感觉。19圣诗的音乐语言具有一定的不可逾越性,但可以秉持多元开放、互相融合。苏慧廉尊重本土音乐,尊重本地人的音乐审美,发现本土音乐的独特性,将本土的音乐融入圣诗到之中,苏氏对温州教会圣乐做出了巨大的贡献,以此文为念。

1 苏慧廉(William Edward Soothill 1861-1835):生于苏格兰约克郡的哈利法克斯市(Halifax)。英国循道公会派驻温州传教士,1881 来温传教,在温宣教 25 年。后任山西大学堂西斋总教习,回国任牛津大学汉学教授。

2 安德鲁.华尔斯:《基督教历史中的宣教运动:信仰传播的研究》,谢丁坚译(爱丁堡:贤理.璀雅出版社,2020),页 39-40。

3 苏慧廉:《拓荒布道》,吴慧译(温州市基督教城西堂内部出版,2008),页 79。

4 苏慧廉:《拓荒布道》,页 67。

5 梁纳祈:《一部民族圣诗的诞生》,郑翰龙译(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15),页 70。

6 赵紫宸:《赵紫宸圣乐专集》,(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页 4。

7 宫宏宇:<传教士与中国音乐:以苏慧廉为例>,载于《黄钟(中国武汉音乐学院学报)》(2008 年第 1 期),页 135。

8 张宇宸:<音乐审美标准的跨文化比较研究>,载于《当代音乐》(2024 年第 06 月号),32 页。

9 何庆昌:<处境神学—谢扶雅的本色化理解>,载吴梓明、吴小新主编:《宗教与中国社会研究丛书(十)—基督与中国文化》(香港:香港中文大学崇基神学院宗教与中国社会研究中心,2006),页 119。

10 沈迦:《寻找苏慧廉》,修订版(北京:三联书店,2021),页 86。

11 何守诚:《圣诗学—启导本》,(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02),页 14。

12 同上,页 16。

13 长乐律(8888):这里数字 8 是指一行诗 8 个音节,由 8888;8888D(Double);88.88.88;888.888 等组合。以撒华兹

创作的《奇妙十架歌》,是本乐律诗歌的经典之作。

14 中乐律(8686):8686D,本乐律乃为最流行的乐律。77.77 被认为是中乐律的变体,4/4 节拍最常用以配合本乐律。约翰

牛顿的《奇异恩典》和以撒华兹创作的《普世欢腾》都为中乐律之上品。

15 短乐律(6686):本乐律直接和简洁,宽广大气的诗甚少配此乐律。比克斯特思创作的《领受圣洗歌》正用此乐律。

16 苏慧廉:《拓荒布道》,页 68-69。

17 林俊杰:《跨文化事工与宗教比较课程 PPT 之第四讲:处境话的需要与任务》,页 7。

18 杰沐恩:《跨文化门徒训练:全范围灵命塑造》,申美伦、陈洁宁译(新北市:中华福音神学院出版社,2019),页 258。

19 斯图亚特.霍尔,保罗.杜盖伊编著:《文化身份问题研究》,庞璃译(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2010),页 130。

参考文献:

1.斯图亚特.霍尔,保罗.杜盖伊编著。《文化身份问题研究》。庞璃译。郑州:河南大学出版社,

2010。

2.梁纳祈。《一部民族圣诗的诞生》。郑翰龙译。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15。

3.沈迦。《寻找苏慧廉》。北京:三联书店,2021。

4.杰沐恩。《跨文化门徒训练:全范围灵命塑造》。申美伦、陈洁宁译。新北市:中华福音神学

院出版社,2019。

5.苏慧廉。《拓荒布道》。吴慧译。温州市基督教城西堂内部出版,2008。

6.何守诚。《圣诗学—启导本》。香港:基督教文艺出版社,2002。

7.张宇宸。<音乐审美标准的跨文化比较研究>。载于《当代音乐》2024 年第 06 月号。32-34

页。

8.安德鲁.华尔斯。《基督教历史中的宣教运动:信仰传播的研究》。谢丁坚译。爱丁堡:贤理. 璀雅出版社,2020。

9.赵紫宸。《赵紫宸圣乐专集》。北京:商务印书馆,2013。

10.宫宏宇。<传教士与中国音乐:以苏慧廉为例>。载于《黄钟(中国武汉音乐学院学报)》2008

年第一期:133-140 页。

11.吴艳玲。<苏慧廉夫妇在华音乐活动及创作>。载于《人民音乐》2013-11:62-65 页。

12.何庆昌。<处境神学—谢扶雅的本色化理解>。载吴梓明、吴小新主编。《宗教与中国社会研

究丛书(十)—基督与中国文化》。香港:香港中文大学崇基神学院宗教与中国社会研究中心,

200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