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8月15日星期二

温州首间西式诊所,看病、拿药全免费

温州首间西式诊所,看病、拿药全免费:救人灵魂归向基督,是最大的荣耀…

说起温州的宣教士,很多人或许首先想到的,是曹雅直。

作为温州宣教禾场的开拓者,这位“独脚番人”对着戴德生的那句:

“有两条腿的人不去,所以我必须去……”

至今仍激励着一代又一代青年人,踏向陌生的禾场,一边脚踩荆棘,一边默默开垦和耕耘。

但今天要介绍的,是另一位对温州有着深远影响的宣教士——稻惟德 Dr. Douthwaite。

稻惟德 Dr. Douthwaite

1880年5月27日,140年前的今天,稻惟德抵达温州。

作为温州第一位西医师,和温州第一家的西医诊所的创建者,他在收治鸦片病人、推动眼视光事业等方面,都有着举足轻重的贡献。

在中国多年不惜辛劳,以一颗“医者仁心”尽心救治病人的他,甚至还被当时的清廷授予了“双龙”勋章,和一块写着“西国扁卢”的匾额!

01

谢菲尔德大学高材生
因为一本书来到中国

1848 年,稻惟德出生在英国谢菲尔德的一个普通家庭。

在他6岁那年,他先后经历了母亲和两个哥哥,因肺结核去世、父亲再娶等家庭变故。
种种不幸遭遇,让他的童年过得异常艰难,而他几乎是一边做着繁重的工作,一边利用闲暇时间完成了学业。

直到18 岁时,他遇到了药剂师塞缪尔,在他的启发下,稻惟德对医学产生了浓厚兴趣,先是做他的学徒,后来又专门去谢菲尔德大学学医。

谢菲尔德大学

童年的不幸,没有摧毁他的意志,反而让他对穷困和病痛有了更感同身受的体会,愿意俯下身来,以一颗博爱之心去关切身边的弱小。

按照原先的规划,稻惟德或许会在本地当上一个衣食无忧的医生。

但在1873 年夏天,稻惟德偶尔翻到的一本书,则彻底改写了他一生的轨迹。

那本书,是由内地会早期成员宓道生所写,讲的是他在宣教过程中的见证和故事。

宓道生

受到这一遥远且陌生禾场的感召,当时都还未完成学业的稻惟德,就决心休学前往中国。
多年后,他回忆起了这在别人看来,简直是匪夷所思之举背后的原委:

“自读书以来,考古稽今,详细追求与人之大有关系者,莫过于医药。

因此朝读夕思,专心致志,谒师访友,互相对证,数年之久,上奉天命,来至中国,习其语言,学其文字,读其书籍。”

1874年5月1日,稻惟德与宓道生夫妇一同抵达上海,稍作停留之后便前往了浙江。

当时稻惟德的目的地,并非是温州,而是先到了绍兴,着手学习中国的语言和习俗。

后排为稻惟德和妻子

不过在他仅适应了三周之后,一名患眼疾的病人上门求助,却突然打乱了他原先的计划,他在回忆录中写道:

“当我看到他的时候,我知道只要一个小手术,就可以恢复他的视力。

尽管这时候的我,还没有打算开始我的救济工作,但是我还是接下了这个病人的请求……”

手术进行得很顺利,慕名前来的人也越来越多,但在那个形容西医是“挖肝剖腹”、“巫术”的年代,他们想在这里立足,却没那么简单。

有一次,稻惟德与宓道生以及中国助手,受邀前往一名病人的家中医治,不曾想却遭到了当地人的围追堵截,他们被关进屋子里,险些因当地人放的大火殒命。

好些危急之际,他们一行人在绍兴一位基督徒的帮助下逃了出来,并在在船上漂了四天四夜辗转来到宁波……

“这段经历,对于一个初来乍到的人过于惨烈……” 稻惟德后来悻悻地说道。

02

在内地会的一次发言

促使曹雅直力邀他来温州

被这么一闹,绍兴的事工,可以说是彻底中断了。

戴德生便安排他先去杭州协助做一些力所能及的工作,在启程去杭州的途中,他意外听闻了浙江西南的另一个城市——衢州。

于是在经过考察之后,他决心前往衢州开拓禾场。

有了在绍兴的事工经验,稻惟德一到衢州就开始琢磨,怎么样才能缓和当地人的“反洋情绪”。

清末衢州

他思来想去还是要开诊所,于是他用60 英镑,在当地租了一个租期10年、且有 12 间屋子的房子。
“从附近村庄来了上百人,有时候甚至上千人,前来求医问药。通过这个方式,我们赢得了他们的好感和尊敬……”

除了自己出门不会再被人叫“洋鬼子”,反而被称为“外国老师”外,稻惟德还惊喜地发现有中国人愿意接受基督信仰了!

而稻惟德的夫人除了协助护理之外,也承担起了当地女子寄宿学校以及妇女开化的工作。

在衢州行医、宣教、开办教育的几年间,福音工作成效十分显著,仅受洗的就有50多人,等稻惟德离开衢州时,他建立的教会已有100多人……

1877年温州华盖山及东城墙

既然在衢州干的好好的,为什么之后他又去了温州呢?

这里边,就不得不再一次提起曹雅直。

温州属于典型的“七山二水一分田”的地形,远离政治、经济中心,加上封闭险峻的地势,让它古时还有着“南蛮之地”一称。

那么,曹雅直什么时候,来的温州呢?

1867年——在温州正式开埠前的10年。

1877年温州南部城区

当时西方的商旅,极少来到这个交通不便的港口,封闭的地域、保守的民风,让曹雅直不得不承受着前所未有的敌意。

当这个黄髪碧眼、身穿西服的洋人,一瘸一拐地在街头走动时,总是会有人直接冲着他喊“洋鬼”、“独脚番人”,甚至还会有人欺负他行动不便,拿起石块朝他丢掷。

“如何缓和与当地人的关系?”

曹雅直碰到了和稻惟德一样的难题,且这一问题的出现,远比稻惟德还早得多……


曹雅直夫妇

与稻惟德一开始就办诊所不同的是,曹雅直当时想到的办法是办学。

他在花园巷寓所开设塾馆,招收穷人家的孩子,免费入学,免费提供膳食住宿,赠予书籍文具,还每月发给津贴10元大洋。

后来这些塾馆,发展成了“崇真小学”和“育德女子学校”,这也是温州最早的教会男女学校。

曹雅直夫妇早期办的塾馆

而稻惟德之所以,会来到温州开西医诊所,其中也离不开曹雅直的力邀。

1877 年的 8 月份,内地会在宁波举办了一次为期 7 天的大会,不同省份的数百位宣教士到会参加,彼此交流学习。

当时,稻惟德就曾作为代表,在大会上发表讲话,而他的经验和方法也在会后,被刊登了出来。

一时间,医疗事工便也被许多宣教士纳入了计划之中,这其中,就包括曹雅直。

03

开温州西医之先河

被授予“西国扁卢”牌匾

曹雅直在1880年1月给“亚伦”的信中,就曾表明对稻惟德医生到来的期待。他说:

“我们盼望稻惟德夫妇能尽快来这里一趟,他们和我们是一个差会,来中国已经六、七年了,一直在中国从事医疗事工。

我相信,这一事工一定会很成功,愿神祝福他们。”

曹雅直的力邀,再加上考虑到稻惟德德身体原因,温州的天气会更温和,差会于是把他调往温州工作。

1880年5月27日,稻惟德夫妇平安抵达温州这一东南一隅。

1890年宣教士在温州

晚清时期的温州,可以说是鸦片重灾区!

据相关史料记载,1869年,温州的鸦片馆还屈指可数,但仅仅过了10年,这一数量竟剧增到了800-1000家!

稻惟德一到温州,就发现当地鸦片泛滥,吸食者众多这一现象:

“我被刚才看到的一个吸食鸦片的男人的脸震惊到了……我决定尽我所能,帮助这里的人戒掉烟瘾!”

清末鸦片馆

说干就干,稻惟德在曹雅直的帮助下,于当年6月6日开设门诊,并聘请本地的陈日铭先生作为助理。

在最开始的几个月,稻惟德只接诊眼疾病人。

但一方面最初愿意来的都是穷苦百姓,另一方面由于他医术高超,待人也热情和蔼,不避险巇,不管饥渴疲劳,都专心诊治,不久便名满瓯越。

早期温州护士

病人激增加上众人的强烈要求,稻惟德医生不得已撤掉了限制,内科、外科、骨科……只要上门求诊,他便不拒之门外。

同时,为了早日建好诊所和戒毒病房,即便身体有恙,他却仍四处奔走募集基金。

1880年11月,最终在繁华的五马街一带,毗连曹雅直所建立的花园巷教堂处,稻惟德医生开设了温州第一家西医诊所和戒毒病房。

清末温州花园巷教堂内景

关于当时诊所和戒毒病房的现状,苏虹在《旧温州轶事录》中曾有记载:

“当时温州民间吸毒之风甚烈,一些不自爱者,一旦上瘾,无力自拔。医院除收治病人外,也收戒烟市民。

看病、拿药一概免费,但有一条规定:

凡前来治病、戒烟者,在开诊前必须静听传教人员讲道。市民们均乐于接受。”

稻惟德写的《戒烟祷文》

当年,门诊设立仅6个月的时间,来就诊的患者就有2214人次;

仅11和12两个月,戒烟病房就收治61名瘾君子,其中58名治愈出院。

次年,戒毒病房又收治了213位瘾君子,其中209人戒除毒瘾。

温州花园巷教堂现状

曹雅直的夫人曹明道,就曾记载过乐清北白象,一位名叫厉厚明的银匠的戒烟过程,而他的转变也致使开拓了整个北白象镇的福音事工:

“来这里戒烟的人中有一个叫厉厚明的银匠。

因为吸大烟多年,性格已变得极其顽劣,连亲生母亲都不愿收留他……

有一天,在他上楼时,另一个在这里戒烟的人故意将一盆脏水泼到他身上……

而这次,他却平静地走下楼,等到那个人也走下楼梯,厉厚明紧盯着他的脸,说:

‘如果在一周前,你这样对我,我肯定会把你、你爸你妈、你祖宗八辈都骂个遍。

但现在,我听到了耶稣的大爱,祂甚至为像我们这样的罪人钉了十字架,我就不会再那样骂你了。’

终于有一天,他彻底战胜了曾经像锁链一样捆绑着他的毒瘾,可以出院了。

但他却请求我们,再让他在戒烟所待两个星期,好有时间学到更多的宝贵真理。”

清末温州西医诊所

1882年7月,在温州上层人士抗议、内地会资金出现短缺、稻惟德病情日渐加剧等因素的综合影响下,这家西医诊所被迫关闭。

作为温州第一家西医诊所,尽管它的规模不大,存留的时间不长,却是开创了温州西医之先河,亦救治了病人4075人……

而若干年后,稻惟德、刘星垣师徒二人合作翻译出版的《眼科指蒙》,也成为了目前现存有温州人署名的第一部西医学著作。

在这本书中,有这样一句话以示其心愿:

“甚望举世君子,观书有感,求道无异于求医,知救魂尤美于救身……”

写给稻惟德医生的“西国扁卢”牌匾

离开温州后,稻惟德辗转山东烟台等地,以医者仁心救治了十几万中国百姓,广受社会各界的爱戴,并被授予“西国扁卢”的牌匾。

1899年10月,年仅51岁的稻惟德在医院工作时,不幸染上痢疾,不治离世,从此长眠于山东烟台。

在他离世前,稻惟德医生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若我的生命能化作千条生命的话,我愿把他们全摆上,投入荣耀的事奉里,以至赢得中国归向基督。

这是我感到无上的、至大的喜乐和最高的荣耀……”

來源: 温州首间西式诊所,看病、拿药全免费:救人灵魂归向基督,是最大的荣耀…,主编:黑门,编辑:砾子,2020年05月27日,https://posts.careerengine.us/p/5ece70797343862f2dcf1d2f

陳豐盛:自立运动的倡导者怎么成为背叛者?

蒋宝仁牧师全家福

陳豐盛

温州内地会在自立意识上的建立与实践,应该算是走在前头的。1905年冬,俞国桢牧师在上海建立中国耶稣教自立会,消息很快传到全国各地。1907年,温州内地会华人牧师蒋宝仁与年轻骨干刘廷芳率先发起自立。他们在内地会总堂花园巷堂召开筹备大会,特请陈思如、梁景山两位执事为临时主席。会上,刘廷芳与王春亭分别登台辩论自立的趣旨,研究如何能够达到自立的目的,以及辨别其中的利害关系。

至1908年,温州内地会的自立筹备已初见成效。温州内地会建立自立萌芽捐,作为筹备自立的经费之用。由何漱芳拟刊捐献条款。后又召集各支会代表,在花园巷内召开大会,再次请陈思如、梁景山为主席,并由潘仲华、王春亭辩论自立的始末及必要,以达启迪信徒自立观念的目的,会中还特别选举了司库与职员。此次会议,刘廷芳因为已到上海圣约翰大学就读,遂没有参加。

但是,温州内地会的自立尚属筹备阶段。但到了1910年,平阳内地会教牧脱离内地会,率先建立中国耶稣教自立会,这对于早已开始筹备的温州内地会信徒有落人后的感觉。温州仇静泉牧师写信到平阳,向他们索取鼓吹自立的文告。因此,温州内地会蒋宝仁牧师于1911年正月间邀请代表商议自立之事。蒋宝仁提到平阳自立会陈日铭特地从平阳来到温州,提出对温州母会的期待,称:“平阳子会业经自立。本城母会尚未臻此。而母会道德程度素称高尚。何以不能自立。非尔阻执其谁乎。”但蒋宝仁回答:“温州道德虽高。而财政不及平阳。故难能遽然自立。因是故。”在该次会议中,蒋宝仁牧师演说教会自立的重要性,文载:“蒋牧演说中国人之性质与佛相侔。因佛之心喜入而不喜出尔等之希望。外人帮助。类皆若此若一旦倡办自立捐输资费。各有惋惜之慨。予犹农夫之耕田也。设耕甲之田。向乙给工。惭愧几何。今牧养尔等之灵魂。反向西士给薪。耻何如之。教会自立。犹人之能自给自养。乃基督徒应尽之义务。今日自立。诚不可一日缓也。虽有自立萌芽捐之设。殊不足称谓完全之自立。今后宜戮力进行。须达完全自立之目的。” 


蒋牧的情词迫切、意诚情挚,听者均为之感动。于是,被请者会后又自行聚会,因考虑到蒋牧尚在内地会中履职,亲自出面难免招嫌,就由王育廷、林子香、柯成三、黄起文、詹庆元、潘仲华、陈时荣、叶宝成、邵桢坤、谢楚廷等出面。在蒋牧的鼓励之下,内地会会友自立的信心大增,都踊跃捐资以助教会自立,很快信徒捐资达三百元左右,另有陈时荣、柯成三,各自认垫开办费数十元。

然而,蒋宝仁牧师作为温州内地会自立运动的首倡者,在面对中国耶稣教自立会温州分会的成立过程中却差不多被认为是一位自立运动的背叛者。这应该不是他不愿意自立,而是因为他的自立政策的差异。蒋宝仁所主张的自立并非激进地建立一个从内地会分离出来的自立会,而是在和谐的关系中,中西教牧、信徒合作,使教会渐渐走向自立。而激进分子却主张从母会分离出来。因此,当主张分离的激进分子派谢楚廷为代表,与蒋牧商议,要求清查教会需用簿记,以备预算并实行自立时,蒋牧坚称要想自立非要有五六千金不可。另外,当他们与中国耶稣教自立会俞国桢牧师联系,要求出函至温处道,要该道出示立案,且请俞牧师莅温参加自立盛典时,蒋宝仁力欲阻止,并将情况向衡秉钧禀告。自立激进分子则认为蒋牧“忽惧西士之阻执并思权利之无着竟不赞其事且从中以才德未全时机未至为辞”。

坚持自立者并不理会蒋宝仁的阻挠,定于1912年12月5日在施水寮日新浴池楼上召开成立大会,选举梁树声(景山)为首任会长。而在此之前,蒋宝仁多次出面劝阻,据载:“三十号蒋牧传唤王活泉君。召集发起人与会长梁君。商议合办。是日各友齐赴花园巷。蒋牧示下条件七。王君奉众观览。众胥承认。惟展期开会一条。因已致函各会。有捐失信用之关系。碍难承认。讵伊有意破坏自立。即云此条不可。不能联络合办。于十二月一号。在母会任职之男女有名自立者。各接夏牧与师姆华翰。谓既已自立。毋庸再任其职。自能另选他人等语。众被拒绝之后。不得不力图自立会之扩充。于是新旧两会会友有时发言不谨。轻信浮说。积日相沿。竟成水乳难洽之态。夫自立教会。原为合一起见。殚精竭虑。欲求合一之举。”12月5日下午,温州内地会英籍传教士夏时若特开茶话会邀集柯成三等人,再三劝阻他们不要加入自立会。

蒋宝仁从大力倡导自立到反对自立,令当时积极从事自立事业的自立会领袖失望,他们写了一封严厉的信给蒋牧,题为〈又致内地会中牧蒋君书〉,内文为:“敬启者鄙等热诚热血组织自立之举曾荷各会赞成各界称许独阁下一人大不为然出而阻止底是具何心肝(中略)然鄙等乳臭未干程度尚穉阁下须时加振刷培养完全请速图自立以副吾主之圣训而彰民国之荧光鄙等殊深厚望焉肃此敬请道安。”

吴伯亨曾提到蒋宝仁的态度及对自立事业的影响:“夫蒋牧师宝仁者。蒋君德新之令尊也。提倡温州教会自立竭力鼓吹悉心劝导。筹月捐撰对联(其联有云。自治自由破除依赖性质。立人立己振作维新精神。又莫大爱。惟救世舍身。期我辈力传流血架。最可怜是依人成事。幸此间忻建独立旗。)于是乎。自立之声。颇有一日千里之势。第恐经济支拙。西牧见弃。权利方面。未免有所损失。故自立之说。秘而不宣。进行之势。反致一落千丈之慨。壬子岁。俞牧国桢。适道经温州。(主任瓯括赈灾事宜)旋集同志组织自立会。当成立之初。同志等抱合一之宗旨。愿与母会联络进行。嗣由蒋牧提出合一条件凡七。同志等均赞成。只展期开会一条。(因各地信已发出)未得承认。奈彼有意反对者。故多方暗中破坏。故合一之举等诸梦幻耳。于是乎。温州自立会遂有不得不谋分设之势。”

由于蒋宝仁本身在温州内地会中的巨大影响力,原来欲跟随他一起实行教会自立的内地会传道人,包括仇锦耀、王春亭等,均受其影响,没有离开内地会。而直接从温州内地会分出来的,则以执事梁景山为首,其同工者有谢雨仁、陈时俊、王活泉、陈时荣、黄志振等十人。

中国耶稣教自立会编,《圣报》第4年第6期,上海:中国耶稣教自立会全国总会,1914年6月,第9-10页。

中国耶稣教自立会编,《圣报》第4年第6期,第9-10页。
中国耶稣教自立会编,《圣报》第4年第6期,第9-10页。
中国耶稣教自立会编,《圣报》第4年第6期,第9-10页。
中国耶稣教自立会编,《圣报》第3年第2期, 1913年2月,第6-7页。
中国耶稣教自立会编,《圣报》第3年第2期,第6-7页。
中国耶稣教自立会编,《圣报》第4年第6期,第9-10页。
中国耶稣教自立会编,《圣报》第3年第3期,1913年3月,第6-7页。
中国耶稣教自立会编,《圣报》第6年第10、11期,1916年10、11月,第7-8页。

2023年8月14日星期一

Review: Centenary of Death of British Missionary Preaching in Wenzhou for 30 Years

Miss Alice Whitford (1867-1921) and her husband Mr. Hunt Edward (1861-1922)

December 26, 2021, one day after Christmas Day, was the 100th anniversary of the death of Miss Alice Whitford (1867-1921), a British missionary who had served in Wenzhou, Zhejiang, for more than 30 years.

After arriving in Shanghai on January 13, 1890, the 23-year-old Alice was sent to a mission station in Wenzhou to replace Grace Ciggie Stott (the wife of Gorge Stott, the first missionary in Wenzhou) to be in charge of a girls’ school operated by the China Inland Mission (CIM) in the city. In this way, she became one of the pioneers of women’s education in Wenzhou in modern times.    

After they got married in Shanghai on October 3, 1894, Alice and her husband Mr. Edward Hunt (1861-1922) went to Anqing in Anhui to preach the gospel. In May 1896, the couple returned to Britain for consultations. One and a half years later, they came back to China and were sent to Wenzhou again. Then, they served in the city known as China’s Jerusalem until they returned to their heavenly home.

As the initiator of the Sunday School of CIM in Wenzhou, she served as a supervisor at the girls’ school. She encouraged women to abandon the habit of foot-binding and to participate in the Natural Feet Society in Wenzhou. She established women's bible study classes in Wenzhou, Rui'an, and Pingyang to train female pastors.

She knew that she needed God’s grace and power to help Chinese women get rid of such long-standing corrupt custom, just like quitting opium. Alice said at an anti-foot-binding gathering that a female believer from Pingyang, Zhejiang, was moved by the Holy Spirit and made a prayer with tears, which helped her and other women in the gathering decide to break the bad habit.

The couple often preached in Wenzhou, appealing to the people to abstain from opium and accept the gospel. Besides raising funds to build churches, they opened Bible schools in many districts to train local pastors.

For thirty years, Alice engaged in managing the girls’ school, hosting Sunday worship services, opening literacy classes, and leading bible schools. Unexpectedly, due to long-term service and overwork, she became seriously ill. Several months after the surgery, she suffered a relapse, diagnosed with terminal cancer when she was sent to Shanghai for treatment. Finally, on December 26, 1921, she rested in the arms of the Lord at the age of 54.

After her death, Edward was deeply saddened. Just over a month later, he died of a heart attack at the age of 61.

- Translated by Abigail Wu

來源:http://m.chinachristiandaily.com/news/china/2022-01-04/review--centenary-of-death-of-british-missionary-preaching-in-wenzhou-for-30-years_11016

2023年7月20日星期四

何正中:从学徒到资本家──怀念二叔父何其善

何正中

爷爷希望他第二个儿子有一颗善良的心,就给二叔起名叫何其善。二叔生于1915年,因为家贫,只读了五年私塾,14岁就到温州一家照相馆当学徒。那家店主人十分刻薄,每次要开饭时,就差二叔做跑腿,出去为他买些熟食回来。所以,每次开饭,二叔就得空着肚子往外拼命跑,心里总希望能尽快赶回店里吃上几口饭。可是每次他飞奔回到店里时,桌子上的小菜都快吃光了,二叔只能吃一些剩菜冷饭,挨饿倒成了二叔的家常便饭。后来二叔出外创业,做了老板。因为以前吃过苦,就特别怜悯穷人,爱护他的学徒和伙计。见人生活有困难便解囊相助,甚至对陌生人也慷慨乐助。

抗日战争胜利后,二叔去台湾做生意,看见有一批军用胶卷拍卖,意识到这是一宗能赚钱的生意。但是他资本不足,尚欠200元。于是厚着脸皮,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向我父亲,即他的大哥,开口借200元钱。这数目对父亲来说不多,相当于他当时两天的工资而已;可是,二叔虽然再三保证半个月内必全数归还,父亲仍断然拒绝,一毛不拔。二叔只好另想他法,最后还是筹足了资本,冒着性命危险往来台湾和内地多次(当时常有船只在台湾海峡触礁翻沉),赚了百倍以上的利润。

二叔经济改善以后,立刻把爷爷奶奶、四姑母和小姑母接到温州市中心居住。他也很疼我,当年我年纪很小,二叔就夸我是兄弟三人中长得最帅、最聪明、头脑最灵活的一个,说要认我作他的儿子。我听后便喊:“小爸爸!”他很高兴,马上抱起我亲吻。可惜父母没有把我给他,他也没有接我到他家住,不​​然随他迁到香港,我的整个人生便要改写了。不过,谁知道明天的事呢?“人的道路不由自己,行路的人也不能定自己的脚步”(耶利米书十23),这是圣经上的话。有些事我们以为好,结果不一定好;有些事我们以为不幸,结果是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所以,还是“凡事谢恩”,靠上帝知足。

二叔小爸爸脑子活络,做生意很有眼光。1950年他又遇到一个机会,赚了大钱,他又把爷爷奶奶和他的小妹接去香港。祖父母晚年丰厚的生活全由他一人负担。“孝敬父母”是上帝给的诫命,二叔小时去教会,耳濡目染,在孝悌方面,堪做多人的榜样。

二叔虽然性情良善,他的一生还是走过不少坑坑洼洼,行过死荫的幽谷。第一次是解放初期针对资本家的三反五反运动。可怜二叔年少时尝尽贫困和被剥削的滋味,经过多年的挣扎和努力后,终于爬上了所谓“资本家”的地位,却碰上三反五反,还被诬蔑因剥削工人而得到财富,限令他把财产全数归还国家。经过无数次的政治思想学习、教训和批判,二叔终于明白,再没有路可走了,于是便痛下决心,交出多年辛苦赚来的钱财,只留下一些打通关系,拿到了去香港的签证;然后双手空空带着妻女离开上海,在香港赤手空拳再打天下。

小爸爸为人诚实,看重信用。他告诉我,那时香港的经济还没开发,政治局势动荡,人心惶惶,很多工厂关门,同行之中只有他的厂能站稳。因为他只要签了合同,就不管上家有无按时发原材料,他都按时汇款;他也不管下家有没有按时给他汇款,也按时发货。正因如此,上、下两家都确认他有信用,就优先供应他材料和销售他的产品。他的工厂规模发展快速,赚到的钱也越来越多。

家父是长兄,可和小爸爸的性情完全相反。家父小时最受爷爷奶奶宠爱,可他发达以后,却不顾父母,不理年迈体弱的爷爷奶奶,更别说扶助弟弟和妹妹了。小爸爸不同,他乐善好施,亲友中受他资助过的至少有四、五十人,连我也在内。在上世纪六十年代初,所谓三年自然灾害中,小爸爸不记前嫌,相反以德报怨,从香港寄来大批食物,又多次汇款接济家父和我们这个大家庭。要知道,那时我们连米糠都抢购不到。那段年月,家母米饭不沾,省下口粮给正在发育期的儿女吃。结果我深爱的母亲得了严重的“浮肿病”,十来天都拉不出一次大便。可怜的妈妈呀,愿您的灵魂在天堂里安息!

后来我成了家,小爸爸先后数十次寄港币给我,还有空心面条、小盘面,以及大包滋味好极了的香港高级肉松。今我已满70岁,先后尝过十多次国产肉松,相比之下,还是小爸爸寄来的肉松滋味最佳。除了资助亲友,小爸爸还捐钱给我曾就读过几学期的浙江省青田华侨中学,帮助我以插班生的方式进该校读高中。

小爸爸事业成功,遗憾的是他离家出外闯荡后,就不去教会了,“忙”得没时间敬拜上帝和学习真理。他没有否认主耶稣基督,但把全部心思都用在做生意上。成家时,他所娶的也不是基督徒。当时,二叔已是大资本家,他和二婶在上海的婚礼好不风光热闹。可是时移世易,那些表面上的虚荣浮华经不起风吹雨打。当他们家离开上海时,已被打回原形,变得一穷二白。加上在香港人地生疏,经济拮据,他们一家五口挤在十多平方米的房子过活。二婶无法忍受贫穷,夫妻经常吵闹打架。正是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就在二叔经济最困窘的时候,两人婚姻破裂。可是万万没有料到,就在离婚后半年,二叔的生意又做起来了,经济条件获得改善,他又成了资本家,直到退休。二叔没有再婚,他的三个女儿后来嫁到世界各地,所以二叔退休后,从香港迁往深圳居住时孑然一身,形单影只,由一位保姆照顾日常生活。

我当时任职单位领导的助理,管办公室和接听电话、接待来客之类轻松小事。每次领导外出,我独自留守时,常打电话问候小爸爸,内容不拘,如:“小爸爸,您这两天身体好吗?睡眠如何?多到室外晒晒太阳吧!”“小爸爸,您年龄大了,要多多保重,每日要快走30分钟。老年人越走越活络,越不走越走不动……。”

有时又问:“三叔有来信吗?”小爸爸说:“我与你三叔从不写信,有事打电话。可是你三叔每次都是正话只讲七、八句,将来灵魂得救的话,却讲个不停。我对他说:『灵魂得救是将来的事,将来的事将来再讲对不对?』中儿,你说是吗?”我回答:“小爸爸,世界上的事您已做完,该考虑灵魂得救、进天国的大事了!爷爷是牧师,很爱主耶稣,您今后的灵魂也一定要到爷爷奶奶那里去才好!您每日读经多少时间?我每天祷告起码十多次,您有几次?”

小爸爸回答:“圣经每日看半个钟头左右,但我小学没毕业,老看不懂。祷告每夜临睡前做一次,心里觉得会平安一些。”

我对他说:“小爸爸,圣经您每日起码读一个钟点。先从新约四福音书看起,容易看懂。祷告起码要做五次:起床时、睡前,早、中、晚三餐饭前都要做祷告。”

他回答说:“你三叔也这么讲。他过去曾做过我生意上的助手,为人绝对可靠。我给他双倍工资哩!他依然对生意不感兴趣,做了一段时间就不做了。那么我现在听你俩的话,下礼拜一开始吧!”

我说:“小爸爸,现在就开始,马上做祷告。小爸爸,物质上您待我最好;灵命上三叔对我帮助最大。至于我的父亲,他给我带来的只有痛苦,没有欢乐。他不配做我的父亲。我15岁就替父赎罪,因他吃苦头;升高中时,本已被录取,红榜有名,但因他的缘故被划去姓名,还被送去宁波『西郊钢铁厂』改造思想,每天从早到晚要挑200多斤担子。与我同组的一个男孩更可怜,他爸妈被打成右派份子后,竟然抛下几个年幼的子女,双双投江自杀,真是可怜之极!”

小爸爸答:“当初我也怕你父亲自杀。他本人固然有错,但子女是无罪的。”

我说:“小爸爸,您对我的恩情​​真是山高海深!”

小爸爸说:“当初我们两人要是办了正式父子手续,那有多好呀!今后你也不要说你父亲的不是。原谅他吧!”

唉!我何尝不也是罪人?何尝不需要上帝的赦免呢?回想我那时盗用公家上班时间和滥用公家的电话费打电话给二叔,我的罪也不小啊!求主赦免我揩公家油这个罪孽!

1994年小爸爸第一次中风,1999年再次中风,加上近20年的糖尿病,身体越发衰弱。幸而他有很多朋友鼎力相助,特别是叶瑞式医师,六年来多次无偿从香港来深圳,做小爸爸的保健医师,为他看病、买药,用轮椅推他到公园晒太阳,又为小爸爸修理空调、轮椅。还有娄文娟女士多年来像亲姊妹一样,无微不至地关心小爸爸的日常生活。家里不管什么大小事情,小爸爸只要一通电话,她就在百忙中从香港抽空赶来。尤其小爸爸在深圳患病住院期间,她每天从香港过关到深圳陪伴。古语说:“远亲不如近邻”,她对小爸爸的关心和帮助深感人心。但愿上帝报答保佑她全家大小各人。此外还有多位亲戚好友,都随时加以援手,使小爸爸的精神得到安慰。

由于一再中风,小爸爸离世前几年一直瘫痪卧床。上海的四姑母是虔诚基督徒,一直关心小爸爸灵魂得救的大事,多次邀请他来沪居住。1999年11月初,小爸爸终于在四姑母的陪同下,回到上海这个在三反五反中使他受尽折磨和伤心的地方,住进四姑母的家,一幢三层洋房。这原是小爸爸早年购入自住的,后来赠送给四姑母。想不到绕了一圈,又回到原地。我和母亲等立即赶到上海看望二叔。我俯下身来,在他耳边讲了许多感激的话,却又忍不住提起父亲的不是。小爸爸说:“饶恕他的过犯吧!中儿,以后你再也不要说他的错了。我们要以德报怨!”小爸爸真是善良,人如其名,叫我自惭形秽!

小爸爸回上海后,每日都有很多亲友来访,在床前嘘寒问暖,给他讲解圣经,诵读福音书,讲见证,陪同他祷告,他自己也祷告。这时的他,好像枯木逢春,灵命发新芽生长。可惜他地上的生命已经走到尽头,在上海只住了23天。11月26日凌晨,有八位亲人围绕在他身旁唱诗祷告,送他归回天家,与主同在。

原載《中信》月刊第629期(中國信徒佈道會)」。

https://ccmusa.org/read/read.aspx?id=ctd20140901

2023年7月18日星期二

戴存爱——埋骨温州的传教士

小引:内地会的创建者戴德生与妻子玛利亚结婚13年间,总共生育了八个孩子,戴存爱却是三个女性中唯一长大成人的女儿。

1867年2月3日,戴存爱(Maria Taylor)出生于杭州,为戴德生与马利亚生育的第六个孩子,其前面的哥姐分别为;1859年的格莱斯·戴尔·泰勒、1861年的戴存仁、1862年的戴存义、1864年的撒母耳·戴尔·泰勒、1865年的简·戴尔·泰勒。

杭州新街弄1号

1870年2月4日,戴存爱的哥哥撒母耳·戴尔·泰勒在江苏镇江安息主怀,享年只有6岁,3月,刚满3周岁不久的戴存爱与8岁的戴存义及9岁的戴存仁离开父母,由父亲的秘书白安美(Emily Blatchley)送回英国伦敦读书。不久,便收到母亲与新生小弟去世的噩耗;原来7月7日,戴存爱的母亲生下最后一个弟弟诺埃尔·泰勒后染上霍乱,出生才2个礼拜的诺埃尔·泰勒于7月20日死于腹泻,3天之后的7月23日母亲也病逝于镇江,享年33岁。

1865年戴德生全家福

1884年,17岁的戴存爱从英国回到上海学习,后被内地会派到江西宣教,其兄弟戴存仁(Herbert Hudson Taylor1861-1950)1881年、戴存义(Frederick Howard Taylor1862-1946)1890年、戴存信(Ernest Hamilton Taylor1875-1948)1898年,也先后加入内地会成为戴家第二代来华的宣教士。

戴存义夫妇
1888年5月10日,戴存爱与同为内地会传教士的郭豁达(Coulthard1859-1956)在江西九江结婚,婚后随丈夫转到河南周口传教,相继生育4个子女。

戴存爱夫妇及孩子

1894年4月,戴存爱夫妇返英述职,1896年10月全家6人返华,改派到浙江主持温州宣教站工作。

传教士在温州“中山公园”

1897年7月,戴存爱曾写信给在英国的弟弟戴存信,提到自己在温州的情况:“你问我喜欢温州吗?非常喜欢!这地方风景佳美,使我感到很舒服,这里现在气温高达华氏92度,虽比中国其他地方凉快,我仍感到疲倦。我很爱你及亲爱的爸爸,渴望今年年底见到你们。”
戴存信夫妇与父母

1897年8月31日子夜,戴存爱的小女儿爱施因霍乱离世,享年只有1岁3个月。9月28日,戴存爱在温州因痢疾安息主怀,享年30岁,两个人都被安葬在内地会的墓园,留下在山东烟台(芝罘)学校读书的大女儿依蒂(Edith)和两个在家的儿子华德(Walter)和瑞(Harold)。

1898年,《中西教会报》刊载了戴德生之女戴存爱因病在温州逝世一事,其内容简述了其生平事迹,全文照录如下:先生(即指以上戴德生先生)有女,曾归科教士为室,去年西九月廿八中温州因病逝世,案先生之女、系生于华之杭州、在西历一千八百六十七年、三岁时回国一次、十七岁重来中国、身为女教士、二十一岁、与科教士偕伉俪、同室河南之周口传道、二十四岁、因有疾、偕二小孩返英、其未周口之时、常出与妇女讲道、兼施医药、讵积劳成病、回国后、势颇不支、越三年、再来中土、爰居温地、今年西八月杪、一小孩因病殇、夫人伤之、乃越一月而亦忽然谢世、论者谓夫人在日、独具热心、诚为近妇女中之不可多得、惜哉年未满三十、而遽以生前劳悴、在病长辞、有孩四名、无母何恃、其夫子与老夫尤觉悲酸痛楚、噫、吾甚愿上帝其各安而慰之己乎、吾知圣经有曰、祝谢我主耶稣基督之父上帝、即怜悯之父、安慰之上帝、我侪临难时、得以慰、使我得上帝慰、因以慰遭难者、(见哥林多后书三四两节)又保罗达帖撒罗尼迦人前书第四章曰、我欲兄弟知、已死者勿之忧、效绝望者所为、若我信耶稣而死而苏甦、我亦当信上帝将使宗耶稣而死者、与耶稣俱至、(见十三至十五节)、《中西教会报》刊载<阃范堪钦>

戴存爱献身温州记念碑

來源:戴存爱|埋骨温州的传教士

其他閲讀

陳向舟:五世同堂的奶奶,敬虔蒙福的一生

写在前面的话

2018年2月11日,奶奶安息主怀,享年100岁。奶奶一生模范,敬虔爱主,五世同堂,耶和华祝福满满。写此文,以纪念奶奶!

作者:陈向舟

1

奇异恩典

“主啊,你救了我的命免了死亡,你救了我的眼免了流泪,你救了我的脚免了跌倒。我要在耶和华面前行活人之路。”诗篇116:8-9

我的奶奶是浙江省乐清市湖头镇上五宅村人,当她18岁的时候就已经出嫁到下庠村,爷爷的年龄比奶奶大十几岁。

天有不测之风云,人有旦夕之祸福。我的奶奶精神方面出了问题,为了治疗奶奶的精神疾病,看尽所有的医生,又拜尽所有的神明。据说有一次为了拜偶像,要摆设筵席宴请村庄里的所有人,剩下来的食物都要倒入河中。听我的姑姑分享,连家里的一些生活用品也拿出去卖了,因此生活极为贫困。然而奶奶的身体非但不见好转,反而越发严重,身体瘦弱皮包骨,如同蜻蜓一般。我的爷爷将奶奶放在小船里,将奄奄一息的奶奶送回娘家,等待死亡的来到。

感谢神,有话说:“人生的尽头是神的起头,人的无助带进神的帮助,人的无能彰显神的全能。”

有一天,有人劝我的爷爷奶奶相信耶稣基督。在人生绝望中,耶稣基督就如同救命稻草一般。亲人们将我的奶奶送到湖头教堂中,当时正好有来自上海的讲道先生在湖头教堂聚会,弟兄姐妹为她迫切的祷告。

那位听祷告的主耶稣,祂施行了奇异恩典,使我奶奶的身体日渐康复,一个礼拜的时间完全痊愈。哈利路亚!荣耀归主名!

我的奶奶18岁那年,她经历了主的医治之恩和救命之恩,于是接受了耶稣基督做她个人的救主和生命的主。我的奶奶成为下庠村第一粒福音的种子,是村里最早信主的人。我的爷爷亲眼目睹了神在奶奶身上所施行的神迹奇事,他也信了。

作为她的子孙后裔,我等要铭记神的恩典,且将这份恩典传与世世代代。

约珥先知有话说:“你们要将这事传与子,子传与孙,孙传与后代。”(珥1:3)

若非神医治和拯救了我们的奶奶,就没有我们的今天。这份恩典激励了我的奶奶一生忠心为主,但愿也激励我们一生为主忠心。

建立教会

“我实实在在地告诉你们,一粒麦子不落在地里死了,仍旧是一粒,若是死了,就结出许多子粒来。”约翰福音12:24

我的奶奶信主后,在下庠村传扬福音见证主的作为,带领了六七个人信主。每逢礼拜天的时候,她就带着他们一起去湖头教会聚会。

当时乐清教会主要有三大宗派:内地会、循道宗和自立会。湖头教会属于自立会,随着下庠村信主的人不断增多,于是自立会就计划在下庠设堂点。我的奶奶开放家庭建立教会,信徒大约有30-40人。

文化大革命时期,所有教会的聚会被取缔。但下庠教会的信徒没有停止聚会,偷偷地在已故的福希公的阁楼上读经祷告,没有人讲道。有时候,信徒都偷偷地去天堂山聚会。

在特殊的环境中,圣经被没收。我的奶奶将圣经包起来,放在墙肚子里。

改革开放后,教会的聚会恢复了。下庠教会的聚会仍然放在我的奶奶家中,随着信主的人越来越多,大约有60-70人。周边村庄的信徒也来下庠参加主日崇拜,我奶奶的家中就容纳不下了,故此聚会的堂点就挪到了宝炎父亲的家中。

1980年,下庠教会开始第一次建造教堂,能容纳60-70人。

1984年,在原址上重建教堂,能容纳100-150人。

1990年,在原址上第三次建造教堂,能容纳300-500人。

2017年,在原址上进行了扩建和重新装修,能容纳600-800人。

截止于2007年,下庠恩典教会的信徒户数达到176户,以家庭为单位,温州往往是全家信主。

哈利路亚!荣耀归主名!

(参考资料:《下庠教会简史》汤良策牧师著,在此表示感谢。)

3

经历试炼

“亲爱的弟兄啊,有火炼的试验临到你们,不要以为奇怪(似乎是遭遇非常的事),倒要欢喜;因为你们是与基督一同受苦,使你们在他荣耀显现的时候,也可以欢喜快乐。”彼得前书 4:12-13

文化大革命时期,打倒一切牛鬼蛇神,打倒一切封建迷信,基督教也殃及池鱼。

所有教会的聚会被取缔,无论三自教堂还是家庭聚会点都被关闭。教会的领袖受到逼迫和批斗。

我的奶奶作为下庠教会的信主第一人,是下庠教会的“头头”。因此,我的奶奶也被列在批斗的名单中。

据说那些人来抓我的奶奶,奶奶同其他弟兄姐妹正在聚会。那些人错把一位信徒抓住,因为她与我奶奶背部很像,高高的瘦瘦的,那位奶奶就喊着说:“你们抓错了,不是我,不是我!”

后来,我的奶奶和其他几位教会领袖,一同被带到批斗台上,要求他们双膝跪在玻璃碎渣和瓦砾碎片上。我的奶奶很聪明,预先做了提防,将自己的膝盖早已保护好。

那些人提出只要放弃信仰,就可以立即释放。当时,那些人恐吓其中一位长老说:“如果你坚持信仰,就将你扔在滚烫的开水里,烫死你!”这位长老信心软弱,放弃了信仰。有些遗憾,直到今天仍然被人记得他软弱的表现。

那些人也要求我的奶奶放弃信仰,我的奶奶说:“我口里说放弃信仰,心里却仍然相信,这是违心的事情。耶稣基督是我的救命恩人,我不能否认祂!就是我死,也不能否认祂!”

在批斗大会现场,我的奶奶把握机会为主做见证,神赐给我奶奶的口才无人抵挡。我的奶奶会说又会唱,以致那些人见劝我的奶奶无济于事,就打我的奶奶。

我的远房表姐回忆说:“当时我还小,就跑到台上,守护着姨婆,不让他们打她。”

我的父亲回忆说:“当时我才11岁,那些人要打你的奶奶,正好上头有文件下来,不准武斗,只准文斗。如果武斗的话,奶奶可能就没命了!”

那些人又让我的奶奶头带高高的尖尖的纸帽子,上面写着“迷信头子”。那些人将我的奶奶和其他教会领袖游街示众,游行的人手拿小红旗,口喊:“打倒迷信头子!”

在这场教会大逼迫的环境中,我的奶奶经历火炼的试验,她被神验中,对主至死忠心。

耶稣吩咐约翰写信给士每拿教会说:“你将要受的苦你不用怕。魔鬼要把你们中间几个人下在监里,叫你们被试炼,你们必受患难十日。你务要至死忠心,我就赐给你那生命的冠冕。”启示录 2:10

圣灵向今日中国家庭教会指证,前面将会有捆锁和患难等待着我们。让我们追随耶稣基督和使徒们的受苦脚踪,也让我们追随中国家庭教会属灵前辈的受苦脚踪,务要至死忠心,背起十字架来跟从主。

4

竭诚为主

“我们传扬他,是用诸般的智慧,劝戒各人,教导各人,要把各人在基督里完完全全地引到 神面前。我也为此劳苦,照着他在我里面运用的大能尽心竭力。”歌罗西书 1:28-29

我的奶奶经历神的医治之恩和救命之恩后,她没有徒受主的恩典。主的恩典成为她一生竭诚为主的动力,她的服侍是被主的恩典所驱动的服侍。

热爱传福音

我的奶奶是福音勇士,无论得时不得时,她总是把握机会传扬福音。她在下庠村带领隔壁邻居信了耶稣,下庠村的后岸几乎都信了耶稣。她又带领自己的几乎所有的亲人信了耶稣。我的奶奶不断的传福音,撒种子,劝人相信耶稣。到了时候,福音的种子都发芽了。

热爱读经

我的奶奶没有念过一年的书,但圣经上的字几乎都认识。她生前分享说:“当传道人在讲台上读经的时候,她看传道人的圣经,这边多那边少,于是照样打开直到找到经文,然后跟着传道人一起念。”

有时一些字不认识,她会问认识字的人,直到弄懂记住为止。为了记住如何发音,有时会在难字旁边,写上一个谐音的自己认识的字。

老年的时候,她拿着放大境看圣经。90多岁的时候,由于白内障看不清楚,但为了看圣经,她接受了眼睛的手术。

她强调我们要多读圣经,神的话语是生命的粮,能供应和更新我们属灵的生命。

热爱祷告

我的奶奶也是祷告勇士,她特别热爱祷告。据说耶稣的肉身弟弟雅各是一名热爱祷告的人,他的膝盖如同骆驼皮那样厚。我奶奶由于长时间的跪地祷告,她的膝盖也是如此。

为人祷告可以说是她一生最为主要的事工,她的足迹踏遍柳西牧区的各个地方,甚至跨越柳西牧区,去到永嘉乌牛代祷服侍。

在温州有陪工的事工,就是有信徒生病软弱,安排祷告工人住在那些家庭里为他们祷告。我的奶奶常常出去陪工,为人代祷。

当孩子们还小的时候,她哄孩子睡着了,就出去为信徒代祷。大伯结婚后,她家庭的担子就轻省一些,就有更多时间出去为人祷告。三个儿子和一个女儿都成家了,她几乎都出去陪工、探访,为人代祷。直到80多岁的时候,仍然参与陪工代祷的服侍。

她在家的时候,坚持每日晨更祷告,大约四点钟的时候就起床祷告,一个祷告接着一个祷告,为人代祷。她之所以能记住很多人的名字,能记住很多人家庭里的光景,因为她一直为他们提名祷告。

因着她的代祷,许多的神迹奇事发生,病人得到医治,被鬼所附的得着释放,一同见证神恩惠的福音。但我的奶奶不愿意分享这些神迹奇事的见证,她深怕会将荣耀归于自己。她提醒我说:“当你出去工作得胜的时候,你不要出去说,让那蒙恩典的人自己出去说。”

每一次见面,她总是不忘提醒我要谦卑服侍,只有谦卑,你的侍奉才会蒙神祝福。这是她工作常常得胜的秘诀,她隐藏自己,唯独神得荣耀!

我的奶奶年纪老迈,无法出去为人代祷了,但每一天都有弟兄姐妹来她家里,请她为他们祝福祷告。

热爱奉献

我的奶奶是特别热爱奉献的人,她总是关心神家的需要。她的子孙后代给她的钱,她都做十一奉献。看到一些贫困家庭,她时常做帮补,周济穷人。

结语

我奶奶的一生竭诚为主,热爱传福音,热爱读经,热爱祷告和热爱奉献。让我们效法奶奶,一生献上,竭诚为主。

5

山上之城

“你们是世上的盐。盐若失了味,怎能叫它再咸呢?以后无用,不过丢在外面,被人践踏了。你们是世上的光。城造在山上是不能隐藏的。”马太福音 5:13-14

下庠村依山傍水,风景秀丽。中雁荡山之茗山坐落在下庠村,在山顶上有房子,从远处就可以清晰看见。耶稣形容我们要成为山上之城,不能隐藏。我的奶奶可以说是山上之城,众人瞩目。

世上的盐

盐能防腐和调味的作用,盐只有融化自己,才得着自己。我的奶奶就是世上的盐,她的言语柔和,如同用盐调和。

她被骂不还口,被羞辱不咒诅。已故的陈永济公生前分享说:“你的奶奶形容那些羞辱、毁谤和咒骂人的话,就如同粪便,培育我们生命的成长。”

圣经中的巴拿巴,称为“劝慰子”,特别有劝勉的恩赐。我的奶奶就是这样的一位,她劝人和睦,一心追赶。

世上的光

有人形容我的奶奶是下庠教会的一盏明灯,她如同灯放在灯台上,首先照亮了一家人,也照亮了全村的人,也照亮了很多地方的人。

圣经中的巴拿巴,被形容为“他是个好人,被圣灵充满,大有信心”。我的奶奶就是这个时代的巴拿巴,隔壁邻居提起我的奶奶,都说她是个好人,你的奶奶实在太好了!她看待隔壁邻居如同自己的儿子和女儿,孙子和孙女一般。奶奶有好吃的,总是与隔壁邻居的孩子们分享。她关心每个家庭的需要,总是常常为他们祷告。隔壁邻居的哥哥们说:“阿婆,你如果去世了,我们一定从外地赶回来为你送终。”

结语

盐必须融化自己,才能发挥价值。光必须消耗能量,才能照亮黑暗。我的奶奶就是世上的盐,世上的光。她不断地牺牲自己,舍弃自己,成全他人的需要。不再是自己,乃是基督在她里面活着。她是山上之城,活出了基督耶稣的形象,将荣耀归于天上的父。

來源:https://www.jianshu.com/p/ea18866702a7

6

相夫教子

“好指教少年妇人,爱丈夫,爱儿女,谨守,贞洁,料理家务,待人有恩,顺服自己的丈夫,免得神的道理被毁谤。”

提多书 2:4-5

爱丈夫

我的爷爷在年轻的时候,从山上摔下来,头部摔裂了,背部的脊椎有部分粉碎性骨断了。

因为神的垂怜,生命保住了。由于没有钱治疗他的脊椎,奶奶就用土办法来帮助爷爷,用山上的草药敷爷爷的脊椎。神的垂怜,爷爷的脊椎好了,但背摔驼了,爷爷的背好像骆驼的驼峰一样。从此之后,爷爷不能干重活,家庭的重担落在了奶奶的身上。

我的姑姑回忆说:“奶奶的身体非常瘦弱,简直被风一吹就倒。有一次,奶奶在田里干活,晕倒在田埂里,差点淹死在水田里。”

又说:“爷爷的身体常常生病,奶奶用心照顾爷爷。家里养的母鸡下的鸡蛋,都留给爷爷吃。”

爷爷曾经对奶奶说:“如果要离开世界,应该是我要先走,因为我需要你的照顾。”在奶奶的精心照顾下,爷爷活了93岁离开尘世,安息主怀。

爷爷奶奶在一起的时间其实是不多的,因为奶奶常常四处奔走,殷勤服侍众多生病软弱的羊。有时候爷爷也会抱怨,你怎么又走了。

从我有记忆而来,从来没有见过爷爷奶奶吵过架。相比较而言,爷爷不如奶奶有智慧,我非常佩服奶奶的智慧,这是多多亲近神,敬畏神而有的智慧。但是奶奶非常谦卑,尊荣爷爷,顺服爷爷,一生对他忠贞不渝。

爱儿女

我的大伯是下庠恩典教会的长老,他回忆说:“你奶奶在教养儿女方面,吩咐我们兄弟姊妹一定要同心,在信仰上一定要热心,礼拜天非常重要一定要遵守。”

我的大妈回忆说:“我身体不好做手术的时候,她为我禁食三天三夜。我的女儿陈晓丽小时候身体不好,极其危险。她吩咐我去做饭,自己抱着孩子跪在床上祷告,为孩子禁食祷告三天三夜,后来经历平安了!”

隔壁邻居的一位大妈说:“你的奶奶不仅为自己家人禁食三天三夜,她也为许多软弱生病的弟兄姐妹禁食三天三夜,不吃不喝,专心祷告,这是常有的事。”

今天,我拜访了一位在邻村的阿婆,她曾经精神方面有问题,奶奶为她禁食祷告,经历神的医治,直到如今。她称我的奶奶是她属灵的母亲,她说:“你奶奶的去世,我哭得比自己母亲去世的时候还伤心,你奶奶看我如同自己的女儿一样。”

我的姑姑回忆说:“在食堂化时期,你的奶奶看见别人在偷米。她看见一家人都吃不饱,心生也要偷米。有一天,她将爷爷的带口袋的衣服穿在里面,自己的衣服穿在外面,她也成功的偷到了米,足足有一斤米。但是在回来的路上,她的内心不平安,神不允许她这样做,她只好回去将大米都倒回去,连口袋角里的米都倒回去。”

我的父亲回忆说:“小时候,奶奶管教很严,不听话就会用刺棒来刺我们,刺破了皮肤,洒上点盐水,这样就更疼了。这样,下次就不敢犯事了。”

我的母亲回忆说:“有一次,我发高烧,站都站不住。你的奶奶为我祷告,奇迹般的好了。”

又说:“有一次,我给她一碗米粉,放在火灶上,用水壶盖上保温。哪知奶奶来了用手一拉水壶的柄,将一碗米粉都倒在地上,洒了一地。奶奶却责怪我没有告诉她,后来她过来向我道歉。”

点点滴滴的回忆,背后却是母亲对儿女满满的爱。

小结

奶奶爱丈夫,爱儿女,在家庭中活出美好的榜样。四个儿女都非常的孝顺,我的父亲常年在外,深感亏欠奶奶,几年前他放下济南的生意,回老家给奶奶养老。奶奶经历神丰富的爱,她将爱无私的给了丈夫和儿女。儿女们经历了母亲的爱,他们又以爱回应自己的母亲。

耶稣说:“你们要给人,就必有给你们的,并且用十足的升斗,连摇带按,上尖下流地倒在你们怀里;因为你们用什么量器量给人,也必用什么量器量给你们。”

路加福音6:38

7

五世同堂

“此后,约伯又活了一百四十年,得见他的儿孙,直到四代。”

约伯记 42:16

约伯的人生长寿,五世同堂。我的奶奶也是如此蒙福,人生长寿百岁,同样五世同堂,见到她的第五代孙女。五代人共有60人,子孙满堂。

今天,我们第三代的子孙汇聚在姑姑家里,一起回顾奶奶生前对我们的爱。

孙子陈晓道回忆说:“奶奶最爱我了,当我办企业的时候,没有多少钱。奶奶将她省吃俭用省下的三千元给我使用。当我有钱的时候,她仍然说你先用着。”

又说:“我的儿子陈卓尔考试之前,都为他祷告。关心他的学习,鼓励他好好上学。”

孙女陈晓丽回忆说:“小时候,有一次把热水瓶给摔了,里面的玻璃碎片将一碗粥给糟蹋了。我担心妈妈的责打,赶紧跑到奶奶家里躲藏起来,因为知道奶奶最疼我,一定会保护我。”

孙子陈庆道回忆说:“我执意要去当兵,奶奶为我禁食祷告三天三夜,不吃不喝。出发那天,亲人们送我很多礼物,我却只带走奶奶送的一袋柿饼。”

姑姑插话说:“奶奶常常为人禁食祷告,你们的大伯做手术的时候,为他禁食三天三夜。你们的二叔(我的父亲)的胃病,也为他禁食很多次。”

孙女陈丽丹回忆说:“小时候,常常与奶奶一起睡觉。奶奶不允许我穿着裤衩睡觉,必须穿长裤。因为随时可以跪起来祷告。”

孙女陈晓丽回忆说:“小时候,也常常与奶奶一起睡觉,给我印象最深刻的是奶奶几乎整夜祷告。她祷告累了就睡觉,睡醒了就又祷告。”

孙女陈小凤回忆说:“奶奶不仅要求我们穿长裤睡觉,而且不允许我们在床上闹,或坐在枕头上。”

又说:“奶奶教导我们吃饭的时候,一定要用手扶住饭碗,否则用筷子敲打我的手。夹菜不可挑盘里的菜,要看准夹菜,夹盘里离自己近的菜。这些是奶奶的家教,我现在也这样教导我的孩子。”

又说:“奶奶知道我在信仰方面冷心,她很关心我的属灵光景。去年7月份,我受洗归主了!我将这个好消息告诉奶奶,她得知后非常高兴!”

孙女婿林文隆,是一名传道人,现在广州服侍温州体系的教会。他回忆说:“每次见奶奶,奶奶很谦卑要求我先为她祷告,然后她再为我们全家祝福祷告。奶奶常常提醒我要谦卑服侍。”

孙女陈锦回忆说:“在婚姻方面,男朋友还没有信主,奶奶为我们祷告。”感谢主的怜悯,我的妹夫也愿意跟随我们的基督信仰。

我们做孙子孙女的,年底给奶奶红包。一般给她1000元,她只会收200元。但我给她,一分钱也不收,她说:“你全时间奉献给主,人都是主的,我不能要你的钱。”但孙女陈小凤给她多少钱,她都收下。因为她考虑到陈小凤在真道上冷心,一年到头没做奉献,她留下200元,其他全部奉献给主。奶奶处理金钱有原则,有智慧。

孙子陈晓道说:“奶奶是一个自理能力很强的人,她自己能做的事情,绝不愿意麻烦其他人。90多岁的老人,生活还是自理,自己洗衣服,自己做饭。”

直到奶奶年迈实在不能生活自理了,才让四个儿女轮流服侍她,每个家庭服侍她一个月。奶奶是一个非常爱整洁的人,每一天的衣服都是干干净净的。

小时候,我的父母在武汉经商,我和妹妹住在奶奶家,生活起居都是爷爷奶奶照顾我们。她是极其节俭的人,那些菜总是烧了又烧,不舍得倒掉。她每天早上禁食,一天只吃中午和晚上两顿饭。

别人给她的礼物,她往往都跟隔壁邻居分享,以致爷爷都受不了,将一些礼物锁在柜子里。

有一次,我们一家人来看望奶奶。奶奶将一盒很精致的糖拿出来给我的两个儿子,这一盒糖是特别留给他们吃的。但我拿起一颗一咬,哪知糖里面长虫子了。这件事的背后,却看见奶奶对我们满满的爱。

客人来了,奶奶最拿手的点心就是炒米粉,我们至今都很难忘。今天,我们在姑姑家吃了姑姑炒的米粉,虽然也很好吃,但没有完全得到奶奶的真传。

长孙媳妇黄乐平,是下庠恩典教会的执事,她回忆说:“临终前与奶奶见面,奶奶要我为她祷告,求主加给她信心,活着的时候身体健康,死得时候快便免去痛苦。并且吩咐我每天要多多读经祷告。”

第四代孙陈献羔在微信朋友圈中说:“阿太,依稀记得孩提时代困倦时依偎在您的怀中入睡的时光。二十多年一晃而过,如今您已离开这个令您饱受沧桑又充满眷恋的世界。您这一生都是被基督的爱所充满的一生。在生命走到最后的时候,您仍然不忘告诫我们要多读经,不要偏离主道。阿太,再见!阿太,你的道接下来交给我们!”

8

荣归天家

我听见从天上有声音说:“你要写下:从今以后,在主里面而死的人有福了!”圣灵说:“是的,他们息了自己的劳苦,做工的果效也随着他们。”

启示录 14:13

2018年2月份,我的奶奶从叔叔家回到了她常住的老房子中。她的身体逐渐衰残,无力行走了,也无力跪起来祷告了,只能躺卧在床上。

我的伯伯分享说:“晚上陪护奶奶睡觉,发现夜里奶奶的嘴里在不断的咀嚼着水果。”因此,有人说:“奶奶快要死了,这是死前猛吃的现象。”

时间不断的流逝,奶奶的状态时好时坏,有时好几天没有拉大小便,有时吃饭又特别香。接近年底了,奶奶的子孙后代也逐渐从中国各大城市回来了。

2018年2月9日(2017年腊月24日),我从济南回到了温州,我们一家四口来到奶奶的床前。我对着奶奶的耳朵说:“奶奶,我是陈向舟,我们一家人回来看您了!”她的眼睛已经无力睁开,她的意识还清醒,她回答了声:“嗯。”我回来的时候,奶奶已经两天没有进食了,也没有大小便。

2018年2月10日(腊月25日)23:30,最后一位孙女陈丽丹从广州回到温州,见了奶奶的最后一面。

2018年2月11日(腊月26日),正好是礼拜天中午时分,我正在下庠教堂吃午饭,忽然接到消息,奶奶快要走了!我急速赶回到奶奶身边,屋子里已经挤满了亲朋好友。黄利才的母亲坐在奶奶身边,我只见奶奶急促的呼气,她的呼气越来越弱,太阳穴有两个点在不断的跳动,最后完全消失了。奶奶被主接去了,息了地上一切的劳苦,安然去世,安息主怀。

屋子里响起了歌声:“天堂真快乐,天堂真快乐!长生永不老,永远无烦恼。进去的都穿洁白的义袍,天堂真正好,天堂必能到。”亲人们边唱边哭,歌声和哭声混成一片。下庠恩典教会的几位长老来了,为亲人代祷,求主安慰心灵,节哀顺变。

由于乐清市丧事整治条例颁布,提倡“厚养薄葬、移风易俗”,因此丧事一切从简。在家里遗体允许停放三天时间,各地的亲戚朋友前来吊唁,络绎不绝。

2018年2月14日晚上,我们在下庠恩典教会的副堂举行了追思礼拜,约有100位亲戚朋友和弟兄姐妹到场,一同追忆神在奶奶身上的丰富恩典。

2018年2月15日(腊月30日)上午6:20,我们家族的至亲将奶奶的遗体送往火葬场火化。约8:40,我们将骨灰盒运回下庠村,无法数计的人来送我的奶奶最后一程。送殡的队伍,同着铜管乐队的声音,浩浩荡荡的向山上进发。

到了山上,奶奶的骨灰盒放在了坟墓之中,与我的爷爷安葬在一处。他们在等候耶稣基督的荣耀再来,他们的身体必从死里复活,与基督荣耀的身体相似。

敬爱的奶奶,天堂再相会!

9

圣灵充满

“不要醉酒,酒能使人放荡;乃要被圣灵充满。当用诗章、颂词、灵歌彼此对说,口唱心和地赞美主。凡事要奉我们主耶稣基督的名常常感谢父 神。又当存敬畏基督的心,彼此顺服。”

以弗所书 5:18-21

被圣灵充满,是神的命令。被圣灵充满,意味着你的生命主权的转移,本来是自我支配的生命,如今让位给圣灵,圣灵支配我们的理智、情感和意志。

我奶奶的生命就是被圣灵充满、被圣灵支配的生命。

满有信心

圣经中形容巴拿巴是个好人,被圣灵充满,大有信心。可见大有信心是被圣灵充满的一个结果,我的奶奶就是一位满有信心的人。

我的奶奶自从18岁蒙神医治和拯救之后,她将自己的一生都交托给主。无论是生是死,是疾病和患难,她都不惧怕,因她知道所信的是谁,也深信主能保存她所交付他的。

在食堂化时期,因为粮食的缺乏,奶奶常常吃糠充饥,导致胃消化不好。有一天,她吩咐爷爷,晚上天使来给她做手术,不要碰她,免得醒不过来。真的,那晚天使来了,给奶奶的胃做了手术,从此胃就好了。这是我奶奶生前亲自跟我分享的,也是最近收集资料时,很多家人亲人一同做见证的。

奶奶的大腿上和脖子上,相继长了两个很大的瘤子,今天的话就是恶瘤。当时的情况非常危急,亲人们以为奶奶快没命了。奶奶对神的信靠,没有做手术,也没有吃药,她只用草药敷在其上。后来,恶瘤破了,里面流出很多的脓水,就这样好了。

我奶奶定意一辈子不吃药,不打针,只凭着信心祷告,她在一切环境中,都愿神的旨意成全。但在晚年的时候,奶奶也稍微用过药物。注意,我们并不反对使用药物,这是神的普遍恩惠,神有时也使用药物医治我们。奶奶的定意,不过是显明她对神单纯的信靠。

满有喜乐

圣经中形容耶稣被喜乐的灵所膏抹,被圣灵充满的第二个结果是满有喜乐。与我奶奶在一起,你会发现她是一位满有喜乐的人。

我带着家人来看望奶奶,奶奶是非常健谈的人,谈笑风生,又讲又唱。她说着说着,就会唱一段,她选的歌正好吻合刚才所讲的,特有智慧。

我邀请奶奶为我家人祷告的时候,她在祷告中总是欢欢喜喜的祈求。有一次,奶奶在为我们祷告中,欢欢喜喜的说起了圣灵所赐的方言,我听不懂是哪国的话。奶奶又祷告求主使她翻出来,还真的翻出来,具体的内容我忘了。

奶奶虽离我们而去,但她的音容笑貌一直留在我的脑海中。我的奶奶是被圣灵充满的人,她因信主有说不出来,满有荣光的大喜乐,从我奶奶的脸上能看到上帝的笑脸。

满有圣洁

圣灵是圣洁的灵,被圣灵充满的人一定会过圣洁的生活。保罗形容自己在帖撒罗尼迦的行事为人是何等圣洁、公义、无可指摘。我的奶奶也是这样竭力活出圣洁、公义、无可指摘的人。

耶稣基督是我奶奶的救命恩人,因此她不愿意辜负主的恩典,竭力讨主的喜悦。她出于感恩的心,远离罪恶,也恨恶罪恶。

当我爷爷去世的时候,留下遗嘱。在丧事过程中,其一,不要献花圈。其二,不可赌博。我奶奶夜里起来巡逻,发现隔壁邻居家在赌博。奶奶的出现,那些赌博的人吓得四处逃散。奶奶说:“你们应当要惧怕的是神,而不是我。”

奶奶的生命被圣灵充满,活出了圣洁的样式,就是神的样式,因此具有对罪恶的震慑力。

结语

被圣灵充满,重要的不是你有没有跳起来,口喊“哈利路亚”的经历,也不是你有没有说方言或翻方言的经历,也不是你有没有赶鬼医病的经历。

被圣灵充满,最为重要的是你有没有活出满有信心的生命,有没有活出满有喜乐的生命,有没有活出满有圣洁的生命。

愿感动我奶奶的灵加倍的感动你我,也愿充满我奶奶的圣灵加倍的充满你我。

我借用保罗使徒的话总结奶奶的一生:

“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就是按着公义审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赐给我的;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

链接:https://www.jianshu.com/u/57e8a838d859

作者:陈向舟,男,70后。第三代基督徒,真正蒙恩重生是在12岁。基督耶稣的大恩大爱激励,2003-2006年接受神学教育,2013年按立牧师,在山東济南牧养教会至今。

2023年7月14日星期五

楊鳳崗:温州是中国宗教的风向标:《当代温州基督教研究》代序

楊鳳崗:温州是中国宗教的风向标:《当代温州基督教研究》代序

我关注温州基督教已经多年,一直想做个系统的研究,但一直未曾下笔。阅读舍禾的《当代温州基督教》书稿,勾起很多的记忆、联想和反思。

温州基督教的神迹奇事

从2000年开始,我在国内开展宗教社会学田野调查研究,最初的课题是研究“中国市场经济转型中基督徒伦理”,从宗教社会学着名的韦伯命题入手,了解当下基督徒在工作伦理和生活伦理方面的所思所行,以及他们所在教会的教导。我们用了三年的时间,在全国八个城市,对基督徒及其教会进行了访谈和观察,包括两个西部城市,两个内陆城市,四个沿海城市,其中就包括温州。完成了八个田野调查报告,但是由于种种困难,至今只发表了其中三个,不包括温州。在温州进行田野调查的课题助理是李峰,当时是上海大学社会学博士研究生。他对于温州城乡结合部基督教的研究,是国内第一个宗教社会学实证研究博士论文,后来得以出书,可惜起了个绕口的书名《乡村基督教的组织特征及其社会结构性位秩——华南Y县X镇基督教教会组织研究》,很多精彩内容在出版审查过程中删掉了,实在可惜。

阅读李峰的访谈记录和田野笔记,让我对温州基督教有了初步的感性认识。其中,一些神迹奇事留下深刻印象。比如,他在访谈中了解到,有一位基督徒老太太,有一天一觉醒来,自家的房屋全都倒塌了,原来是文革之中武斗两派那晚打得热闹,甚至炮轰对方,导致很多房屋倒塌,但老太太安然入睡,未受惊扰,毫发无损地走出了坍塌的房子,邻居看到无不称奇,认为是耶稣保佑,因此纷纷信耶稣。再比如,有一个村民被鬼附了,这在民间信仰非常流行的温州并不少见。那一家人请基督徒去祷告,信耶稣,鬼就离开了,病就好了。不过,那个鬼却转移去了村中另外一家,基督徒就去那一家祷告,信耶稣后,病也好了。可是那鬼又转到另外一家,再祷告,信耶稣,又没事了。就这样,很短时期内全村人都信了耶稣 ,鬼就不再来搅扰了。作为宗教社会学学者,我们在实证范围内无法证明那样的神迹奇事的真实性,但是,我们却实际观察到温州基督徒信仰的真诚,信仰效果的实在。

其实,基督教在温州存活和复兴本身可以说就是个神迹,是个仅靠简单的逻辑难以推导出来的现象。舍禾在此书中提到温州民间有个顺口溜描述温州的状况:“50年代的海防前线,60年代的武斗火线,70年代的投资短线。”在这样的大环境中,“从1949年以来,温州至少有三次被定为全国的试点:1958-1959年的“无宗教区实验”,1996-2001年的“制非运动”试点,2014-2016年的强拆十字架运动”。但是,根据舍禾在《中国的耶路撒冷:温州基督教历史》记载,就在党国宣布温州已经实现了铲除宗教的时候,一位名叫林乃娒的年轻人在1959年决志信主,成为日后温州基督教发展的重要领袖之一。从1960年开始,在温州市区五马街成立了第一间家庭教会,1961年发展成3间,1962年发展到14间,1963年达到78间。面对基督教的“死灰复燃”,当局很不甘心,“文革”开始后关闭了所有宗教场所,但是,就在1967年9月,温州和梧田约300人在瓯海沙滩头受洗,1968年年4月,新桥教会100多人受洗,1969年5月,18位青年人在下岙受洗,成为教会复兴的骨干精兵。1970年,“温州市区教会”成立,并且分成六个片区。1971年,温州五县一市共600多位青年在瑞安举行了两天的联合聚会,成立“温州地区教会”,选立各县负责人30多人,从此每年举行片区小议会三次,联合大议会一次。这样的事情在“文革”期间发生,实在是局外人难以想像得到的,但却是实际发生了。

基督徒认为温州基督教的发展是上帝所行的神迹,对于宗教社会科学研究者来说,我们需要实事求是地面对宗教压而不倒、毁而不灭、越挫越奋的现实,超越意识形态的束缚,提出符合科学原则的理论解释。

温州的基督徒商人企业家

在2006至2008年,我组织开展了“信仰与信任”研究,访谈七大信仰体系(包括五大宗教加上儒家和无神论共产党员)中的商人企业家,了解他们如何在生意关系中信任客户、员工和其他人。期间,李向平教授等人一同到访温州,参观了一些基督徒企业的厂家,访谈了基督徒企业家数人。当时我就注意到,很多基督徒的企业以圣经或基督教的名词命名,这些基督徒“老板”们给出的理由是以此提醒自己和员工,要通过企业做光、做盐、做见证。这种做法的普遍程度,在舍禾此书中得到印证。

那次在温州,我们访谈了时任温州总商会会长、神力集团老总郑胜涛先生。当时他刚刚参加完一个行业协会的成立大会,口袋中揣着他在那个大会上的讲话稿,拿出来给我们看,内容包括提醒会员坚持诚信。郑先生跟我们讲了他的信仰见证和从商经历,显示出这二者的难解难分。作为准官方性质的工商联负责人,他不能把基督教的信仰挂在口头上到处宣讲,不过,他的基督教信仰是公开的,而他所宣讲的很多商业伦理原则,显然是出于他内心的基督教信仰。

那时,在全国已有超过一百个异地温州商会,我在很多城市遇到过温州基督徒企业家或商人,他们组织团契或教会聚会,也向当地人传福音。舍禾的书中提到,在八九十年代,一些在其他省份偏远乡村走街串巷弹棉花、修皮鞋的温州人中,有些就是基督徒,而且后来成为当地基督教发展的活跃分子。自从2009年以来,我去过欧洲几次,在意大利的几个城市都遇到温州籍的基督徒商人,他们不仅在生意上勤奋努力,而且热衷教会生活,乐于分享他们在生活中的信仰经历,包括个人的悔改和转变,在生意和生活中的成功与失败,处处见证上帝的奇妙和看顾保守。在法国,在西班牙,在以色列,在迪拜,我都遇到过这样的温州基督徒商人。

无论是商人还是基督徒,作为人,便都有人在罪性中的挣扎。不过,因为有了信仰,温州的“老板基督徒”群体便展现出一些独特的魅力,成为20世纪末和21世纪初在中国和世界经济舞台上一道亮丽的风景线。舍禾的新着专列章节,讨论温州基督徒在经济、政治和文化方面的正面形象和反面形象。

那次去温州,令我倍感惊奇的另外一点,是温州基督徒的圣诞节庆祝。整个12月份,各教会轮流做东主办“圣诞酒”聚餐。这在舍禾的书中得到印证。虽然称作“圣诞酒”,却是没有酒的宴席。他们一般租用旅馆大厅,邀请亲朋好友几百人欢聚一堂,一边享受丰盛的桌上食物,一边享受台上福音性的文艺表演。那种热闹景象,无酒也醉人。有些教会还在晚上燃放烟花,把温州的天空装点的绚丽多彩。

温州的政教关系

2014年初的一个夜晚,我被放在床头的手机铃响吵醒。那时我才刚刚学习使用微信,还不熟悉基本功能,半夜里突然开始叮叮不断,原来是被朋友拉进了一个温州基督徒微信群,他们正热闹地发帖,急切地介绍温州各地正在开展的强拆十字架的最新情况,热烈地讨论应该如何应对。有人草拟了一个声明,点名要我给予评论和建议。本来我睡意很浓,但是只好起身回复。在那之前,对于温州基督教,我只不过是一个远距离的观察者。自从那夜之后,我感觉自己如同成为与温州基督徒日夜厮守的乡亲。在随后的日月里,欧美的媒体记者纷纷发邮件、打电话,就温州强拆十字架、中国基督教发展、中国宗教政策、中国各宗教的发展状况等问题不断采访我。原本安静的书斋,从此再也没有安静。

区域宗教研究新方向

温州的宗教情况能够代表中国的整体状况吗?当然不能,因为中国很大,各地差异很大。但是,由于党国在温州过去几十年来打压基督教的种种实验,由于基督教在温州蓬勃发展的特殊历程,也由于温州佛道教和民间宗教的兴盛情形,温州的确可以作为中国宗教发展的一个重要观察站,那里的变化可以看作中国宗教发展的一个风向标。

过去十几年,我们一直在想方设法推动用社会科学的方法和理论研究中国宗教,最先是开展田野调查,然后进行了半结构性访谈,后来又应用问卷调查和口述史方法。在这个过程中,我非常高兴地看到很多中国学者投入到当代中国宗教的社会科学研究中,很多国内的大学和研究机构投入了人力和物力,开设了课程,很多中青年学者走向成熟。不过,也仍然存在一些偏裨和不足,这里仅举两例。

比如,至今有人误以为,田野调查,或者对于日常生活的观察,都属于人类学。其实,这样的研究也可以是社会学性质的。社会学研究不局限于定量的分析和统计模型的建立,也不局限于组织制度的分析,而是可以用田野调查的方法、深度访谈的方法、社会历史的方法,对于微观个体、中观群体、宏观社会进行实证分析。社会科学各学科彼此交叉,甚至难解难分,有些研究需要使用多种研究方法,以便更好地逼近事实真相和全貌。

再比如,有人认为宗教研究需要靠无神论学者,宣称只有他们才能建构超越宗教局限的理论。其实,没有亲口品尝梨子,怎能知道梨子的滋味?无神论者对于宗教的拒斥本身,就注定了他们难以客观,意识形态的坚持更让他们难以实事求是。与此相反,假如一个人真诚相信上帝掌管宇宙中的一切事物,以学术为志业的学者职责就是客观地观察和记录事实,理性地提出符合逻辑的解释,那么,他的研究可以做到更加客观,更有深度,更有广度。能否做出高水准的研究,不在于是否相信神灵,而在于社会科学方法的掌握和应用,在于社会科学原则的持守,在于逻辑思维和理论的能力。

在宗教研究中,教内和教外学者的结合,在当下的中国尤其重要,因为在无神论意识形态主导之下,各个宗教都处于弱势,宗教信徒不得不小心谨慎地自我保护,对于外来人的学术研究常常怀有疑虑和惧怕。有些重要资料,只有教内学者才能获得。我们在进行七大信仰体系商人的信仰与信任研究时,就尽力安排认信或者熟知某个信仰体系的学者去访谈其中的商人。

舍禾作为温州教会的一员,因此俱有天然优势,获得了珍贵的第一手资料。而他的学术自觉和批判性反思,使得他处处留意超越主观局限。不过,此书不是学院派纯学术的着作,作者对于很多方面的问题提出了作为其中一员的反思,积极探索未来发展方向。对于我这种学院派学者来说,他的这些反思本身,也成为很有价值的研究资料。

对于当代中国社会中的宗教进行学术研究,历史尚短,积累尚浅。在前期的总揽概观之后,非常需要深入细致的研究。其中,区域宗教的深入研究和多种角度的研究,是个很好的路径。中国幅员辽阔,地区差异很大,从地理环境到人文积淀,从经济发展到政治环境,每个地区都有所不同。我们近期开展中国宗教的地理信息系统研究,将对不同地区的多种宗教进行综合分析研究,对于浙江的宗教生态,也已经有了更多的认识。

总而言之,舍禾对于温州基督教近代、现代和当代历史记录和现实反思,为读者和其他研究者提供了丰富的第一手资料,并且有深刻的反思内容,弥足珍贵。我希望在不久的将来,看到有人撰写宁波基督教历史、杭州基督教历史、金华基督教历史、河南平阳基督教历史、安徽阜阳基督教历史、山西临汾基督教历史,等等。当然,我也希望看到有人撰写其他区域、其他宗教的近代史、现代史和当代史。

转自四季书评

 

方韶毅:《赵元任影记》里的刘廷藩

方韶毅|《赵元任影记》里的刘廷藩

我一直关注刘廷芳家族的文献,刘氏兄弟的成长经历及其联姻、社会交往、文学和研究成就等均值得一书。就拿刘廷芳来说,他早在温州艺文学堂就读时即被司徒雷登注意,司徒雷登推荐他到上海圣约翰大学深造,后又安排他赴美留学,在哥伦比亚大学一路获得学士、硕士、博士学位。

司徒雷登执掌燕京大学后,力邀刘廷芳加盟,成为他的得力助手。司徒雷登在回忆录中称赞刘廷芳为“全中国最有价值的二或三个华人基督教徒之一”,“在建校初期帮助物色了学校所需要的中国人,从而为确定燕京的办学方针起了重大作用”。

孙中山去世,在北京协和医科大学礼堂举行了一个丧礼家祷式,以基督教仪式进行,刘廷芳担任主礼者。同时,刘廷芳是“中国有数的心理学家”,其博士论文《学习中文的心理研究》“是最早的汉语教学心理学方面的观察与实验”,至今仍为研究者关注。刘廷芳又是一位诗人和翻译家,出版有诗集《山雨》,所译《疯人》是中国第一部纪伯伦作品译本。

刘廷芳夫妇与宋美龄、孙科、洪业、赵紫宸等政学界人物都有很多交集。刘廷芳的弟弟刘廷蔚是著名的昆虫学家,也是一位诗人。其《北京蜻蜓目昆虫生活史及分类研究》是中国有关蜻蜓研究最早的论文之一。沈从文曾撰文称许刘廷蔚的诗集《山花》:

“这集中,作者刘廷蔚,有用透明的情感,略带忧郁,写出病的朦胧的美,如题作《我不忘记》的一诗,是我最欢喜的。”

刘廷蔚的夫人吴元俊是吴鼎昌之女。刘廷芳有两位妹妹,刘文端嫁给陆志韦,刘文庄嫁给徐淑希,陆、徐都是燕京大学的名教授。

刘廷芳还有一位弟弟刘廷藩,曾与赵元任同在清华留美学生监督处工作。以名声论,刘廷藩没有他的哥哥刘廷芳、弟弟刘廷蔚、姐夫陆志韦那样响亮。刘廷藩的侄子刘荣黔先生说,二伯的资料很少,前几年清华大学图书馆找他要二伯的照片,遍寻不得,只好在“全家福”中剪出头像。

刘家全家福:前排左起,刘文端、刘俪恩、李玺、刘文庄;后排左起,刘廷蔚、吴元俊、刘廷芳、吴卓生、刘廷藩、桂质议(照片由刘荣黔提供)

自《文汇学人》获悉,商务印书馆新出《好玩儿的大师:赵元任影记之学术篇》(以下简称“《赵元任影记》”),心想其中可能会有刘廷藩的材料。拿到书一翻,果然找到四张刘廷藩的照片。这些照片弥足珍贵,《赵元任影记》文献价值之高可见一斑。相信此书的出版会给中国百年文化史研究提供很多新的视角。

刘廷藩(1899-1950),谱名尊华,字定寰,浙江永嘉(今温州市区)人。幼时在崇真小学和艺文学堂学习,后就读于金陵大学及武汉文华大学图书科。1919年6月7日,刘廷藩在南京参加全城罢市游行,两臂、右股受伤。

1919年7月,入永嘉新学会,任交际一职。1923年8月到清华学校图书馆工作。1932年3月,任清华留美学生监督处书记,并在华盛顿大学深造。回国后,1933年任国立北洋工学院图书馆主任。1935年,出任甘肃凉州特税局长、临洮特税局长。抗战爆发后,曾任贵州省教育厅第三科科长,后任职于中央银行经济研究处。1950年去世,葬于上海虹口公墓。

刘廷藩是文学研究会会员,在《晨报副镌》《小说月报》等报刊上发表过《回顾》《园里》《一朵白莲》《还有几天》《无题》《回忆的惆怅》《盘门路上》等诗歌,又在《生命月刊》《经济学季刊》等刊物发表过《教会文字事业的问题》《经济资料类目》等论文。

刊登于《赵元任影记》的刘廷藩照片,第一张是《软体动物》剧组合影,刘廷藩夫妇在内,注明时间为1931年。这张合影曾发表在《京报图画周刊》1931年7月26日,注为“北平小剧院公演《软体动物》之全体演职员”。

1931年,刘廷藩(左二)、桂质议(左八)夫妇,赵元任(左四)、杨步伟(右六)夫妇,熊佛西(左一)参加《软体动物》演出活动。

《软体动物》由赵元任改编自英国剧作家H. H. Davies(休伯特·亨利·戴维斯)的名作The Mollusc。这是国立北平大学艺术学院戏剧系余上沅、熊佛西等教授组织的演剧团体——北平小剧院推出的一场公演。1931年7月10日、11日,北平小剧院借用王府井大街帅府园南面的协和医院礼堂,连演了两场《软体动物》。那么,该照片应摄于协和医院礼堂,拍摄时间可以具体到演出或彩排时,即1931年7月。照片中的人除书中已注明的赵元任夫妇、刘廷藩夫妇、熊佛西外,应还有负责舞台设计的余上沅、陈治策,参加演出的马静蕴、邓承勋等。该剧公演后受到胡适的赞赏,亦引发林徽因的批评,这里不赘述。

刘廷藩在清华担任图书馆馆员时,馆长为戴志骞,他要求馆员定时报告自己的工作进展和心得,刘廷藩在1926年1月5日例会上作了西文编目与分类手续的报告。1926年至1934年,皮高品编制《中国十进分类法》,请刘廷藩核定佛教类书目。许地山任教燕京大学时,曾编成一部《佛藏子目引得》。他在是书《弁言》中说:“民国十八年春天,清华大学图书馆刘廷藩先生,本校图书馆田洪都先生,同时要我为图书馆编《大藏经》细目。”《清华大学图书馆百年图史》一书印有历年馆员合影,1925年、1926年、1931年的三张集体照中都有刘廷藩在内。

本职工作之外,刘廷藩的生活可谓多姿多彩,除了看看话剧,还经常和朋友谈谈文学。浦江清1931年1月8日日记有记:“晚七时在西客厅宴客,到者有顾羡季(随)、赵斐云(万里)、俞平伯(衡)、叶石荪(麐)、钱稻孙、叶公超(崇智)、毕树棠、朱佩弦(自清)、刘廷藩,客共九人。湘乔及梁遇春二人邀而未至。席上多能词者,谈锋由词而昆曲,而皮黄,而新剧,而新文学。钱先生略有醉意,兴甚高。客散后,钱先生与斐云留余于西客厅谈,灯熄继之以烛。斐云即宿西客厅。余归室睡。是夜大风。”毕树棠《红葫芦随笔》亦有着墨:“因忆吾友刘廷藩君有记某女校游艺会调寄《一剪梅》一词曰:‘记得当时那一天。椅儿并肩,人儿随肩。舞罢红晕娇态妍。发儿额边,指儿唇边。听罢黄鹂听杜鹃。去年有缘,归程有缘。劳人心绪总堪怜。是处今年,何处明年?’虽不免抄袭成句,却不落滥调,盖刘子亦一情种也。”

刘廷藩夫人名叫桂质议,也是清华园的活跃人物。赵元任夫人杨步伟《杂记赵家》中有记办清华大食堂的事:“清华本校里有两间大厨房,到轮流请客时,总是那几样菜,所以我们最怕人家请吃饭,自己家厨子也不好用,几天元任就觉得厌了,所以从做中国菜的厨子到做西餐的厨子,从北边的厨子到南边的厨子,常换来换去的。我就又来出主意了,和几个太太商量,我们何不共请几个好厨子——做点心的、做菜的,我们还可以教他们做各省不同的菜和点心,这样岂不有很多不同的东西来吃,家里又省了用厨子的麻烦,价钱除了本钱以外只加出三间小屋的租钱和厨子的工钱就是了,轮流托一位太太管,大家都赞成。……本定了第一天的第一跑堂的是郝更生先生,管账的是孔敏中太太,帮忙拿菜的是何林一太太、马约翰太太、刘廷藩太太和我,一共六个人,第一个定菜的是王文显家,不过都是大家好玩而已。头一天又进城买菜,鲜的、干的买了不少,最可笑的是王文显太太洋车后挂的十只活鸡一路叫,她吓得只叫洋车夫停下来,一停鸡又不叫了,一走又叫起来,就一路走走停停。”

1928年11月,清华戏剧社成立,桂质议、杨步伟及罗家伦夫人、孔敏中夫人等一道被聘为名誉社员。从《软体动物》剧组合影可以看出,桂质议是真戏迷,或许不止于观剧,亦参与其中了。

桂质议,生卒年不详,生于1904年前后,祖籍湖北武昌,师范幼稚科卒业。其父桂美鹏是基督教圣公会鄂西片区的第一位华人牧师,负责长江一带的传教工作,创办了沙市第一所西式学校“美鹏学堂”。桂质议是桂美鹏的第六个女儿,上有大姐桂月华、二姐桂质玉、三姐桂德华、四姐桂质良、五姐桂质华与哥哥桂质廷。桂家与刘家门当户对,桂氏姊妹亦受过很好的教育。桂月华是王元化的母亲,王元化小时候曾寄居清华园六姨家,《王元化画传》有张照片,是桂质议抱着王元化坐在三轮车上。王元化姐姐桂碧清在口述材料中提到王元化童年住在刘家:“有一阵子,弟弟寄住在清华园西院的六姨家。北京的天很冷,六姨家的保姆把砖在火上烧热了,用毛巾包好,放在他的被窝里头。劳动人民的智慧给弟弟留下了深刻印象。六姨家有条小黑狗,因为六姨父不喜欢张作霖,就管那条小狗叫‘作霖’。弟弟常常带着小狗出去玩。他爱吃冰淇淋,每天一包,六姨母、六姨父给钱让他去小卖部买,剩下的钱弟弟总是如数还给他们。他这种诚实的品德得到长辈们的赞赏。”王元化读了刊登在《收获》上的徐迟自传,曾致函徐迟,其中提到:“还有一段谈到令舅去植物所工作,有一位刘廷蔚,他是我六姨夫的弟弟。六姨夫叫刘廷藩,他们当时有个较有名的哥哥叫刘廷芳(国外不少人知道他),与战前燕大校长陆志韦是亲戚。你看天地就这样大,在你的经历中,除认识文艺界那些人外,竟也有我认识的人。”据王元化之子王承义先生见告,桂质议大概于1980年在上海去世。

《赵元任影记》中的另外三张刘廷藩照片,均摄于美国。1932年3月,赵元任赴美接替梅贻琦任清华留美学生监督处主任,刘廷藩同行,任该处书记。3月22日,赵元任抵达美国旧金山,随即看望了在西部留学的清华学生,并参观斯坦福大学和加州大学等著名学府。这三张照片,一张是与中国留学生合影,赵元任一家、刘廷藩都在;一张是刘廷蔚与赵元任一家合影于加州;还有一张是刘廷藩的头像,这也是目前所见刘廷藩唯一单人照。

1932年3月,赵元任(站立排左一)、杨步伟(站立排右二)、刘廷藩(站立排右一)等与在美中国留学生合影

1932年3月,刘廷藩(右一)与赵元任一家在美国加州

刘廷藩头像

关于刘廷藩赴美前后,杨步伟在《杂记赵家》中回忆:“刘廷藩随来做书记,刘太太也想去,元任觉得只一年半,再带多少人出来花钱不应该,所以刘太太总觉得是个遗憾。”“监督处里面只刘廷藩一个人,办事不行,而他又要去读书,所以有些学生读完学位的一来游玩的,我们就扣他们下来,他们边玩边帮忙,因此就热闹起来了。”

刘廷藩到美国最主要的目的是镀金。他的哥哥刘廷芳是哥伦比亚大学的博士,弟弟刘廷蔚燕京大学毕业后,亦赴美国康奈尔大学深造,获昆虫学博士学位。只有刘廷藩没有海外留学的履历,所以借清华留美学生监督处工作之便,去华盛顿大学学习,耽误了监督处的正事,给杨步伟留下了“办事不行”的印象。《赵元任影记》中有关清华留美学生监督处的照片也没有刘廷藩的身影,他很快就回国了。

顺便一提,《赵元任影记》中还有两张包含刘廷芳在内的照片,一张是1917年中国科学社第二届常年会与会代表合影,一张是1918年中国科学社第三届常年会与会代表合影。刘廷芳是1917年加入中国科学社的。刘廷藩与赵元任的交往,可能也得到过刘廷芳的帮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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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正中:父親何其美的密碼:14-120

父親的密碼:14-120

何正中

我祖父何漱芳牧師和祖母結婚八年以後,1913年才生了頭一胎,就是我的父親何其美。可想而知,祖父母多麼寵愛他。祖父常出外傳福音,家中大小事全交祖母打理。祖母目不識丁,每天從早到晚除做家務以外,都抱著兒子不停撫摸親吻。在我們家鄉的炎夏,破漏的房子蚊蟲成群,飛舞不息,祖母總是讓愛子躺在清涼的蓆子上酣睡,自己坐在床沿,用大蒲扇為兒子驅趕蚊蟲。家中偶有點肉吃,兩個大人都不輕易碰筷,讓兒子獨食。

兩年以後,上帝再給祖父母添第二個兒子,我的二叔何其善。祖父母當然也愛這個兒子,不過愛的份量稍為遜色了一點。再過七年,上帝又給祖父母添第三個兒子,三叔何其義(何天擇),長輩們當然高興,只是最寵的還是長子。

祖父為我父親命名何其美,乳名純羊,意思是希望他像主耶穌懷裡純潔的小羊。我父親天資聰穎,祖父為了讓兒子有美好的前程,決定盡一切能力供他上學。父親不負眾望,學業成績總是名列前茅。他一直讀到高中二年級,那時按照祖父母那麼貧窮的人家,已經十分不容易了。何況當時祖父母已有了六七個兒女,在上還有一位常患病的80多歲老母親。

由於家中經濟拮据,我父親雖然學業成績優異,讀完高中二年級後,仍須輟學,由一位基督徒介紹到市內規模最大的醫院一邊工作,一邊學習。該院院長是一位愛主的英國醫學博士,醫術高超全面,又有愛心,他讓父親作隨身翻譯員,毫無保留地把他的醫術傳授給父親。

由於上帝賜父親極高的天資,他自己也勤奮學習,僅五六年間就成了主治醫師。可他一旦能夠獨立行醫,就遠走高飛,自創醫院——「福民醫院」(全科)。開張前夕,他自己改名叫「福民」。

於是父親做了院長,副院長兼助理由母親擔任(母親是醫院高材畢業生),再配合一些有真才實學並富多年經驗的醫務人員,福民醫院就此誕生,幾年後成了市內著名的小型全科醫院。市內、外眾多病患聞名而來,連市內首富也與父親稱兄道弟。

不久,父親又雄心勃勃,經營肥皂廠,兼任廠長。多年後,他多次對我說:「做肥皂是最容易的事,只要略懂化學便可,只是開辦前要投入一筆資金添置設備。」父親大量生產成本低廉、質量尚可的肥皂。這些肥皂不斷地進入千家萬戶,同時財源也滾滾不斷地流進父親的口袋。

父親的事業如日中天,飛黃騰達,在人眼裡,他是個成功人士,傑出人才,叫人稱羨。可他心裡有一永遠填不滿的洞,不斷地追求名利,這使他愈發變得盲目自大,常仰首挺腹,自豪地說:「我成功靠誰?靠的是我自己!」

1949年4月,一個春光明媚的早晨,他剛起床不久,忽聽到一陣急促的敲門聲,開門一看,有幾個鄉下人和幾部黃包車。噢!是病人家屬,許諾以重金聘請他到病人家裡看病。看在重金份上,父親打破常規,隨病人家屬同行,由他們的黃包車一前一後護送。當來到江河岸邊,父親在車上閉目養神,忽然看到兩個人用槍指著他,連推帶拉,把他扭送上賊船,往一小島駛去。

父親被綁架了!兩名綁匪大搖大擺走進我家大門,一張口就要黃金50兩,一兩也不許少。那年我六歲,看見兩個綁匪凶巴巴對我母親說:「過三天下午四五點鐘,我們來取黃金。若不拿出來,先割掉妳老爺兩隻耳朵給妳燒菜。如再過兩天不全數奉上,就請妳到山上收屍。我們的大王最愛吃大胖子的心肝……。」兩綁匪離開時還哼著小調。

我母親受這重大的驚嚇和打擊後,精神恍惚,終日流淚,雙眼呆滯,形容憔悴。祖父接獲噩耗後,擔心得茶飯不思,不能成眠,獨自跪在老屋屋頂陽台上痛哭流涕地禱告,祈求天父拯救兒子。

三天後,下午5時許,風沙彌漫,兩個綁匪如期來到我家,把50兩黃金塞進他們的皮包,答應「明後天讓你們吃團圓飯」。可是天有不測之風雲,人有霎時之禍福,次日清晨,大家說:「弄堂裡有個死人。」祖父和母親急急去看,嚇得呆若木雞,這不是綁匪嗎!?事後大家猜測,兩個綁匪為了爭財,較弱的被較強的打死。

感謝上帝聽了祂僕人的禱告,保留我父親的性命。1949年的酷暑,解放將臨,大小綁匪亡命,拋下人質。父親逃回家裡,竟毫髮未傷,只是人變得十分黑瘦。見面時,大家恍如隔世。他第一頓飯吃的不多,因深知久餓者不能一下子吃得太飽。他邊吃邊講述這幾個月來人間地獄似的生活,每日都是任人宰割,每天只給吃兩頓,每頓半小碗飯。他有時也禱告,但心裡終日惶恐,有時想:「聽天由命吧!」

解放後,父親和母親到別的醫院工作。我們七兄弟姊妹也隨父母惜別故鄉,來到連一句話都聽不懂的地方。母親當即擔任二院的產科兼婦科總護士長,父親擔任外科主治醫生。不久,父親名聲大噪,成為1950年代初當地腹外科手術的「一把刀」。有些大人物病患點名要他開刀。他工資每月高達130元人民幣,是當時普通工人的三四倍以上。

功成名就讓他冲昏了頭腦,常批評醫院上級及衛生局領導是全不懂醫術的無用之輩,又說多數護士都是倒痰盂的貨色。他好幾次辱罵三輪車伕,輕薄年輕貌美的女護士,又竟敢在自己家裡與幾個姘頭作樂,其中一個還被母親、二妹夫及我不約而同當場捉住。

1957年,毛主席號召全國人民暢所欲言,言者無罪,百花齊放,百家爭鳴。父親積極響應。他愈說愈起勁,連早被國家最高層定為鐵案的「胡風反革命集團」也想翻案。誰知一聲號令,「反右鬥爭」便鋪天蓋地開始。我父親因觸犯眾怒及多言多語,被打成右派,取消工資,雙手銬上手銬,押送到勞教所三年,每月只發7.5元生活費,令他先挑泥土和沙子,然後挑石子與磚頭。

勞教期間,他七個子女中只有我一人去看望過他四五十次。當時大姊17歲以優異成績高中畢業,考入了北京大學。大哥何正剛是全市數學競賽狀元。可憐他不懂政治,竟糊塗得公開為父翻案,被打成「反動學生」,日日被批鬥,腦袋天天被灌水,終於變成瘋子。當時弟妹年紀尚幼。每次見父親都有衛兵守著,不敢私語,送去的東西都被一一檢查。

1966年,文化大革命開始,橫掃一切牛鬼蛇神,所有大小教堂一律被關閉。在十年「文革」浩劫中,我父親胸前掛著黑牌,被批鬥、抄家。我們七個子女都受株連,在歧視的目光下提心吊膽地生活,其中有三個因而萌發輕生念頭。終於有一日,二姊上吊自盡,大哥在瘋人院裡度過餘生。我每一個多月就去探望大哥一次,包禮物的繩子都被抽掉,提防他自殺。

「文革」結束幾年後,父親才得以平反,回到市第二醫院,恢復原來的月薪130元。他20餘年的人生,好像繞了個大圈子又回到原地。他的輝煌不再,軀體老弱,再揮舞不動手術刀,當年腹外科「一把刀」的威風一掃而光,只得低著頭當一個平凡的門診醫生。

我父親一生犯了很多罪,他並不真正認識上帝。晚年入住敬老院,獨自包一間雙人房。為了打發寂寞時光,他看點中、英文聖經,偶而臨睡前做幾句求主賜健康長壽的禱告。我那時尚未退休,也隔幾天去看望他,懇切為他禱告,勸他悔改信靠主耶穌。他始終堅持說,人總要靠自己。又說世上凡是有名望的大科學家、大文學家、醫學家哪一位不是靠先天智商高、後天本人刻苦奮鬥才取得大成就。他還多次對我說:「哪裡來的神力更生?」一個老人,白髮蒼蒼,居然還以為自己可靠!

我父親直至臨終前十多天,才真正謙卑下來,開始用信心讀聖經和三叔父何天擇寄來的書信。這時,他才平生首次對我說:「中、英文聖經我對照著看,真是字字珠璣,讓我愛不釋手,好似一股清泉灌入我乾涸80多年的心田。你三叔是世上少有的真正基督徒。我雖然年齡比他大九歲,中、英文也與他相差無幾,但靈性上與他可確是天地之別,無法與他比,我比他差得遠,差得遠了!他幾十年來勸我信耶穌,我總是口頭答應,心裡卻是無動於衷。」父親臨終前還給我看了他的所藏秘密,他在《靈鏡》和《贖罪記》等福音文字上,用黑、藍、紅三種顏色筆做了許多記號,對我說,黑色的是他以往屢犯的罪;藍色是指知罪犯罪;紅色是指僅犯一兩次的罪。可見他已真心實意認罪,並把以往自己的一切罪孽倒空,悔改立志信耶穌了。

父親去世前三天,住進分配給他和七個子女的單位。他留下了親筆遺囑,從遺產中撥人民幣三萬元奉獻給神學院,另三萬元奉獻給基督教敬老院。

父親在二院的病床上仰躺了一天,他已無法進食,彷彿是無花果樹上的一片隨時要飄落地上的枯葉。次日他昏迷,第三天走完他的人生。

他去世後,我發覺他的銀行存單密碼是「14-120」。二妹已經知道,因她每月務必要打密碼替父領退休金,她解釋道:「按父的意願,要死(14)的話,要活到120歲。」啊!人算不如天算,人無法掌管自己的命運。謝謝上帝的大恩大愛,拯救父親這個大罪人,赦免他眾多的罪孽,收容他的靈魂,並賜予他活到90多歲。



注:何正中,中国溫州内地會牧師何漱芳的孫,父親何其美醫生,母親李美钦(護士長)。何漱芳牧師(1882-1961),浙江溫州市永强沧头人,浙江杭州神学毕业后任教师,1918-1920年在溫州樂清白象教會牧會,1920年在白象主建教堂,后封任牧师。上文由何牧師的孫何正中撰稿。鄭樂國。

何正中:母亲行过人生的大风浪

母亲行过人生的大风浪

何正中

母亲最大的爱是每逢礼拜天把子女打扮整齐,带到教会敬拜主

我亲爱的妈妈李美钦是一位十分虔诚的基督徒。

1914年10月11日,她出生在浙江省温州市一个穷苦的家庭。外祖父是位忠厚老实的建筑木工,约30岁时,他在三楼高作业时失足坠亡;外祖母只得日夜干些手工针线活供女儿读书。妈妈天资聪颖,上小学前已经认识几百个字,还时常陪伴外祖母一起阅读圣经,做祷告,唱赞美诗歌。上小学后,她品德好,学习成绩一直优秀……她17岁时,就读于“宁波市华美医院”护士学校。该医院是一位信主的美国医学博士创办的,故基督教风气十分浓厚;妈妈成绩特别优异出众,所以一毕业她便留院担任产妇科护士长。

我祖父(注:何漱芳牧師)是一位专职牧师,而外祖母是该教堂里的同工,彼此相当熟悉友好,故我妈妈与爸爸何其美从小就相识相知,互有好感,早早地订了婚。后来,每当妈妈离别温州赴宁波时,爸爸总是送她到长途汽车站;两人泪眼汪汪互道珍重,相依相偎不舍分开,真是“多情自古伤离别”。

妈妈24岁时与爸爸结婚,婚后两人情投意合,生活甜美。因为两人都不愿分居异地,于是妈妈辞去了宁波的工作回到温州。他们俩都亲密地称呼对方“darling”(亲爱的)。

三年后,爸爸自创小型医院——“温州市福民医院”,并把自己的名字“何其美”改为何福民。爸爸担任院长,妈妈担任副院长,并物色了一些有学历、有实践经验的医务人员,“温州市福民医院”就此宣告诞生。几年后,该医院成为温州市著名的全科小型医院,市内外众多病患者慕名而来就医。

过了几年,爸爸雄心勃勃,又创办了一家肥皂厂,大量生产成本低廉、质量尚可的肥皂。这些肥皂源源不断进入温州千家万户;我们家也因此赚到了不少钱。

我们提前过上了小康生活,但妈妈并未忘记上帝的恩典。每逢礼拜天,她总是早早地起床,把子女们打扮得整整齐齐的,一同来到基督教堂敬拜主,使我们从小就接受真理的浇灌。

1949年4月,一个春光明媚的早晨,爸爸被两个冒充病人家属,许诺出重金请大医生到病人家看病为由骗去,而实际上,他是被绑架到了大土匪霸占的小海岛——鹿西山。

爸爸被绑架后,灾难随即降临,妈妈在受此晴天霹雳般重大惊吓后,精神恍惚,面容憔悴;她终日拭泪的形象我至今还历历在目。

绑匪敲诈勒索去50两黄金以后,仍不见爸爸归来,生死未卜。家里有七个子女(第七个尚在腹中),上面还有一位60多岁的外祖母,祖父也每天来我家陪伴妈妈一起禁食恒切祷告。

感谢上帝听从了我祖父及妈妈的祷告,保守我爸爸性命。1949年酷暑,鹿西山即将解放,大小土匪成了亡命之徒,拋下人质各寻生路。爸爸逃回家里。祖父和妈妈心中的一块大石头才落下,大家彼此安慰,都说50两黄金是身外之物,上帝恩赐的生命才是最宝贵的,要感谢主。

解放后,妈妈携带爸爸一起来到宁波市华美医院(市第二医院前身),我们七个子女也来到宁波。妈妈当即恢复产妇科护士长职务,月薪75元;爸爸担任腹外科主治医师,月薪130元。

1957年“反右斗争”开始,我爸爸因仗义执言,被单位打成右派分子,取消工资,铐上手铐押送到“宁波市劳动教养所”,宣布劳教三年,每个月只发给他7.5元的伙食费。爸爸劳教期间,妈妈承受了巨大的政治压力和精神压力;另外,经济上也变得十分拮据,家里每月一下子少了130元收入,仅靠她75元月薪要养活9口人何等困难!

平时,妈妈自己在食堂吃饭时,总是只买一分钱的汤;但她依然积极工作,年年都被评为先进工作者,她连生病也不请假。另外,妈妈时刻挂念着爸爸,她总是利用在上深夜班清晨下班后,放弃睡眠时间,步行30多里路程(为的是省几元钱)去劳教所看望爸爸。她每次去探望爸爸时,总是替他恒切祷告,求主怜悯,祈求上帝时时刻刻与爸爸同在,引导他行过“死荫的幽谷”。

上世纪60年代初期,所谓三年自然灾害开始。妈妈为了让子女能多吃上几口饭,自己仅以米糠、红刺藤粉、革命草根为食,结果她得了非常严重的“浮肿病”,十来天都拉不出一次大便。

更加不幸的是:在“宁波市劳动教养所”经过三年关闭“改造”的爸爸,性格发生了很大变化。他非但不记妈妈的情,反而以怨报德,“darling”的称呼也不叫了,他把在外面受到的凌辱,全都发泄在妈妈身上,不仅自己不做一点家务,还经常命令式直呼妈妈的名字干这干那;对家庭开支也变得斤斤计较,每个月都要审查家庭开销账,常常为了几角钱对不齐就发怒,多次拍桌子谩骂妈妈;双方矛盾日益加深并公开化,邻居、医院、亲朋好友都知晓了。

1966年“文革”开始,因爸爸的原因,除大姐已在北京工作外,我们六个子女都被牵连,在歧视的目光下忧郁度日。其中有三个子女因而产生轻生念头,终于有一天,我的大妹上吊自杀了。妈妈同我到第二医院太平间,她站立在我大妹的遗体旁痛哭祷告:“天父啊,您是又公义又慈爱的大牧者,对丽灵这只饱受痛苦、惊吓的小羊,在绝望之际选择了错误的出路,祈求能得到您的谅解和疼爱。”

妈妈是一位信仰十分坚定的基督徒,她爱神爱人,经常向产妇们传播基督福音,还多次输血给危急病人;她也是一位称职的好妈妈,一生抚养了七个子女,对每个子女都倾注了爱。最大的爱就是我们兄弟姐妹还小的时间,每逢礼拜天,妈妈总是早早地起床,把子女们打扮得整整齐齐地来到教堂敬拜主,使我们从小起就受到真理的浇灌。

妈妈的爱是博大的,她乐于把对子女的爱扩大到他人,众多同她接触过的邻居、同事、病人、教友……都接受过她真诚的关爱和无私的帮助。妈妈一生热爱学习,退休后便应聘进入宁波市科技局图书馆工作,她除做好本职工作外,也借此机会阅读大量书籍;八十多岁时,她还参加宁波市老年大学英语班学习,勤学苦练英语口语;平常,每当路途中遇到外国友人,她总是主动前去与他们亲热交谈,这件事一时传为佳话,并且被《中国老年报》和《宁波日报》作为新闻报道。

后来她应在美国定居的小弟正恩邀请,84岁时只身一人来到美国住了近一年;在美期间,她身体康健,精神抖擞,看望了我的三叔父何其义(何天择)夫妻、姑妈们,以及我的大姐和其他不懂中文的美国友人,其中好几位就是当年经妈妈接生的洋人产妇和她们的子女。能够用英语交流给她带来很大的便利和愉悦,三叔父何天择来信对我说:“你妈妈如此高龄还能远行,这真是上帝的恩典。”

(本文作者何正中早年陪母亲李美欽参观菊花展)

妈妈曾做过一次证道,题目是“爱”。她说:主耶稣讲过,律法的总纲就是爱,得不到爱的可怜人,只要来到耶稣身旁,就必定能够得到爱;耶稣用他的爱引领大家行走未来的义路、灵路、天路、永生的道路。她还当场唱了一首赞美诗《耶稣爱你》——“耶稣爱你,救你摆脱罪恶权势,耶稣永远爱你……”(注:台灣天韻詩歌)她人品极佳,受到了众弟兄姊妹的敬重,到她家拜访的信徒络绎不绝。每次离别前,大家总是轮流做祷告,愿上帝赐予各家大小人员健康、幸福、喜乐、平安、生命长进,灵性活泼,并互道珍重。

妈妈于2001年9月15日中午,离别了人世,回归天家。她去世的第三天,举行了追思礼拜。

在“李美钦姐妹追思礼拜”上,众弟兄姊妹放声高唱了多首赞美诗歌,背诵了几段宝贵经文,接着讲道、祷告,并宣读妈妈生平;另外,有好几位妈妈生前结成的“果子”,也一一做了自己怎样在妈妈带领下归主的见证。

如今的我,正跟随妈妈的脚踪,日近一日地奔向天国。深信将来我会在天父的宝座前,与我亲爱的妈妈重逢,在永恒中得享天父无比的慈爱。愿一切荣耀归于全能、全爱、全知、全善、公义、公正、奇妙的耶和华我们的上帝,直到永远、永永远远。阿们!

原載:《生命与信仰》第39期

注:李美钦(1914年10月11日-2001年9月15日),溫州内地會何漱芳牧師的媳婦,何牧師的兒子“何其美”,后改名为何福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