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1年9月26日星期一


刘廷芳与孙中山

刘廷芳是二十世纪上半叶一位极具爱国情怀的教会领袖,对时局有迅速地响应。如吴昶兴所说:“很明显的刘廷芳是具有敏锐的政治触觉,以及对时局变化有着强烈的关怀,他经常观察时局的变化,然后将他的观察,同时放进整个中国基督教的反省上,然后藉着杂志刊物或个人的影响力,带出基督教对于中国时局的关怀,在于追寻一个如何能够有效改善中国社会的途径。”[1]这种用基督教来影响中国及中国教会本色化的思想,导致许多人认为刘廷芳将基督教拴在政治势力上。

刘廷芳将基督教与政治势力挂钩,大概最明显的例子就是孙中山了。刘廷芳早年在美国留学时就与不少党政要员有交往,且与孙科及其家庭有不错的交谊,再加上妻子吴卓生与宋氏三姊妹是在美国留学时的同学。作为当时中国教会的领袖,刘廷芳在1925年3月12日得知孙中山去世之消息后,不理会燕大师生正举行朝会,冲入大礼堂,大声宣布孙中山去世的消息,并请众人起立默哀,使在场的人深感惊愕。[2]后来,他按宋庆龄的要求和朱友渔在北京协和医学院大礼堂主持追思礼拜。据传,当时不少国民党要员欲阻止此次追思礼拜,想移走孙中山遗体。刘廷芳的妹夫徐淑希得知消息之后,就通知刘廷芳,刘因此发动燕京大学三百个学生护卫灵堂,不使外人干扰,追思礼拜遂得以顺利举行。[3]温州郑颉丰、支华欣在〈神学博士刘廷芳〉一文中记载:“孙中山先生生前对学识渊博、热爱祖国的刘廷芳博士十分器重,1925年孙先生逝世后,治丧委员会特请刘廷芳以燕京大学神学院院长兼牧师的身份,主持丧礼的宗教仪式,并宣读《请看吧!这里来了个白天作梦人》的哀悼文。悼文情辞并茂,以孙先生媲美亚伯拉罕、苏格拉底、林肯诸贤,谓世人罔识其伟大。据说,美国某世界名人演讲录,特以此篇为弁言。”[4]

据1925年3月20日天津《大公报》载《昨日孙中山移灵之详情》中记:
中山举行移灵之前,行在协和医院行宗教式之祈祷礼。关于此次礼节,国民党员有一部分反对者,讨论最后之结果,认为完全为家属方面之事,故最后国民党方面采取放任主义也。昨日上午十时,即在协和医院举行祈祷礼。因礼堂不能多容人众,故得入内观礼者仅无二百人。主礼者为刘廷芳。赞礼者为朱友渔。先奏乐行开会礼,次由刘主礼宣训,次唱歌、次祈祷、次念圣经、次又唱歌,歌毕,刘主礼致词,略谓:
孙先生屡困难,百折不回,是一种最富之信仰性。共和尚未成功,民众仍须努力。是一种优美之希望心。爱国爱同胞爱世界,是一种大公之博爱心。信也,望也,爱也,皆上帝所以昭示于世者。故孙先生在上帝前为极好之人云云。
次朱赞礼致唁词,略谓:
先生临终特嘱善视宋夫人。不可因其为基督教人,而岐视之。可知先生不将政治宗教混为一谈。故先生实亦一信仰宗教者云云。
次孔庸之代表家属致谢词,词毕。礼成。遂由汪兆铭、于右任等,行举柩出院之礼。[5]


协和医院追悼会现场(1925年3月19日)

但刘廷芳的作法不得其同事洪业的认同。陈毓贤在其著作《洪业传》中提到:“1925 年孙中山死后,刘廷芳东奔西走游说让他以基督教礼仪下葬,洪业觉得孙中山年轻时虽是基督徒,但后来发妻还在就另娶表示他已不遵守教义了,何必多此一举?刘廷芳善于塑造形象,多方设法把中国基督教会拴在政治势力的快马上,是洪业不敢也不屑为的。”[6]

刘廷芳在《生命》月刊登载两篇分别于他与妻子吴卓生写的诗——〈挽孙中山先生〉——以外,又登载两篇文章——〈孙中山的贡献〉和〈中华基督徒与孙中山〉——对孙中山的一生作出重要的评价。

在〈孙中山的贡献〉一文中,刘廷芳提出孙中山一生对中国国民有三大贡献:第一、“就是使共和的观念,在中国国民中,有一普化的机会”。他说:“中山先生在中华民国的历史上,最大的功绩,就是‘普化共和’。四十年来,使男女老幼,富贵贫贱,智愚廉顽,都知道有共和。都知道共和是绝对必要的。值得中国人用生命头颅去换他。尤其要的,是在那多少骄傲自矜的西洋人面前作普化的工夫,收普化的效果。将他们看轻华人,硬说:‘中国人不配共和’的喉咙封塞了。”[7]

第二、“中山先生对于民国第二个大贡献便是组织”。他说:“中山先生以手无寸铁的医学生,能掘起民间,使饱有经验崛强难驯的团体的领袖,倾心归向。把他数十团体的印绶,献给他,奉他为盟主。组合成一大团体。这是中国史上,一件非常的成绩。……他能把这许多复杂的分子,打成一片,在纷岐的意见中,守定革命救国的方针,经过几次叛乱纷争的颠仆,而屡踬屡起,未尝一日间断他猛进的工作。就是反对他的政见的人,也不得不钦佩他坚忍的能力。到今日中国不但革命的精神未尝销灭,而且依旧有国民党,而且有改组成一大规模的国民党,这是中山对中国的一个绝大贡献。”[8]

第三、“中山先生对于民国第三个大贡献便是方略”。他说:“中山先生,虽然奔波一世,但研究之志很坚,读书的工夫很勤。他不以著述家自命,也未尝以著述为职务。但他已成的建国方略,及已计划而未完功的国家建设所发表的不求高深,却实在有明白的主张,切实的见地。使一般国民,可以懂得。”[9]

在文章的末尾,刘廷芳提出孙中山还有未尽之工,他说:“他的普化的事业,还未完工。……他的组织的事业,还未完备。……他为国建设的方略,未完未完工。”他屡次呼吁说:“先生去了,谁能继续他的工作!”[10]

在面对当时中华基督徒对孙中山的一些批评,刘廷芳在〈中华基督徒与孙中山〉一文中,提出七个“基督徒当记得……”,提醒不要对孙中山及其革命事业进行恶意的论断。其中特别提出:“基督徒当记得中山先生是一个信徒。他从少年领洗归主后,毕生没有背教。……他信上帝,他信耶稣,他祈祷未尝一日间断,自己读经灵修的工夫,未尝废弃的。”[11]在“基督徒当记得中山先生的遗嘱”中,他说:“中山先生,一生事业,为吾侪基督徒所当特别注意的是他的信仰。他在世最后数天。曾执其亲戚孔庸之先生之手说:‘我是奉上帝差遣与恶魔奋斗的使者。’”[12]刘廷芳又特别提出“基督徒当记得中山先生如何不与教会亲密”的两个理由:“1.他做革命事业,教会在满清时代,怕受他累,因此与他疏远。他便因此与教会疏远,以免相累。2.他觉得在中国的教会,未能实在从耶稣的教训,未能步武他的生活。他信耶稣是革命家,要助人改造社会,成一个实行博爱的世界。在中国的教会,从中山先生眼中看来,是不配称为耶稣的教会,因为没有革命的精神与魄力。”[13]

在文章的最后,刘廷芳将孙中山比作带领以色列民出埃及的民族领袖摩西。他说:“他少年时信道归主,投身革命事业,自觉被上帝唤召。此正与摩西少年在何烈山顶牧羊时从荆棘中闻声应召相同。他创立民国,使四万万同胞脱离满清专制的权威,正如摩西引导同胞出埃及。他为革命劳碌四十年,又与摩西旷野中引导希伯来人四十年的时期相等。摩西领民出埃及,而未能亲入迦南,中山先生今日革命的工作只成第一步,而要建设真正民国的志愿,还未达到。摩西登尼颇山头,遥望迦南而死。中山先生撒手归去,我中华民国流乳与蜜之迦南,还远在前途。尼颇山头的遗嘱,与中山先生劝国民努力的遗嘱,实后先相映。同信一主的信徒,读先生遗嘱,当擦干眼泪,努力进迦南呵!”[14]

最后,刘廷芳的〈挽孙中山先生〉一诗正是对孙中山一生的最好总结:
少年何烈受灵,领此邦决心出埃及。
今日尼颇遗嘱,愿吾民努力进迦南。[15]



[1]吴昶兴著,《基督教教育在中国——刘廷芳宗教教育理念在中国之实践》,香港:浸信会出版社,2005年5月,第95页。
[2]吴昶兴著,《基督教教育在中国——刘廷芳宗教教育理念在中国之实践》,香港:浸信会出版社,2005年5月,第64页。
[3]吴昶兴著,《基督教教育在中国——刘廷芳宗教教育理念在中国之实践》,香港:浸信会出版社,2005年5月,第88页。
[4]温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温州文史资料》(第九辑),浙江人民出版社,1994年3月,第209页。
[5] http://www.gdzszx.gov.cn/showcontent.asp?id=588244
[6]陈毓贤著,《洪业传》,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12月,第84页。
[7]刘廷芳主编,《生命》第五卷第六期,生命社出版,1925年3月,第86页。
[8]刘廷芳主编,《生命》第五卷第六期,生命社出版,1925年3月,第87页。
[9]刘廷芳主编,《生命》第五卷第六期,生命社出版,1925年3月,第88页。
[10]刘廷芳主编,《生命》第五卷第六期,生命社出版,1925年3月,第89页。
[11]刘廷芳主编,《生命》第五卷第六期,生命社出版,1925年3月,第91页。
[12]刘廷芳主编,《生命》第五卷第六期,生命社出版,1925年3月,第92-93页。
[13]刘廷芳主编,《生命》第五卷第六期,生命社出版,1925年3月,第91页。
[14]刘廷芳主编,《生命》第五卷第六期,生命社出版,1925年3月,第93页。
[15]刘廷芳主编,《生命》第五卷第六期,生命社出版,1925年3月,第94页。

社会福音的代表

刘廷芳成长在思想保守的内地会里,同时受着循道公会开明思想的影响。在读完温州内地会所办的崇真小学之后,刘廷芳就学于温州循道公会(时称偕我会)所办的艺文中学。在成长过程中,他一边接受保守信仰的熏陶,一边则受开明思想的“洗礼”。他受惠于温州最好的艺文中学,接受先进的教育;他目睹了偕我会为开医疗传道之门而设的“白累德医院”。

1905年,年仅14岁的刘廷芳,在《通问报》撰文〈施医乃传道之善策〉,描述瑞安教会以医药作为传福音媒介所带来的效果。文末,刘廷芳以吟诗作结:
呜呼。
圣地布鸿恩。七十命受神力。
美门施异迹。五千共庆更生。
昔日圣徒。垂仪型于万世。
望风兴起。是所望于同胞。[1]

刘廷芳在温州偕我会会牧苏慧廉调任山西大学西斋总教习时,撰文〈文旌北向〉,盛赞苏氏在温功绩,他说:“苏慧廉先生。浙温偕我会会牧。离英莅温。已二十余载。为布道会中在浙温诸会员之再先辈。盖前先生而来。暨与先生仝来者。固不仅先生一人。而求其历年至今。尚在温郡。为主作工者。惟先生一人而已。先生在瓯两次建筑医院。两次创办学务。设立支会百余。迄今散步瓯城北带。见巍巍高立。点缀胜景者。白雷累医院。艺文中学。艺文高初等小学。皆先生创始发起以助厥成者也。先生为诸西牧中。最善操瓯音者。而经理会务。对付内外。莫不以老手称之。”[2]

在耳濡目染之间,刘廷芳对传福音的方法也较为开明,加上在美留美期间受到纽约协和神学院的基督教伦理学教授哈雷·华德(Harry Frederick Ward,1873-1966)影响,后来成为中国教会中“社会福音”的代表人物。在《洪业传》中有一段论述洪业与刘廷芳的交往以及他们俩所推崇的神学,文中说:“他(指刘廷芳——笔者注)理想中的中国,是个被基督化了的中国。他遇上洪业感觉得到了知音, 刘、洪所跟从的这一支基督教派, 有时被指为‘社区福音’。耶稣在《马可福音》10 章21 节说:‘去变卖你所有的财产,把钱捐给穷人,来跟从我。’他们当时觉得基督教徒原则上理当如此,因此极推崇联合神学院的基督教伦理学教授哈利·瓦特。瓦特被人告发为共产党员时,反驳说:‘我不是共产党员,我不如共产党员,我是个基督徒。’”[3]

吴昶兴博士在其著作《基督教教育在中国——刘廷芳宗教教育理念在中国之实践》说:“刘廷芳在美国求学就深受华德社会福音的影响,他认为耶稣基督称为救世主,基督教从不改变的宗旨就是‘救世救人’,但‘拯救’的意义需加以解释。他还曾举华德的研究,得出二十五条主张证明基督教开教时一百年中,是一个理想社会的运动。他也认为社会福音是基督教思想的前锋,虽然有许多泥古不化者的反对,但在教会的事工上影响很大。他认为基督救世主义不仅是救个人的救主,救世主义也不是专讲来世的,基督教改良社会,提倡社会观的教义是近世的趋向。”[4]

在〈社论——基督教全国大会〉[5]一文中,刘廷芳详细论述“社会信条的研究”。首先,他宣称:“基督教称耶稣基督为救世主。基督教始终不易的宗旨为救世救人。千余年来对于拯救的事业,没有遗忘。但是拯救的意义,随信徒明白圣经的程度稍有更改,渐渐的推广。”继而,他对西方教会社会观演进与中国教会的觉悟作了追溯:“数十年来基督教有好些学者和服务的忠仆,研究圣经,恍然明白基督救世主义不仅是救个人的救主。救世主义并不是专讲来世的。他们就着书演说,提倡社会观的基督教义。起初这种理论颇受一般信徒反对,渐渐明白的赞成的人多起来了,到了今日虽遭受旧派的积极攻击,愈传愈盛,教会静察时势,潜考圣经,也渐渐的转向社会观的教义。……我国基督徒年来也稍稍的有一点觉悟,今年夏间华北学生夏令会有人草就社会信条和进行的计划,这是中国基督徒对于这问题的第一声。”他在文章的最后提出一句要紧的奉告:“改良社会不能不从改良个人的灵性道德入手,这是基督教千余年来宣播的宗旨,这宗旨和改良社会的信条是不相矛盾的,实在是互相作用的,我们切莫偏重了一面。”

因此,刘廷芳在《生命》登载〈基督徒的社会信条〉,作为他为“被基督化”的理想中国所设计的蓝图。在文中,可以足见刘廷芳有着“愿你的国降临,愿你的旨意行在地上,如同行在天上”的精神。

1925年,著名社会福音学者华德教授来华演讲,作为他的同事,刘廷芳《生命》月刊中登载两首诗,作为纪念。他介绍说:“我留学美国时,一九一八年,曾任纽约神学院助教。那一年,同时应聘为该院正教授者有三人,皆当世学者。华德教授,即三人中之一位。我和他同事一年,受他的指导不小。今年他来华演讲社会问题,特别注意经济与劳工问题。同事简君又文以灵利的笔,把华君发行特刊,披露他的讲演。我也随简君之后,把自己诗稿中,关于劳动问题的近作,抄出两首,附本期篇末,以作‘旧雨重逢’的纪念”[6]。在〈矿中〉一诗中,刘廷芳用祷告的形式代表一切劳苦大众向神发出呼求,祈求神体认矿者的苦痛和悲凉。全诗抄录如下:
矿中
这是根据Louis Unterineyer的Caliban in the Coal mine写成的
(一)
神啊,我们不是喜欢发怨言,
我们本来知道煤矿不是安乐窝,
但是想不到——雨后积水便成淤,
漆黑中奇寒透骨头。
(二)
神啊!你怎知道矿里的生涯?
你——你住光辉的天宫,
静看流星赛太空,
你有太阳长作伴,
四季温暖不知冬。
(三)
神啊!倘使你只有一颗小月光,
藏在尖帽中作灯笼,
在这潮湿的黑窟中,
度日如年——怎能当!
(四)
四围凄寂,
动的只有运煤车;
举起头来,
一片无穷的黑暗
神啊!若要我们向你还存敬爱心,
快快地掷下来,
一把发光的救星!




[1]《通问报》,第183回,上海:北京路18号,乙巳(1905年)十二月,第3页。
[2] 《通问报》,第267回,上海:北京路18号,丁未(1907年)八月,第2页。
[3]陈毓贤著,《洪业传》,北京大学出版社,1995年12月,第51页。
[4]吴昶兴著,《基督教教育在中国——刘廷芳宗教教育理念在中国之实践》,香港:浸信会出版社,2005年5月,第102-103页。
[5]刘廷芳主编,《生命》第二卷第三册,1921年10月15日,第1-4页。
[6] 刘廷芳主编,《生命月刊》第五卷第六期,生命社出版,1925年3月,第81-82页。
原文出处:

教会自立的先驱

作为温州第三代基督徒,祖母受内地会传教士收留参与教会服侍;在教会学校中长大的学子,受西方文化影响;受恩于传教士司徒雷登,在美国留学得博士学位;传承福音信仰,在美国受按立为牧师。刘廷芳并不因此崇洋,反为中华民族的振兴而不断努力。我们可以从以下几个方面来看刘廷芳乃中国教会自立的先驱:

第一、 他在艺文中学读书时期,因江浙铁路问题而向同胞进“万言书”题为〈江浙铁路事泣告同胞书〉,甚至勉强母亲变卖薄产去买铁路股票,支持国人自办铁路。

第二、 1907年(丁未年),年仅16岁的刘廷芳与温州内地会名牧蒋宅如一起倡导温州教会自立。中国耶稣教自立会会刊《圣报》于1914年登载〈温州支会上浙江联会书〉一文,其中提及刘廷芳的事迹:“中国耶稣教自立会。自乙巳年发生于申江。或鼓吹以报纸。或感动以鱼雁。四处闻风。一时响应。教会渐渐自立。丁未岁刘君廷芳。蒋君宅如。发起温州自立会。开筹备大会于郡城花园巷礼拜堂。请陈思如梁景山二执事为临时主席。刘廷芳王春亭二君。登台辩论自立之趣旨。研究能否达其目的。及始终利害之关系。一问一答。俨若反对之驳诘。言之洋洋。娓娓动人。”[1]

第三、 支华欣与郑颉丰在〈神学博土刘廷芳〉一文中记载:“据花园巷堂的老信徒说,当年他是穿着长袍,手提行李箱来拜谒阔别八年的母亲的。后来他在燕京大学教书时,也常穿中国长袍。”[2]

第四、 1925年5月30日,闻名中外的“五卅”惨案发生,刘廷芳作为《生命月刊》的主编于6月出版一期“沪案特号”,且撰文〈基督教与中国国民性——沪案讨论(一)〉,其中特别登载了两篇有关温州圣道公会宣布自立的宣言,分别是〈温州圣道会自理宣言〉和〈温州基督徒反对强暴之宣言〉。刘廷芳将“宣言”登载出来作为对温州教会自立的拥护。在1926年4月、6月,他在《真理与生命》中发表两篇文章,题为〈中华民国基督徒的五月〉和〈呜呼五卅〉来纪念“五卅”惨案。他在〈呜呼五卅〉一文中说:“我们应当不应当纪念五卅?我大声地说:我们当永远纪念五卅,更应当永远纪念五卅以后的一周年!我们从五卅惨案后的一周年得着什么纪念品?第一当纪念在天理无人道的环境中,要实现天理与人道,必需用两只手拿着刀斧不停去奋斗,两只腿不停地奔走,一张嘴不住呼号……中华的基督教当以五卅为永久的纪念,然后纪念者不单是租界中外人杀华人的惨剧,也要纪念中华民国领土中任何受强权欺凌屠杀无辜者的惨酷。”[3]

第五、 为中国教会本色化拟“草案”。1926年8月,刘廷芳在《真理与生命》发表一篇题为〈为本色教会研究中华民族宗教经验的一个草案〉[4]。在文章开首,他注明:“原来拟用一二天工夫  全部写出  因为病咯血  写完了第一第二两篇  病体不支  只好暂搁  今为全国青年大会研究此问题  先把他发表  求同志指正。”他提出:“五年来基督教在中国有一样极重要的进步。这进步就是信徒对于基督教本身的一种觉悟。这觉悟有两方面:1、觉得基督教是与我们中国民生与国势有密切的关系。这关系不是表面的,暂时的,是切肤的,是生死关头的。因此不能让人家代办,由人家规定一切。教会的责任中华民国必须自己去担负。教会的主权,必须由中华信徒自己操守。2、觉得基督教必须在实际上,脱了‘洋教’的彩色。中华信徒渐渐地觉悟教会在中国所宣传的教义的方式,行政上的组织,所遵守的典章,所奉行的礼节,都是‘舶来品’。这些舶来品都包含着基督教的精义与基本要素,都有普遍的功能与效力,但是这些永久的精义与基本要素都已经与西洋各民族的历史民生与宗教经验同化。西教士来华传道,只能本着他们自己所隶属的民族与国家的背景与经验,凭着良心与决信,将最好的供献与中华信徒。但是最好的也是一种混杂的结合品,别国的成份都有了,独中国的成份却没有。中华信徒接受了这些舶来礼物,必须自己去从混杂的结合品中,把基本要素提出来,与自己的民族与国家的历史与经验,凭着神的指导,重新配合,成为中华本色的基督教义才能算自己的教义。教会的典章,仪节,礼式,组织,都是一样。”[5]

第六、 刘廷芳作诗来支持、呼吁中国教会自立。他在主编的《普天颂赞》中编入由他自己所写的诗〈中华教会歌〉(《普天颂赞》第218首)。在该诗中提出自己对中国教会自立的渴望:
教会雄立宇宙间,惟一根基是主;
圣水,圣道极庄严,光辉照耀千古;
元首抚育至殷勤,保持贞嘉清洁,
复蒙流血赐生命,永远刚强不息。
教会四方征同志,造成坚强团契;
一主,一道,一水礼,同受得救印记;
同心努力同宣布,基督救人精义;
中华教会三基础,自养,自传,自立。
茫茫大地物竞场,弱肉强者吞噬;
私欲贪嗔恶心肠,到处欺凌威胁;
罪恶壁垒最森严,力功才能破灭;
如同壮士在前线,教会奋斗不懈。



[1]中国耶稣教自立会编,《圣报》第四年第六期,上海:中国耶稣教自立会全国总会,1914年6月,第9页。
[2]温州市政协文史资料委员会编,《温州文史资料》(第九辑),浙江人民出版社,1994年3月,第208页。
[3]刘廷芳主编,《真理与生命》第一卷第四期,1926年5月30日,第89、91页。
[4]刘廷芳主编,《真理与生命》第一卷第七期,1926年8月4日,第185-193页。
[5]刘廷芳主编,《真理与生命》第一卷第七期,1926年8月4日,第186页。
原文出处:

美式婚礼

刘廷芳1911年赴美后不久,就与正在乔治亚州留学的江苏籍同学吴卓生订交。她是上海一珠宝商之女,也是一位虔诚的基督徒。吴卓生虽大刘廷芳三岁,但他们却是一见钟情。刘廷芳在1927年重游故地时,写下一首诗〈重游美南卓支亚省寄内子卓生〉,诗前介绍:“此十六年前留学地,与内子相识订交订约处也  一九二七,冬”[1]。全诗内文为:
虽然落日西山,
黄昏不远了,
篇幅不多,
小小的卷册将完。
但无边浪漫里,
几许欢娱,
这当年故事,
能嫌太熟么?[2]

在该短诗中,刘廷芳用“虽然……”与“但……”将诗分为两部分。“虽然……”似乎是对其现状的描述,可能是表达自己年届中年的成熟。又因为他当时是因病告假赴美,所以觉得自己的人生已“落日西山,黄昏不远”,甚至觉得自己的“篇幅不多,小小的卷册将完”。“但……”则是回忆当年初遇爱情的那份悸动。故地重游,当年与爱人相识、订交、订约的一幕幕,使他沉浸在“无边的浪漫里”,足以使他重温当年的“欢娱”。“这当年故事,能嫌太熟么?”则是表达诗人完全沉醉在这种回忆之中。

他们于1915年结成连理。司徒雷登在《在华五十年》中提到“照美国人的做法——象他自己所讲的——与一位同学在美国成了家。”[3]

吴卓生是当时少有的女留学生。她曾赴日留学,毕业于广岛师范学校,回国后任教于苏州的戴文森(Davidson Memorial School)纪念学校。后来又负笈美国,在乔治亚州的La Grange学院就读,得到音乐文凭以及亚特兰大(Atlanta)幼教师范学校教育文凭;之后又于纽约大学攻读音乐教育,随后于1915年在哥伦比亚师范学院(Columbia Teachers’ College)得文学硕士学位。之后,又回国任教苏州师范学院幼教教育院长三年,然后再次赴美研究教育。他们夫妇于1920年回国,共同入燕京大学任教。吴卓生在燕大教育系任教,主授幼儿教育(1920-1922),同时在北京师范大学担任女部院长并教授教育课程(1921-1928),1929年担任江苏第一省立师范学院院长。吴卓生是当时非常活跃的中国妇女之一,1923-1925年是《新教育》的编辑;和刘廷芳同是《明日之教育》的发起人之一,又是副主编;1934-1935年担任全国儿童教育会的副总干事;1934年是北京姊妹会的主席。[4]

吴卓生与宋氏三姊妹是美国留学时的同学,有着较深的友谊。刘廷芳在孙中山去世(1925年3月12日)凭借妻子的这层关系而受宋庆龄之邀,为孙中山举行追思礼拜。刘廷芳夫妇在《生命月刊》同时发表短诗。
〈輓孙中山先生〉
(一)              刘廷芳
少年何烈受灵,领此邦决心出埃及。
今日尼颇遗嘱,愿吾民努力进迦南。
(二)                                               刘吴卓生
族,权,生,先知先觉,旷野奔波四十载。
信,爱,望,立己立人,环球歌颂亿万家。[5]

吴卓生于1966年1月18日,在美国纽约去世,临终遗言是耶稣被钉十字架上的话:“成了”。[6]




[1] 刘廷芳著,《山雨》,上海:北新书局,1930年,第122页。
[2] 刘廷芳著,《山雨》,上海:北新书局,1930年,第122-123页。
[3]司徒雷登著,《在华五十年——司徒雷登回忆录》,程宗家译,北京出版社,1982年4月,第72页。
[4]吴昶兴著,《基督教教育在中国——刘廷芳宗教教育理念在中国之实践》,香港:浸信会出版社,2005年5月,第54页。
[5] 《生命》第5卷第6期,生命社出版,1925年3月,第94页。
[6]吴昶兴著,《基督教教育在中国——刘廷芳宗教教育理念在中国之实践》,香港:浸信会出版社,2005年5月,第84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