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2年10月1日星期一

翁同龢家族的域外留影

翁同龢家族的域外留影
 为撰写传教士、汉学家苏慧廉(William Edward Soothill,1861-1935)的传记,其女谢福芸(Dorothea Hosie,1885-1959)的著述也都搜来翻读一过。1885年出生在中国,并在浙江温州度过童年的谢福芸是位作家,写过多本与中国有关的书。
  1924年出版于伦敦的《名门》(Two Gentlemen of China)是谢福芸第一本关于中国的书。该书记述的是她眼中的Kung、Lo等中国大家族的故事,Kung家在书中占有更多的篇幅。辛亥前后,谢福芸在天津时就住在他家,她的中文名字就是这位有着“中国不常见的鹰钩鼻,整张脸因为短短的银色胡须而显得更加生动”的Kung大人给取的。据谢福芸记载,当时五十多岁的Kung大人,官服上绣着一支鹤。他的父亲是个翰林,还做过皇帝的老师。Kung大人自己在十八岁时也成为翰林,不过他一直陪伴父亲,直至其父过世。后经慈禧恩准,成了山西省的Provincal Judge。也就是那时,Kung家与时任山西大学堂西斋总教习的苏慧廉相识。
  大人姓“Kung”,译成汉语,是“孔”,还是“康”?我遍查清朝职官年表,在苏慧廉居晋时的山西,都未有这两姓的高官存在。其实在《名门》的前言,谢福芸已明确说明,书中人物都是化名,“这是Li Chen的意见,并且这些名字还是他亲自所拟。” 书中的Li Chen是Kung大人的公子,因为与谢福芸年龄相仿,两人成为很好的朋友。
  我对谢福芸的个人经历有些了解,因此确信她笔下的人物及故事都有真实的背景,只是多以化名出现。就像你受邀参加一场化妆舞会,原本认识的人今天有意戴起了面具。于是,探寻他们真实面目的意愿,在我变得更为强烈了。                                                                                        
  苏慧廉的回忆录A Mission in China对山西的生活几无记录。其妻苏路熙(Lucy Farrar Soothill,1856-1931)在《中国纪行》 (A Passport to China)中倒有一章专述太原生活,这章分两节,前一节写时任山西巡抚丁宝铨,后一节写太原府的两个名门望族:汉族的Kung家与满族的Lo家。路熙说: “我们刚来,他们就诚恳而友善地接待我们。我们从认识到相知,长期的分别和欢乐的重逢证实了友谊的真实。不论在中国,还是在英国,无论是孩子们,还是长者之间,友谊不断地发展。”Li Chen这个名字,在路熙的回忆录中也闪现过一次——“宰相翁同龢被罢免,他是我们的朋友Li Chen的叔叔。爱女还写了本关于他的书。” 这句话宛如人潮中的惊鸿一瞥,让我将Kung与“翁”联在了一起。
  翁同龢是晚清重臣,常熟翁氏更以“状元门第、帝师世家”而著称。翁氏家族正式发迹于翁心存。翁心存历官工部尚书、户部尚书、体仁阁大学士。同治年间入值弘德殿,授读同治皇帝。翁心存有三子,即翁同书、翁同爵与翁同龢。
  翁同龢自咸丰六年(1856)状元及第一举成名起,直至1898年回籍,四十二年都在京师任要职,历任户部侍郎、都察院左都御史、刑部工部户部尚书、总理衙门大臣,是同治、光绪两朝帝师,并两次入值军机大臣。清代汉族大臣得入军机者仅有三人。翁家在翁同龢的时代,走上最顶峰。
  戊戌事变后,翁同龢被撵出京城,罢官归里。翁家仕途由盛转衰。翁同龢子侄辈中,虽有翁曾源中状元,但终因翁曾源多病,英年早逝,没能为翁家带来新一轮的复兴。                              
  后来提振翁家仕气,被称为“翁家在清朝政坛上的绝响”的是这位早逝状元的儿子翁斌孙。翁斌孙(1860-1922),字弢夫,号笏斋,光绪三年(1877)年仅十七岁便高中进士,供职翰林院庶常馆,选为庶吉士。1880年散馆,授为检讨。后历任功臣馆、国史馆、方略馆、会典馆的协修、纂修、总纂。苏慧廉在晋前后几年,他在太原与天津为官。1906年任山西大同府知府,1910年授山西劝业道,1911年补授直隶提法使。        
    谢福芸书中的Kung大人,也许就是翁同龢的侄孙——翁斌孙。
  翁斌孙有三子五女,幼子翁之憙(1896-1972),字克斋,毕业于天津英国教会开办的新学书院,通中西文,尤精绘事。谢福芸在书中,说她这个好友擅丹青,英文很好,曾作为中国一代表团的翻译来过英国。莫非Li Chen就是翁之憙?
  在谢福芸的另一本关于中国的著述 《中国女士》(Portrait of a Chinese Lady and Certain of Her Contemporaries)中,有一张五个孩子的插图,下面一行小字说明此照经Li Chen授权。我结合书中内容,可知照片中的孩子是Li Chen的子女。我想,如果能证实这五个孩子是翁家后人,那便可确认“Kung”家就是常熟翁家。
                                      
       
                谢福芸书中的五少年合影,约摄于1926年前后。

寻找翁氏后人

我决定寻找翁氏后人。
  翁开庆,翁之憙长子,1915年出生,年近期颐。曾是工程师,现居天津。
  翁兴庆,又名翁万戈,翁之憙三子,后过继给翁之廉,承继翁同龢一支。现居美国,曾任美国华美协进社社长,同时在古书画收藏界享有大名。
  翁永庆,翁之憙五子,曾任朱德的保健医生,现居北京。
  但我又如何能与这些岁至耄耋的名门之后取得联系?我托人四处打听,直至2009年1月25日收到老友丁小明博士的邮件:
沈兄如晤:
    …………
  兄所询翁万戈先生联系方式一事,弟回家前已托过常熟的曹培根先生代询,曹通过翁同龢纪念馆的王馆长问到与美国翁氏的联系方式,他们没有直接与翁万戈联系过,正常都是与翁万戈的儿子翁以钧联系。曹告诉我,翁以钧的电邮是weng-yijun@163.com(翁与以之间有一小横线,但不知是下横线还是中横线,兄可两个都试发一下),兄可直接与这个电邮先联系一下,如不顺利,再通过其他渠道帮兄联系。
看看电脑时间,已是牛年,祝兄新年写作顺利,事业更进。
                                                                    弟:小明
    1月25日正是鼠年除夕,我在温哥华。新年初一晚上,我便给翁以钧先生发去了邮件,并附上《中国女士》书中五个孩子的合影。丁小明叫我两个邮箱都试试,于是便将发给“中划线”的邮件抄送给“下划线”。电脑屏幕上小横杠一上一下,像我当时不确定的心情。
 1月29日,正月初四。一早打开邮箱,惊见翁以钧的回复:“接到您1月26日E-mail,十分惊喜!我已将来函转致各知情人。您的判断与推测基本正确,唯照片不是翁家的家人。”他同时还告诉我,他不是翁万戈的儿子,而是他的侄子。现居天津。
  如果照片中人不是翁家人,那么我的推测将立于何处?
  正在困惑时,当天上午收到一封来自美国署名“Ssu Weng”的邮件。她告诉我,已从天津堂兄翁以钧处转获我的邮件及照片。她是翁万戈先生的女儿翁以思,下月四日将去东部看望父亲,请他再辨认照片中人。她说听她父亲说起过,家中长辈在晚清时与外国传教士有过交往,她父亲还在一篇文章中提起过此事。
  2月5日,收到翁以思女士发来的邮件:
  经家父辨认,照片中人就是他及他的兄弟。第二排右边是老大翁开庆(即翁以钧的父亲),左边是老二翁传庆,第一排右边是老四翁崇庆(早夭),左边是老五翁永庆。站在最高位的便是他自己。
  翁以思说,她父亲看到这张老照片很高兴,他知道谢福芸,也有《中国女士》一书,但纳闷的是为什么他的书中没有这张照片?
  一周后,我与翁万戈先生直接通了电话。翁万戈生于1918年,已年逾九旬。但听他洪亮的声音和清晰的回忆,让人觉得话筒那一头仅是个六十余岁的人。
  翁先生告诉我,这张合影应摄于1926年之前,“因为我六妹是1926年出生的,这张照片里还没有她。照片是照相馆里拍的,我记得四岁时就去照相馆里拍照。”他还说,现居台北的六妹见过谢福芸。“我问过六妹,不过,那时她也小,只知道见过,没有其他的印象。”

翁万戈的回忆

  其实在2009年5月,翁先生为即将在北京举行的“传承与守望——翁同龢家藏书画珍品展”所写的一篇文章里,曾说到传教士对其祖父及其家族的影响。在这篇题为〈翁氏六代珍藏及其文化意义〉的长文里,他认为,这批家族收藏能经六代至今的原因,“最主要的是‘家教’。从个人经验说起:生祖斌孙公,既守旧,但也维新。他坚持我们兄弟三人入私塾(当时四弟在怀抱中,其余两弟一妹未生),一如准备科举考试。我四岁开始背诵《诗经》,接着是四书、部分的《书经》、《礼记》、《左传》、《史记》、《汉书》、唐、宋诗文等;同时用方格练字,作文。我十二岁时,之憙公才送我们入中学,受现代教育。但祖父很开通:他在山西时,与当地的英国教士交友,收教士的女儿为义女,她同我三姑母及之憙公很熟。因此之憙公在求得结实的国学根底后,入了英国教会办的天津新学书院,结果也精通英文及理解西方文化。我们兄弟三人的启蒙英文,是由他亲授的。他的书法及山水画,有相当的程度;见我们爱好美术,就不断地指点及鼓励,允许用他的现代精印书画册作模仿,及在他上班时占有他的书法画室。我们的母亲胡樨龄也会画,她是晚清执行新政、练兵、督修铁路、主张变法自强的大臣胡燏棻的女儿:她主持家政时,既慈且严。天津发大水时,指挥家人及亲自抢救古籍文物。至于文恭公这支的守护工作,要仗着常熟的母亲强夫人:从维修綵衣堂、祖墓、丙舍到保管的天津租房里的藏品,都认做一生最重要的职责,移交到我这个后嗣手中为止”。
  这里提到的英国教士就是苏慧廉。被翁斌孙收为义女的教士女儿就是谢福芸,翁家人至今仍称她“苏小姐”。
   经过翁开庆、翁永庆、翁万戈及翁以钧等人的回忆,苏家与翁家的交往情况逐渐清晰起来。
  1906年翁斌孙就任山西大同府知府。翌年,苏慧廉带着全家也来到山西。可能是工作的关系,两人相识,并从此成为知交。翁斌孙比苏慧廉仅长一岁。

               
                           翁斌孙。(翁万戈提供)

  苏慧廉在晋的时间虽不长,但他给翁家很大的影响。2009年夏,我与翁万戈先生在上海聊天时,他甚至说这种影响是“决定性的影响”。翁万戈先生说,翁斌孙十七岁便中进士,是个传统的士大夫,后来进民国,也算逊清的遗老,但他在那时能送儿子去教会学校,这明显就是受苏教士的影响。据说民国时,瑞典人在天津创办瑞华大学堂,还曾力邀翁斌孙出任汉文总教习,并担任一二门课。翁斌孙“漫应之,未敢遽诺也”。
  翁斌孙夹在新时代与旧时代之间,也夹在新学与旧学之间。虽为夹缝中人,但他是开明的。据谢福芸记载,辛亥后,与翁斌孙私交甚好的袁世凯欲任命他为山西都督。作为前清旧宦,是否出任民国职务,他与谢福芸有过开诚布公的讨论。
  翁万戈四岁时,祖父就过世了。因此他的记忆里,仅有翁斌孙很少的但甚威严的印象。翁斌孙于1922年去世,当时谢福芸已返回英国。她惊闻噩耗,便给翁斌孙的子女各送了一本《圣经》。
  翁斌孙的子女与谢福芸都很熟。书中那个叫Li Chen的年轻人,就是翁之憙,翁万戈的生父。 名为Li Hsien的老三,真名叫翁之廉,是翁万戈的嗣父。


                 1925年赴欧洲考察前的翁之憙。(翁万戈提供)

  翁以钧后来还在家中旧物中找出翁之憙日记。据《翁之憙日记》,他第一次看见苏慧廉是在1911年的3月11日:“苏慧廉至,父命余出见,稍谈数语即出。”一个多月后的4月24日,下午三点钟,谢福芸及卫乃雅太太并携其二岁幼孩来访。仅稍谈片刻,苏慧廉“带照相器来,云欲为吾家诸人摄影,于是至庭,在树下各式,共照五片”。
  翁家与苏家后来成为世交。因苏慧廉等人的影响,翁之憙也是在教会学校上的学,并因此精通英语。1925年他曾随徐树铮赴欧洲考察,英国是其中的一站。在伦敦,谢福芸陪他走了很多地方。其间,他也两次赴牛津,拜访苏慧廉夫妇。1926年,苏慧廉作为中英庚款代表团成员,携妻女回访中国。他们经过天津时还前往翁府做客,当时翁斌孙已去世。

    花儿

  谢福芸的笔下还出现一个叫Wan Lan的女人,说她的小名叫“花儿(Flower)”,是Kung大人的爱女,当时二十岁,与谢福芸年龄相仿。谢福芸住在翁府时,两人同宿一床,交情甚笃,并结为金兰之好。
  第一次与翁万戈先生通电话时,我便向他了解“花儿”的真名。翁先生告诉我,她叫翁之菊,是他的三姑妈。“菊花,菊花,所以叫花儿吧。”
  我说,谢福芸的小说里,说她后来嫁给一个富贵人家,府邸很大。
  翁先生问我:“你知道山西渠家吗?翁之菊就嫁给渠家。我三姑父叫渠晋鉎,渠本翘是他父亲。鉎是铁锈的意思。他号铁衣,表谦虚。三姑父与我们往来密切。家里很有钱,网球场什么的都有,不过后来也败落了。”
    渠氏家族是明清以来闻名全国的晋中巨商,祖籍山西祁县。今日祁县还有渠家大院,是旅游的热门景点。据说渠家鼎盛时,光祁县城内就有十几座大院,千余间房屋,占地三万多平方米,人称“渠半城”。
  我向翁万戈了解更多关于花儿的故事时,他告诉我,三姑妈有个儿子,也就是他表弟,在大陆,是个作家,写过关于渠家的书。可能那里会提到他母亲。
  我当即在电话里就问:“这个作家,是不是叫渠川?”
  我知道渠川,他在上世纪九十年代初期便撰写了以山西票号为题材的长篇小说《金魔》,这部小说,就是后来风靡全国,并获“飞天奖”一等奖的电视剧《昌晋源票号》的脚本。媒体称,是渠川开辟了晋商题材创作之先河。
  “他给我寄过书,很多年前了,名字一时记不起来了。” 翁万戈先生在电话的那一头,不敢肯定。但我心里几乎已笃定,这个写渠家故事的人就是渠川。
  放下翁万戈的电话,我即给远在家乡温州的父亲发邮件。我知道家父与渠川是好友。网络时代,温哥华与温州只有时差,没有距离。不一会儿,即收父亲回复:“我跟渠先生通了电话,一切属实。翁万戈是他的表哥。待你回来去采访他吧。”

听渠川说往事

  2009年3月,从遥远的温哥华回到老家温州。初春的家乡,多雨,潮湿。
  3月7日下午,和父亲一道去拜访渠川先生。我有十来年未见他了。上世纪九十年代,我还在《温州日报》做副刊编辑时,渠先生是温州市作家协会主席。因工作的关系,我们常有联系。
  按响门铃,门尚未打开,便听见他熟悉并响亮的声音。他是北方人,热情与爽朗夺门而出。
  “烫烫暖,烫烫暖。” 师母端茶过来时渠川先生故意用温州话对我们说。他在温州已近三十年,但温州话仍处于不会说的水平。渠川的夫人是温州人,因了这缘故,他于1970年来到温州。他先后担任过温州市文化局创作室主任、市作家协会主席等职。温州成了他的第二故乡。“按古人的说法,我这叫流寓温州。”
  “我出生的那年是美国大萧条的时候,今年又碰到世界经济危机,大概准备给我送终了。” 寒暄时,老人自己调侃自己。
  1929年生于天津的渠川今年已逾八旬。他原名渠川瓒,参军后改名为渠川。1949年初,北平和平解放前的围城阶段,这位燕京大学1947届新闻系的学生协同一位同学以“C1、C2”为代号,穿越封锁线,成了解放军第四十军新华支社的记者。上世纪五十年代起,他在总政《志愿军一日》、《星火燎原》编辑部任编辑,后来成为沈阳军区文化部专业作家。1944年起发表作品,《永久的感念》五十年代便被译成外文,介绍到国外;《两个红军小鬼的故事》、《伊田助男》、《生命不息冲锋不止》先后入选教材。当然他最具代表性的作品还是长篇小说《金魔》,曾获华东优秀文艺图书评比一等奖,后来又被改编为电视连续剧,影响甚广。
  “你父亲那天给我打电话时,我还是一头雾水,后来翁以钧也来电话,才了解了一些。”于是我把此事前后经过向他复述了一遍。
  “辗转了大半个地球,最后还落在温州。”我说。
  “太妙了,做梦都想不到。” 他亦感叹。
  渠川先生说他以前只知道李提摩太(Timothy Richard),不知道苏慧廉。当我告诉他苏慧廉在山西大学堂任职时他祖父渠本翘正是监督,他更叹“缘份、缘份!” 他说,他正准备写关于渠家的第三本书,“第二本没写到山西大学堂,但写到李提摩太了,下一本可能要把苏慧廉也写进去”。                         
  听八十岁的老人谈他的父母与祖父母。他说,翁家与渠家结亲,源头在渠本翘是翁同龢的门生。1892年会试后,渠本翘中进士,为三甲第七名,时年三十岁。当时翁同龢正是主考。“山西晋商,都不主张读书,唯有我祖父是进士,所以他是叛逆,走的路也就与别人不一样了。”
  渠本翘1904年被派往山西大学堂担任监督。他任此职的时间不长,仅年余,1906年辞职。后来清政府成立典礼院,被授为典礼院直学士。从此,渠本翘被称为“渠学士”,走上了一生宦海的顶峰。
  渠川的父亲渠晋鉎,是渠本翘的长子。他与翁之憙都是天津新学书院毕业的。“新学书院是个教会学校。那时家里有钱的,思想比较新派的多去读教会学校。我中学、大学也都读的是教会学校。我中学参加足球队,教练就是意大利人。当然,以前不知道,我们去读教会学校,最早与苏慧廉有关。” “我爸爸没干过什么事,祖父、父亲都死了,他是长子要管家,是个收藏家。”

        
  上世纪三十年代的一张渠家合影,最右边的男孩是渠川。(渠川提供)
  我当然要请他谈母亲,即谢福芸笔下的“花儿”。“谢福芸说你母亲很能干,是长房长媳,要管很多事。”1926年谢福芸随父亲再次来到天津时,曾专程去渠府探望过这位结拜姐妹。当时翁之菊已三十八岁。
 “我看我母亲不大行。”在渠川的眼里,母亲并不能干。
  “不过,娘——我们都叫娘——能烧一手好菜,家里有佣人,不用她烧,但我们有时叫她烧红烧鱼,她烧得特别好。毕竟是南方人。”  “我母亲还会点英语。不过我们觉得她发音不好听,可能是英国音,跟苏小姐学的。” “她会写字,给我们的信,都是她写,写毛笔字。也爱看书,看的是张恨水、刘云若的小说。我们那时候看鲁迅、茅盾,她看的档次不高。”
  渠川先生说,在我提起这事以前,他已知道有个苏小姐。“母亲有次带了本书来,说是苏小姐写的,还说里面有我们九个孩子的照片。”
  他说的这本书,书名叫《义勇中国》(Brave New China),是谢福芸第三本关于中国的书,写于她1936年又一次访华之后。在该书第九章《老四吃了一个土豆》(Fourth Brother Eats a Potato),又写到她与翁家后代相会在天津。翁之憙的妻子胡樨龄当时去车站接她,在天津的几天,她就住在翁府。
   在《义勇中国》中,谢福芸自然也写到“花儿”,并在第三章内附了一张翁之菊九个孩子的合影。照片中左边第三人就是渠川,谢福芸在书中亲昵地称他“小熊(Little Bear)”。渠川说自己参军后就没有再见过这张所有兄弟姐妹并排坐在地上的照片。


 谢福芸书中的渠家九兄妹合影,约摄于上世纪三十年代。

  “我对苏小姐的印象是,很高大,印象可能来自照片。说不定小时候也见过一面,她好像穿着裙子,烫发。”
  后来,在翁万戈翻箱倒柜找出的翁之菊与谢福芸的合影里,谢福芸倒真是穿裙子、烫发的打扮。这张照片,上世纪三十年代拍摄于天津翁家花园。被谢福芸揽在胸前,笑颜如花的小女孩叫翁蟾庆,是翁万戈的六妹、渠川的表姐、翁以钧的姑姑。现居台湾,八十八岁。

                  
  翁万戈找出的苏小姐(右一)照片,约摄于上世纪三十年代的天津翁家花园。左边的中年人是翁之菊。前面的小女孩是他六妹翁蟾庆,现居台湾,年近九旬。


                                    二〇一二年七月九日改定于温哥华
                                   (刊于《老照片》第84辑,2012年)

來源:甲乙堂筆記 http://blog.sina.com.cn/s/blog_81934b4101015ai9.html

附錄:
翁同龢紀念館
www.hudong.com/wiki/%E7%BF%81%E5%90%8C%E9%BE%A2%E7%BA%AA%E5%BF%B5%E9%A6%86
http://www.wengtonghe.com/
翁同龢故居
http://www.hudong.com/wiki/%E7%BF%81%E6%B0%8F%E6%95%85%E5%B1%85?prd=so_1_doc
翁同龢介紹
維基百科:http://zh.wikipedia.org/wiki/%E7%BF%81%E5%90%8C%E9%BE%A2
百度百科:http://baike.baidu.com/view/21599.htm
名人堂: http://www.beiyang.org/mrt/wth.htm
翁同龢日記:http://book.douban.com/subject/10478035/
附錄由溫文編加註

2012年9月12日星期三

温州永强永中教会简史

1867年(清朝同治六年)11月,中国内地会宣教士曹雅直(Goerge Stott)和同伴蔡文才先生(Mr.Jackson)来到温州,成为温州的第一位基督教宣教士,是他开始了温州归主的福音工作。1870年秋,华人传道士鲍信进赴永强三甲卖书布道,后成立了三甲教会。1898年,永强沧河教会成立,福音得以广传,并于1908年建立沧河堂,永强教会以沧河堂为总会,下设三甲、水心分会,又分若干支会。在今天永中教会的地界上,先后有东坦岩文的祖父家族三房信主、吴渎桥碎香的祖父家庭信主(至今118年)、后京庆元的祖父、上京阿道的母亲(信主76年)、陡门胜光的祖母信主(72年前)等成为地方上初熟的果子。当时信徒大多在沧河堂聚会,1958年沧河堂被关门后,聚会随之隐秘而分散。
    1960年代初,在永中桥北东坦有一群基督徒聚集在一信徒家中(振福母亲)敬拜上帝,约在1971年开始有崇拜聚会,这便是永中教会的雏形。当文革后,聚会还是经常受到干扰,环境很不释放,同时也因人数增多容纳不下,后来就聚集到陡门当店基(张延昌家)聚会。聚会人数迅速发展,从开始的二十余人发展到七八十人。当时永强的主日崇拜聚会是统一派单的,上至白楼下、水心、河滨湾、东郊南至西南下一厂(中厂)、三甲、五甲,永强主日讲台同工二十多位,其中陡门聚会点每月一周举行圣餐聚会。
    随着神的恩典,陡门当店基又容纳不下聚会的人数,有上京李时光的父亲愿意将自己的房屋献上作为神的祭坛,上京一带信徒就在上京聚会。随着教会的不断发展,众信徒盼望有更好的教堂聚会,因陡门与上京原来无教堂,遂以寺后、陡门、上京的名义向政府要求批地建堂。后选中永中棋盘村一废地,四周都是自留地、火泥宕基和原生产队的晒谷场,土地共有1.14亩——于89年经瓯海县人民政府文件批准。信徒自筹资金于1989年3月1日开工,6月1日竣工落成,教堂坐北朝南共二层,建筑面积1525平方米。教堂建成后,弟兄姊妹同心合意兴旺福音,在1991年开办儿童主日学校,1993年初教会开始开展对新温州人的福音工作,1994年10月8日来自全国6省17县共47位永强牧区的信徒在永中教堂受洗归主。1999年教会筹备组建永中教会天雅福音乐队。2004年5月教会开始个人布道事工,神把得救的数目天天加给教会,教会人数日渐加增。
    在神的恩典中走过20余个春秋,教会聚会的人数增加而容纳不下,同时老堂也被市里有关部门定为D级危房。教会于2008年开始教堂的重建,在2011年5月1日举行献堂聚会,5月2日落成典礼,神为祂的永中教会的发展开启新的平台。(编辑:Petros Xn)

2012年8月6日星期一

记浙江省平阳县内地会首位华人牧师杨作新(我的太爷爷)作者:玲玲


图为:杨新作牧师
基督福音自1870年由内地会苏格兰籍传教士曹雅直牧师传自浙江省平阳。曹雅直牧师于清同治六年(1867年)10月间由宁波来温州传道,是近代史上第一位来温宣教的传教士,被当时温州民众称为“独脚番人”,经数年惨淡经营,苦于事工毫无进展。
      1870年爆发震惊中外的“天津教案”,影响波及全国,曹牧师在温的传教环境愈发恶劣,于是赴郊县平阳传扬福音。曹牧师在平阳县城昆阳西门外忠靖庙(即太保殿)边设立布道点,逐步发展信徒,建立教会。
      两年之后,由英籍衡秉忠牧师来平阳接替曹雅直牧师的工作。由于信徒渐渐增多,受到差会的重视,特派英籍朱德盛牧师来平阳置地建堂。
      次年(1874年),在昆阳西门莲池巷建成“中华基督教内地会”教堂一座,尔后又开办书院。这座教堂就是平阳西门教堂,乃平阳县第一座基督教堂,也是温州地区第一间基督教堂,称为“圣耶稣教堂”。同时,平阳内地会也成了内地会的一个重要分会。
      杨作新牧师,本名杨经元,字铭勃,号作新,温州市平阳县麻步区树贤新烊人,生于1878年,卒于1971年,享年94岁。杨作新乃前清贡生,成为基督徒之前,在本乡就享有盛名,曾为剿除罂粟(鸦片)做过贡献。当他听闻福音皈依基督后,努力追求长进,成为福音的使者,并积极响应、推行中国教会自立,最终被按立为平阳县内地会平泰总会的首任华人牧师,一生持守信仰、忠诚事主、牧养群羊、培育人才,留下佳美脚踪和一代牧者良范。
  
一、拥护教会自立
     福音在平阳迅速发展,教堂在全县各地相继拔地而起,也涌现出一些优秀的中国传道人,其中就有林溥泉、黄时中、杨作新等人,他们协助外国传教士下乡分书布道,在各个堂点培灵聚会。
     1906年,俞国桢在上海建立了中国基督教自立会,消息传到平阳。1907年,林溥泉、黄时中亲赴上海拜会俞国桢,并将自立宗旨带回平阳,建立自立聚会点,自此与内地会分道扬镳。杨作新仍然留在内地会。然而杨作新身为中国传道人,心中极为认同中国教会的自立,他之所以没有从内地会出来,因为他有与众不同的领悟。
     虽然当时自立会与内地会之间有许多不和谐的举动,比如衡秉均牧师因自立会在内地会中拉人而将一纸诉状送到平阳县宪。但杨作新与从内地会出来的众同工依然保持良好关系。他是扎根于内地会,继承内地会宣教、植堂美好传统的同时,又敞开胸怀响应符合时代发展的自立精神,使平阳内地会从某种意义上成为“中国人自己的内地会”。
     1912年8月,温处遭遇特大洪水,伤亡数万人。上海自立总会派遣蔡学彰赴温处调查水灾,顺带来平阳布道。当他达到瑞安与平阳的分界时,自立会的吕信忠与内地会的杨作新等七八人前去迎接,杨作新还邀请蔡学彰前往内地会教堂布道,又做蔡学彰的翻译,将普通话译为土白话。会后,杨作新还带着固执反对自立会的内地会教师林移非拜会蔡学彰,彼此交流自立精神。
     杨作新顶着内地会差会和传教士的压力,一心接纳和推行自立精神的举动感动了蔡学彰,以致蔡学彰事后对他赞叹有加:“内地会教友颇有自立之志,如杨君作新者,更堪钦佩,余故喜而联络
之,以冀发达我自立会之目的焉耳。”
     由此可知蔡学彰有拉拢杨作新之心,期望他能将自立会发扬光大。
  
二、肩负历史重任
     中国耶稣教自立会于1910年在平阳取得合法地位后,社会各界对其加以肯定、支持和鼓吹,大有星火燎原之势,再加上杨作新在内地会中全力推行自立精神,使得平阳内地会成为内地会温属总会中第一个宣告自治的分会。
     早在1885年至1898年,英籍传教士王廉牧师调任平阳,大力扩展教务,教徒扩大到全县各区及泰顺县等地。此后,王廉牧师调任温属总会。1918年,  “王廉牧师在温召开五县内地会代表大会,因信徒纷纷要求自立的大势所趋,宣布内地会实行自治,易名为‘中华基督教自治内地会’,并按立了杨作新为平泰总会(平阳、泰顺两县)首任华人牧师,总堂设在昆阳西门。从此,平阳内地会开始摆脱与差会的关系。”
     虽然这次的会议和按立仅仅将是教会的教务转交给中国牧师,教会的教产等还握在外国差会的手里,经济上还需依赖差会的支持。但对于平阳教会来说,这是具有划时代意义的历史事件,中国基督徒终于有了土生土长的中国牧师,教会教务由外国差会转移到中国牧师手中,中华内地会开始转变为“内地人自治的教会”,拉开平阳教会由“差会办教”转型为“自主办教”的序幕。
     杨作新作为平阳教会第一位华人牧师,他所肩负的历史重任可想而知。以往教会所有的教务都由差会分配和指派,差会是一切教会事工的调度者,从那以后,这个重任就落在杨牧师肩上。
     自1922年开始,“非基运动”逐步风行全国,基督教被视为资本主义侵略中国的先锋。1925年5月30日,上海发生轰动全国的“五卅惨案”,国人反帝爱国运动热情空前高涨。此时的中国教会中,建立一个自理、自养、自传的中国化教会的呼声越发迫切。
     1927年2月,“北伐军东路十七军军长曹万顺率部从福建进驻平阳县城,嗣后抵达瑞安,再抵达温州”。因革命军北向过境,加上全国反帝运动高涨,“平阳内地会信徒认识中国有自治之必要,发动全体信徒脱离西差会的一切关系,断绝和西差会经济上的联系,实行自给,由当时在平阳西门牧会的英籍牧师白德邻立下字据,将教会行政、会产契据均移交华人牧师杨作新管理”,  “一切经济开支以实行自养为原则,均由本会信徒乐意捐助,不受西差会分文补助”。
     自此,内地会平阳分会的教务、行政、教产等悉数交给杨作新牧师管理,外国传教士在教会中只是协助中国牧师工作,没有任何上下层的附属关系以及任何经济上的牵连,“一切经济开支以实行自养为原则,均由信徒乐意捐助,教牧人员的薪金由全县信徒乐意捐助,每人生活不敷者,均由各教师副业生产收入维持”。教会走上了“自治、自养、自传”的道路。
  
三、维护教会权益
     1937年,日军入侵浙江,各地教堂或被占作军用,或被故意发封,所有宗教活动或加以限制,或强行停办,其野蛮行为,无以复加。因战略关系,游击区各县地方之天主堂与基督教堂亦常为县以下行政机构所借用,或驻屯自卫武力。
     然而抗战胜利后,一切处于百废待兴的状况,外国教会在各地的教堂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被占用的情况,“军政、警宪、团队仍驻屯于各地教堂”,导致教会无法开展正常的事工。这是1945年10月17日天主教杭州教区主教梅占魁写给浙江省主席兼全省保安司令黄绍竑的一封信中所反映的当时的情形。
     这些驻扎于教堂的军队、地方政府或其他组织,除了占用教堂外,搜劫财物的事情也相当普遍,这部分主要是军队所为。尤其在平阳县,这种情形更加严重。1944年7月8日,平阳县政府呈送一份公函致浙江省主席,内中称,该县天主堂驻军开拔时,  “堂内什物洗劫一空,损失达三百万元之谱”。
     有鉴于此,1945年11月,平阳等县天主教代表神父张越尘、平阳等县基督教内地会代表牧师杨作新、平阳等县耶稣教自立会代表牧师范廷(浙闽教区总会长)、平阳等县基督复临安息日会代表教师张善光联名上书浙江省政府主席:
    “近来各机关、部队仍有不体念教会之尊严,轻视禁令,强占强借,不听劝阻。稍与理论,辄遭辱骂,持枪恫吓,举手打人,种种凶横,殊为侮辱教会。”强烈要求当局政府加以制止。
     针对所反映的情况,蒋介石于1945年12月29日电令浙江省政府主席黄绍竑:  “凡收复地区所有教会房屋,应一律归还原有教会,如有驻军或机关占用,应限一个月内迁出,不得延误。”
     由于在侵占教堂、搜刮财物的行为中,军方占了相当部分,因此,军方自然也要做出相应处理。根据蒋介石的指示,何应钦于1946年2月签发了中国陆军总司令部的电令:  “光复区各教堂凡驻扎有军队者,限于一个月迁出。除分电各战区、省府,转饬(chi)所属,切实遵办。”
     中央与省政府凡收到教会方面投诉,都会予以批复,并转饬(chi)有关市县政府予以查办。
     浙江省政府主席于1946年1月11日对杨作新牧师等各教中人士的投诉信上批复:  “已分饬(chi)平阳、瑞安、泰顺三县查明出示保护矣。”
     杨作新牧师在教会利益受损害的危急时刻,勇于通过正常渠道和正确手法维护教会的利益,争取教会的权益,其胆略与魄力令人敬佩。
     1947年,时值杨牧师七十大寿,当时国民党行政院院长孙科亲手题匾“福杯满溢”予以祝贺。

四、培养教会人才
     杨作新牧师在培养人才方面有“特殊的恩赐”,这从他对子女的培养上可见一斑。
     杨牧师育有四子:杨化信、杨化和、杨化三、杨化释。
     次子杨化和(又名杨华亭、杨忠)毕业于湖南长沙神学院,后来成为江苏省泰兴市教会的首任牧师,1968年回平阳县西门教堂继承父业,牧养群羊,并且父子牧师都享年94岁,传为美谈。
     三子杨化三在新中国成立前毕业于上海医科大学,是平阳最早的西医。
     四子杨化释上世纪50年代被评为交通部劳模,被毛主席亲自接见。
     不仅如此,杨牧师更是教会中的“伯乐”,善于发现和挖掘“千里马”,以培养教牧骨干力量。
     自1918年接管内地会教务后,立马着手人才的培养。1919年选拔青年王雨亭到山东滕县华北神学院深造,王雨亭毕业后转入自立会,在《圣报》上发表大量文章,乃自立会的得力干将。
     1927年,王雨亭等人受倪柝声创办的《基督徒报》影响,从桥墩内地会、自立会中带出30多人在桥墩五岱山新村建立平阳县第一个“基督徒聚会处”。并成为温州地区聚会处的活动中心,联络温州、永嘉、瑞安、泰顺、文成和闽北福鼎等各县聚处。
     1923年,杨作新牧师又选拔青年黄履铨、陈钦法、郑成座、杨华亭、蔡琦、郑慈恩等6人,分别保送他们到湖南长沙神学院和杭州真源神学院学习,毕业后,分配在平阳、苍南、泰顺等县任教师。
     1928年,黄履铨、陈钦法、蔡琦等脱离内地会,由内地会布道团转入聚会处工作,成为聚会处的主要负责人;杨华亭成为内地会牧师,郑慈恩成为内地会女传道。
     杨牧师不仅善于培养人才,还敢于启用人才,为他们搭建展示才干的平台。
     1949年,内地会平泰总会召开年议会,全体代表选举陈知三为平阳县牧师,仇锦耀为泰顺县牧师。杨牧师年老辞职,将平、泰两县所有教务、行政、教产等一并移交给年轻一代的两位接班人。
     从此,平、泰两县教务分开管理。杨老牧师也从事工第一线退居二线,让出广阔天地由年轻人继续开拓。

五、消除教派隔阂
      杨作新牧师一生致力于拆除教派之间的“围墙”,他不勉强、拉拢人加入内地会,也不阻止人加入其他教派,只要能更好地开展基督的福音事工,他都予以支持。
      杨牧师出身于内地会,但他没有任何教派之间的成见。他与自立会的同工保持着良好的关系,彼此往来,互相联络;他的次子杨化和是内地会牧师;他的许多学生成才后转入聚会处;他的弟弟杨经庸(又名杨玉珊)是内地会教师,但他的大侄子杨化学(又名杨辅世)却是基督复临安息日会的牧师,二侄子杨化育又是聚会处主要负责人;他的孙子辈的表亲中,金守夫又是自立会的负责人。
      杨牧师的家可说是教派大联盟,但却相处得非常之融洽。
      1951年“土改”时,全县教会关门。1952年“土改”结束,部分教堂恢复聚会,但因特殊政治因素,教会面临的局势却愈发紧张。
      1958年,国家将全国“无宗教区”的试点和现场观摩会放在平阳县,全县教会被迫关闭。是年7月,平阳县湖前乡搞了“三献一退(献教堂、献圣经、献宗教用品,退出教会)”的试点,然后从点到面,波及温州,影响全省。
      原本各自为政的各教派在外部环境的高压下开始暗中寻求联合,德高望重的杨作新老牧师充分发挥他的影响力,多次受聘“在各教派联合的交通聚会上讲道洗礼,每次洗礼都有一百多人”,完全打破以往各教派之间圣工不相往来的陈规。
      在“文革”的特殊岁月里,许多教牧同工不敢出来做工,杨作新老牧师不顾年纪老迈与环境恶劣,带领各教派的年轻同工奔赴全县各地开培灵会,并鼓励同工们刚强壮胆、热心服侍。
      杨老牧师的所作所为,不但为教会走向合一开辟了道路,也为后来的教会复兴打下了基础。
      杨牧师教派合一的心愿在他蒙召归天八年后得到成就。
      1979年,中华基督教内地会(包括平泰教会)、中国耶稣教自立会及中华基督教循道会在杨作新牧师的次子杨忠牧师的家召开小议会,在求大同存小异、彼此学习、互相尊重的基础上联合起来,定名为“平阳县中国教会”,又称“合一教会”,并制定《平阳县中国基督教会章程》,其宗旨:  “本会以实践真道,宣传福音,引人归主为目的,促进全体信徒同心合意兴旺福音,并积极参加三自爱国运动各项工作。”
      这是一次非官方的、教会自发组织的教派联合,具有深远的意义。
      1982年7月19日至21日,平阳县基督教第一届代表会议在昆阳西门耶稣堂召开,成立了“平阳县基督教首届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1984年12月11日至13日,平阳县基督教召开在昆阳西门耶稣堂第二届代表会议,并成立“平阳县首届基督教协会”。自此开始联合礼拜,内地会、循道公会、自立会、聚会处、安息日会五大教派被一同纳入两会体系。

六、结语
      杨作新牧师的一生为后来者留下美好的牧者榜样。他作为一位普通的内地会传道人,积极关注、响应并推行符合时代发展的自立精神,同时又守住美好的教会传统。
      他作为平阳内地会平泰总会的首位华人牧师,勇于担负教会所托付的历史重任,为教会培养一大批作为中坚力量的教牧人员,并带领教会在社会新局势中应对社会的新挑战;他作为从教务第一线退休的老牧长,退而不休,继续发挥余热,协助年轻一代搞好教会工作;他作为全县最为德高望重的教牧长辈,又充当全县教会走向合一的主力军与开拓者,为教会事工尽上自己毕生精力,直至生命的最后一刻。
      杨作新牧师于1971年端午前蒙召归天,葬于麻步新蛘鲤鱼山。一位不平常的神家忠仆在不平常的“文革”岁月里得享天年,因寿数满足而安息主怀,“息了自己的劳苦,作工的果效也随着他”,这是上主对他最大的恩赐。
      不仅如此,杨牧师就如保罗所说的那样:“那美好的仗我已经打过了,当跑的路我已经跑尽了,所信的道我已经守住了。从此以后,有公义的冠冕为我存留,就是按著公义审判的主到了那日要赐给我的,不但赐给我,也赐给凡爱慕他显现的人。”
转载:http://blog.sina.com.cn/s/blog_48836ea30100ue1x.html
李亚丁根据玲玲的文章,将之整理收编在华人基督教史人物辞典:http://www.bdcconline.net/zh-hans/stories/by-person/y/yang-zuoxin.php

2012年8月3日星期五

温州市县区地名来历考(市县区嵌名谣) 作者:南航


    生斯长斯的家乡,它的名字怎样来?在落地生根后、在落叶归根前,这都是每个人“根”本性问题,因为地名从不仅仅是简单符号。也许对乡邦热爱越深,越难免夜郎自大,即使只以温州11个市、县、区地名为例,小小两字,却音义俱美,深含文化,浓缩着地理、人物、音乐、民间传说......
  然而,对温州各市县区名,迄今从未见专文全面系统解说,本地府志/市志/县志/区志/地名志/历代地理志/国内相关辞书或语焉不详,或只列一说,或错漏失载。“名不正,言不顺”,聊佐瓯越人文、历史、旅游之谈助,南航我考证下它们的来历、来源、来龙去脉。
  附及:闲来无事,曾将各市县区凑成四字嵌名谣——冷暖温州,白鹿城池,瓯居海中,卧龙港湾,天瑞地安,箫音乐清,山水永嘉,玉苍之南,文成故里,风泰雨顺,千年平阳,百岛洞头。姑作为字词均不重复的广告语,打个头。
冷暖温州:
据《尚书》,温州最早属于上古大禹划分“九州”中的扬州,得名于唐高宗李治在位时的上元二年(675),据清朝雍正《浙江通志》转引《图经》载“其地自温峤山南,民多火耕,虽隆冬恒燠,故名”。温峤山即温峤岭,在今温州与台州交界处的温岭县内,也是其县名的由来。南航按,《尔雅》解释“燠,煖也”,《说文解字》解释“煖,温也”。多米诺骨牌一圈推下来,燠原来是温的孪生兄弟。明朝《弘治温州府志》转引《图经》,更是把“隆冬恒燠”翻译成白话文般的“冬月,地常暖少寒”,温州正因冬不冷,夏不热,属于宜人的亚热带海洋季风润湿性气候。生逢其地,南航我曾在应邀为《世界温州人》杂志写的卷首语结尾,表达了“世态再炎凉,人情再冷暖,不辞长做温州人”。
  遗憾的是,《辞海》《辞源》解释温州,均只说以在温峤岭之南得名,缺漏了双关义项中的“隆冬恒燠”或“冬月,地常暖少寒”,该打屁股四十大板。
白鹿城池:
鹿城,白鹿城,白鹿城池,众所周知,它来自郭璞建城的传说。东晋晋明帝司马绍太宁元年(323),温州建城,相传大学者、风水大师郭璞正好寓居温州,于是聘请他为总设计师,筑城之际,有白鹿衔花而过。鹿是吉祥物,白鹿衔花无疑是一种祥瑞,南航按,于是温州市就被别称为白鹿城,简称鹿城,至1984年,也专称城区为鹿城区。迄今瓯江大桥桥头还矗立着白鹿衔花的雕像。
  顺便闲扯下以动物为别称的城市,中国还不少,最著名的是“羊城”广州,次著名“鹏城”深圳、“鹭城”厦门、“鹰城”平顶山、“鹤城”齐齐哈尔、“鲤城”泉州、“麒麟城”曲靖。甚至国外还有“狮城”新加坡。作为中国传统中最吉祥的动物,龙凤更遭到哄抢,如称为“龙城”的有太原、柳州、常州、诸城、湘乡,称为“凤城”的有潮州,称为“凤凰城”的有聊城、百色。由于鹿在传统文化里也是一种瑞兽,于是,“鹿城”也不能温州独享,包头也来分一杯羹。
瓯居海中:
从传说上看,鹿城的得名比温州早,比鹿城更早的是瓯海,它来自《山海经·海内南经》“瓯居海中”。温州最积满灰尘的称呼是瓯,先秦之前,陆地还未因地质造山运动而大片显露,周围尚被海水包围,时为瓯地,又因位于中国东部,称为东瓯。东晋郭璞注释“瓯居海中”已经明确说“即东瓯,在岐海中也”,后来瓯海便被连称。延至瓯江口、温州湾一带海面,也称瓯海。南航按,“瓯”“海”两字连用,最迟在南北朝时已经出现,如谢灵运来温当太守时写有《北亭与吏民别》诗,就提到“憩泊瓯海滨”。《温州市志》称瓯海“以地处瓯江之滨定名”,可这跟“海”字何涉?岂不半身不遂,还不如说“地处瓯江之滨与东海之畔”。
  瓯海1981年置县,1992年改区,可惜现在的它已经名不副实,其所辖毗邻瓯江的临江镇、上戍乡、双潮乡被划分给鹿城后,无江可滨,毗邻东海的永强片被划分给龙湾后,无海可畔,遂不免想,如今的官僚总是胡乱拍板野蛮决策,对历史文化连个屁都不知道,人文底蕴需要传承,而不是破坏。为什么不在现实中保留下古老地名的原始内涵,让世世代代能顾名思义,有个发思古之幽情的借口?
卧龙港湾:
龙湾其名,原来颇沾岳飞的光。《宋史·岳飞传》载南宋初年,金兀术侵犯龙湾,被岳飞、韩世忠打败,该龙湾在江苏南京市西北。此外,一度收复中原有望的岳飞,曾发出“直抵黄龙府,与诸君痛饮尔”的豪言壮语,黄龙府即今天吉林农安县,而农安旧称龙湾。
  不过,温州龙湾跟上述两地都没什么亲戚关系,原为龙湾乡,南航按,其得名来自龙湾版图沿着东海蔓延,境内大罗山主峰李王尖的分支形似巨龙从西南向东北蜿蜒,直抵瓯江之滨,形成深水港湾,故1984年设区时名为龙湾。而从瓯江口的深水港湾起锚开航出海,迎着东方日出,前面就是汪洋一片的温州湾。但作为龙之港湾(跟苍南龙港倒有字面上的亲戚关系),我更想到的是该地历史上的一条人中之龙——张璁。
  如今龙湾的最著名人物张璁,早年就以“卧龙”自许,只是在成为明朝内阁首辅之前,这条“卧龙”卧得太久了点。考进士七次皆不第,直到47岁才当了个比芝麻还要小的官——礼部观政,“观政”,用白话说就是只能观看别人操弄政治,不是正式官员,只是见习官员。品级为七品以下,比县官还低。南航按,为不使“卧龙”沉沦为“池中物”,“大礼议”对张璁不啻救命稻草,他终于青云直上,“伏久者,飞必高”,但副作用是导致了大明官场风云变色,一片血腥。
  不嫌啰嗦的话,还可以给“卧龙”第三种解释,那就是其辖区永强机场日夜停着的一架架飞机。如果说张璁是古龙,它们就是今龙,当今的钢铁卧龙,机场就是它们憩息的港湾。
天瑞地安:
瑞安的乳名有罗阳,安阳、安固,建县于三国时期吴国大帝孙权的赤乌二年(239),瑞安之名来自唐昭宗李晔天复二年(902),有白乌栖于该县的集云山,“天下乌鸦一般黑”,黑乌鸦被民间视为不吉利的象征,白乌鸦自然成为祥瑞,南航按,当年被唐朝封为越王的钱镠觉得实在是好兆头,遂奏请改安固为瑞安。《新世纪中国市县全览》在瑞安县条目里,也引用此说,但却把钱镠错写成钱鎏,查《旧五代史·世袭列传》《新五代史·吴越世家》,钱镠并无此别名,镠、鎏虽然同音同义,连偏旁(金)也近乎相同,可惜不同字。
  另据北宋乐史《太平寰宇记》在瑞安县条目下提到“邑有瑞安山”,南航按,言下之意是以山得名。由于南朝郑缉之的《永嘉郡记》里提到“县山”,后人认为即唐朝宰相李吉甫《元和郡县图志》里的安固山,今集云山,那么瑞安山也就是今天的集云山,但《太平寰宇记》里,瑞安山与安固山却不是同一座山。此外,因《太平寰宇记》又提到瑞安江,南宋陆游有“俯仰两青空,舟行明镜中”的《过瑞安江》诗,清《嘉庆瑞安县志》称瑞安江即飞云江的唐名,南航按,民国吕式斌《今县释名》又说以江得名。
  行文至此,瑞安得名等于有三种说法,查《瑞安市地名志》,却仅列其中的白乌祥瑞说,《瑞安市志》则什么说都没有。以上三说综合下,南航我的电脑屏幕自动弹出一个超古老问题: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是先有瑞安县名,再有瑞安山与瑞安江;还是先有瑞安山名或瑞安江名,加上有白乌祥瑞,再改县名为瑞安?
  但不管这些公说婆说,瑞安的正名比乳名都好听,何况还可以很容易拉扯出“天瑞地安”。后者当是对瑞安最鬼斧神工的形容,简直是为它量身定做,还能让人立马串连起与此相近的成语,如人杰地灵,如物华天宝。其口气其气魄,也很相称于如今温州县级市的架子,难怪该市政府把这四个字放大N倍,高挂闹市区。
箫音乐清:
作为温州另一个县级市,乐清之名来自该市一个美丽神话。明《隆庆乐清县志》清《康熙乐清县志》在“建置沿革”条目里载“以王子晋吹箫于此故名”,将其前因后果补充之,相传春秋时周灵王之子王子晋(南航按:道教神话人物,姓姬,名晋,字子乔;又名乔,字子晋,神仙就是神仙,连名与字都可以变来化去,颠来倒去)从遥远的中原大地来到蛮荒的乐清,游览乐清的西山,兴致所至,悠然登台吹箫,箫音美妙,乐声清越,演奏完毕,还用当地山泉沐洗其箫,于是用“乐成”(南航按:奏乐完毕之意)命名其地,东晋孝武帝司马曜宁康二年(374)作为县名。五代后梁太祖朱温开平二年(908),吴越王钱镠为避朱温之父朱诚的讳,据汉代刘熙《释名》“箫,肃也,其声肃肃而清也”改名乐清。乐清跟乐成比,就更容易让人接近王子晋传说了。现如今,其市区的箫台山、沐箫寺,乃至其文联刊物《箫台》都跟这个传说血脉相连。
  奇怪的是,当代《乐清县志》称“按乐清县之取名,实寓意在乐(yuè),《乐论》说:‘乐者像成者也。’又说:‘广乐以成其教.乐行而民乡方。’是知前人借子晋爱乐的神话为乐清建县的含义”。《乐清县志》所说的《乐论》,确切叫法应为《乐论篇》,出自《礼记·乐记》。南航我个人认为,引文要引书名,不能无头无脑列一个篇名,一则让普通读者看不懂,二则也容易跟荀子或阮籍的《乐论》混淆,三则,“乐成”本来就有现成词,《周礼·春官宗伯》有“凡乐成,则告备”,《礼记·祭义》有“反馈,乐成”,其中“乐成”作为奏乐完毕,是王子晋传说里的本义,并不须辛苦拆词,再竭力去套它的意思,事倍功半。
  如其不信,看看著名的《十三经清人注疏》,其中的两部凑巧都是温籍作品。一是孙诒让的《周礼正义》,他对“凡乐成,则告备”,先引前人注疏“成,谓所奏一竟”,而“成犹毕也”,即完毕,“竟”呢?是“乐曲尽为竟”,最后自己按语道“乐成则谓奏乐终毕,歌管閒合,众节皆备为成”。二是孙希旦的《礼记集解》,他对“反馈,乐成”注疏道:“乐成者,乐至合舞而成,合舞当馈食之节也”,其说也许依然偏于繁琐,南航按,当代《辞源》在其“乐成”条目下的解释里,同样引用了孙希旦的注疏为例句,但干脆简化翻译为“奏乐完毕”。
  哎,咱们这两位同姓(孙)同乡(瑞安)的温州先贤,在钻进故纸堆发扬经义时,咋没想到利用手中的笔,跑一下题,顺便提提“奏乐完毕”“奏乐结束”或者换个词“曲终”,也是温州乐成地名的本义,为家乡打一下广告?
  此外,从王子晋传说中如何结晶出“乐成”两字,《乐清县地名志》全县综述卷第三章“关于县名的来历”里则称,“本县县名就是后人据王子晋在箫台山吹箫的传说,又据《尚书·益稷》所谓‘箫韶九成,凤凰来仪’的说法,名县为乐成”,南航按其意,这里得补充解说——“《箫韶》是传说中舜时的乐曲名,也就是说《箫韶》即乐,因此‘箫韶九成’简称乐成”(成在这里解释为乐曲一终为一成,九成就是演奏了九次或九章),如此,三段论逻辑推理才严密完整。
  但据乐清现存最早的县志——明朝《永乐乐清县志》只说世传王子晋吹箫于山顶,并没提到吹的是《箫韶》。其次,乐成至少在东晋374年已得名,而现存东周至东晋以来的文献并没有能满足“王子晋吹箫”“箫韶九成”“因名乐成”这三大条件的记载。南航按,再次,《箫韶》是一种大型集体乐舞,奏乐、歌咏、舞蹈三合一,即使单单奏乐,也得动用十八般乐器,《尚书·益稷》记载的乐器就有鸣球、琴、瑟、管、鼗鼓、柷敔、笙、镛,王子晋不是六臂哪吒,不是千手观音,一人包揽一支乐队的活,难度系数太大。总之总之,以“箫韶九成”解释乐成,欠缺足够的文献依据。
山水永嘉:
永,在《尔雅》里是长,是远,是长远,在《说文解字》是水长也;嘉,在《周礼》里义为善,在《尔雅》里又意为美。南航按,据永的《尔雅》义,永嘉用成语来训诂,就是尽善尽美,确切说,是无尽善无尽美;按永的《说文解字》义,永嘉即“水长而美”。
  山水永嘉,水自是“长而美”的楠溪江,现为国家级风景区,不过,南航这里要给外地游客打预防针,楠溪江本身名不副实,比溪大,比江小,非溪非江两不像,名副其实的倒是永嘉第一大河。山,以山地丘陵为主的永嘉,被楠溪江掰成括苍山脉与雁荡山脉,其间点缀着四海山森林公园,谢灵运任永嘉郡太守时游山玩水吟诗题咏过的绿嶂山,风雅引动日后的苏轼羡慕得写下“自言官长如灵运,能使江山似永嘉”。
  无论从词源史还是命名史衡量,永嘉都排在温州前面。它最早是东汉汉冲帝刘炳的年号,即145年。南航按,至东晋时,温州被称永嘉郡,等量代换,后来永嘉便成为温州的古称。到了隋文帝杨坚开皇九年(589),永嘉才降格为县名。
  但永嘉得名,还有第二种说法,即瓯江古称永嘉江,南航按,以江得名,查地理古籍,永嘉江在《元和郡县图志》里就已被提到,该书称永嘉江一名永宁江。再据孙诒让在《永嘉郡记·瓯水》里的考证,永宁江就是瓯江。
玉苍之南:
苍南1981年建县时,因为地理位置绝大部分坐落在玉苍山之南而得名,南航按,相比云南称为“彩云之南”显得诗意有余,准确不足(南航按,据明代謝肇淛《滇略》“汉元狩间,彩云见于南中,遣使迹之,云南之名始此也”),“玉苍之南”属于实话实说,但以取名艺术性看,手法实在拙劣。
  玉苍山也是该县著名风景区、省级旅游胜地、国家级森林公园,古名寿山,传说是王母娘娘做寿之地,因收藏着各路神仙祝寿贡献的宝石,大量宝石堆满山,把整座山变成了宝玉的仓库,故名玉仓山,后来山上长满苍翠的树木,又改名玉苍山。
文成故里:
明武帝朱厚照正德九年(1514),诰令称赞明朝开国元勋、著名文学家、思想家、军事家刘基“学为帝师,才称王佐”,是“渡江策士无双,开国文臣第一”,南航按,因此赠封太师,赐谥号文成。
  民国35年,析瑞安、泰顺、青田三县边区建立一个新县,由于新县范围里有刘基的故里(南田镇武阳村),还有刘基墓(南田镇西陵村),刘基庙(南田镇新宅村),南航按,于是以刘基的谥号命名该县。从此以后,刘基也成为文成县第一名人,最大一张金名片。
  然而“文成”又是什么含义呢?诰令原文并没提及,《浙江区划地名溯源》在文成县条目下说是经纬天地为文,安民立政为成。南航查对下历代谥号的GB(国家标准)——《逸周书·谥法解》,上述说法原来出自该书。“成”是安民立政的意思没错,但“文”却并非仅仅是经纬天地的意思,还有道德博闻曰文,学勤好问曰文,慈惠爱民曰文,愍民惠礼曰文,锡民爵位曰文,一共六种含义。对照刘基,“文”字至少还可以解释为道德博闻、慈惠爱民。
风泰雨顺:
用这四个字说明泰顺之前,南航我考虑过“国泰民顺”。如果说前者“篡改”自风调雨顺,那么后者就“抄袭”自国泰民安,因为泰顺的命名原是压缩自“国泰民安,人心效顺”(“效顺”一作“归顺”),其地是明代宗景泰三年(1452),在朝廷镇压了浙闽边境邓茂七、叶宗留等为首的农民起义后,南航按,巡抚孙原贞奏请把瑞安义翔乡与平阳归仁乡合并而成,由皇帝朱祁钰赐名。
  统治者要的是“国泰民顺”,即便穷不聊生、上吊自杀也别造反;老百姓要的是“风泰雨顺”,即便世道黑暗仍渴盼好年头,可以赖活。咱既非官员,又非党员,无职无衔一布衣,不投票“风泰雨顺”,难道弃权?
  但抛开历史与政治,作为身处深山的一个县城,泰顺气候温和,雨量充沛,基本上风泰雨顺。
  另据清雍正《浙江通志》引明万历《温州府志》称泰顺是以“民心向化”赐名。清《雍正泰顺县志》称,泰顺是以“民心向化,境宇宁谧”赐名,该书又引《一统志》称“泰顺与处州之景宁、庆元,福建之寿宁一时同创设也,相传四县命名之意,盖取‘景泰庆寿’云”,也就是说是为景泰皇帝庆祝长寿的吉祥语。难道在玩藏头诗?但南航查对下,庆元置县于南宋宋宁宗庆元三年(1197),以宋宁宗年号为县名,寿宁建县于明景泰六年(1455),两县根本不是明景泰三年与泰顺一起建置,所谓“景泰庆寿”涉嫌恶心地拍前朝最高领导的马屁。
  再查《一统志》,只有元明清三代修过《一统志》。泰顺县明朝才成立,《大元一统志》只是地理总志,不是科幻小说,飞越未来不可能了。《大明一统志》呢?南航我查遍该书里的上述六县,均无所谓“一时同创设”与“景泰庆寿”的记载。剩下就是《大清一统志》,《大清一统志》修过三次,最早的一次也是乾隆年间才成书,雍正在乾隆前面,《雍正泰顺县志》更不可能从还没出世的《大清一统志》里偷胎换骨,挖一段话回来给自己用。无疑,《雍正泰顺县志》所谓引《一统志》云云,根本是胡说八道。
  再再查《明史·孙原贞传》,记载景泰年间孙原贞“奏析瑞安地增置泰顺,析丽水、青田二县地置云和、宣平、景宁四邑,建官置戍,盗患遂息”,南航按,原来1452年一起建置的是泰顺、云和、宣平、景宁四县。《雍正泰顺县志》不是偷胎换骨,而是偷梁换柱,偷藏了云和、宣平,换上了庆元、寿宁(《温州导游词》引用上述“景泰庆寿”说法并加以批驳时,误说庆元置县于明朝洪武年间、泰顺置县在景泰五年,等于说人家错,自己也错了)。
千年平阳:
说到平阳,很容易使人想到“虎落平阳被犬欺”,后者的平阳指地势平坦明亮之地,跟温州平阳县毫不相关,用地理来对照,温州平阳多山地丘陵,占全境65%,也不算地势平坦,但有趣的是,该俗语的另一句“龙游浅滩遭虾戏”,其中“龙游”居然也是一县名、浙江衢州市龙游县。
  实际上,“平阳”一词最早的含义是传说中的帝尧之都(南航按:今山西临汾市),因地处平水之阳而名。温州平阳当然并非遗传自此。作为县名,后者最早称始阳,来自其境内有始阳江,即今鳌江;次曰横阳,来自境内有横屿与横阳江(南航按:始阳江的后名);末谓平阳,来自五代十国时,即后梁末帝朱瑱乾化四年(914),钱镠因横阳之乱被平定,继改安固为瑞安、乐成为乐清后,南航按,改名改出瘾来,取“平定横阳”之义,改横阳为平阳。钱镠如果想到跟古尧都重名,为防被诬告僭越,也许还要改名吧。
  平定横阳说只是平阳的第一说,《平阳县志》《浙江省平阳县地名志》均只列此说。无独有偶,跟瑞安山一样,《太平寰宇记》平阳县条目也提到“邑有平阳岭”,潜台词也以山得名,南航按,《辞海》亦从该说。据《民国平阳县志》称县城“九凰山东南麓有道通岭门,曰铁岭,一名平阳岭”,则平阳岭在九凰山与岭门山之间。另据《今县释名》平阳县条目称“有横阳山、横阳江,晋因设横阳县,钱氏改今名,以在平水之阳为名,平水入横阳江”,则因水得名。南航按,另据清朝顾祖禹《读史方舆纪要》,平水为横阳江上游支流。
  平阳建县始于西晋晋武帝司马炎太康四年(283),距今已经1700多年,若从今名平阳的914年开始,也有上千年历史。此外,其辖区最著名的文化标志——会文书院,也将近有千年历史。而且它还是苍南之“母”,苍南最早的7区1镇就“产自”平阳。
百岛洞头:
跟“千年平阳”相对,就是“百岛洞头”。洞头1953年才建县,由103个岛屿组成,因称“百岛县”,其文联刊物《百岛》便由此而来。洞头得名有两说,一为娘娘洞说,一为福建渔船掉桶说。南航按,相关书籍只知其一,不知其二。如《浙江省洞头县地名志》为娘娘洞说,Long long ago,洞头半屏岛上有一位年轻漂亮的姑娘金娘,与丈夫住在一山洞里,该山洞与洞头本岛南侧一海洞相通,金娘夫妇后跟一条残害渔民的巨大毒烟蛇精搏斗而死,于是人们为纪念她,将半屏岛一端为尾,称娘娘洞尾,洞头本岛一端称娘娘洞头(南航按:后词义扩大,洞头被代指全岛)。
  但福建渔船掉桶说也非“空穴”来风,如《中国民间文学集成·洞头县卷》《温州导游词》就说几百年前,有福建惠安渔船到洞头洋面捕捞,绕着本岛行驶,一伙计用吊桶打水洗碗时,桶绳断了,吊桶掉落,随即被流水冲走,冲进岸边的崖洞里。后来渔船绕到岛现今胜利岙的海边时,意外发现吊桶从另一个崖洞里漂流出来。渔民便猜测两个崖洞是相通的,是一条海洞,海洞从岛底下一直通到这个岙口。南航按,于是,他们把吊桶掉下来的地方就叫洞头,浮上来的岙口叫洞尾。
  如果说传说故事不足为训,看看正经地方志里的记载。清雍正《浙江通志》里曾经提到洞头,光绪《玉环厅志》卷首图经与舆地卷里,记载有洞头隩、洞头门、洞头山,洞头隩位置即今洞头本岛,洞头门为本岛与半屏山之间的水道,洞头山为三盘山的南旋西折,南航按,这说明至少在清朝雍正以前已有洞头之名。可是追根溯源,“洞头”两字究竟怎么来?仓颉造字,谁造“洞头”一词?看来还只能回到金娘斗毒烟蛇或惠安渔船掉吊桶的传说上去。
  真正荒谬的是第三个版本。1999年华龄出版社出版了《蓝色礼赞》一书,内有文章说洞头岛名跟北宋方腊与浙江摩尼教起义有关。摩尼教起义后,称青田一带地区为第十八洞,因官兵在金华宁波把守,堵死了各地义军北往西进聚义的陆路,义军于是只好绕道洞头岛,洞头岛由此成了第十八洞的头,因称“洞头”云云。南航按,此文海洞没有,漏洞不少,方腊起义是在浙江淳安爆发,文中错成湖南,所谓“十八洞”查无实据,更关键是,无论方腊义军还是摩尼教义军都没转战洞头的史载,活动范围都是在陆地,何来绕道洞头,使洞头岛成了第十八洞的头?
回车,洞头海岛底下果真有一条“天然海底隧道”,岂非可以排个水下旅游观光的“阵”?(南航2008年6月2日)
注:本文刊登于温州市鹿城区文联刊物《墨池》2008年第三期第四期。
作者简介:南航:真名,浙江温州人,非党员非官员,七十年代初下水,八十年代末起锚,为谋生上过贼船,曾迷津,曾触礁,曾搁浅,青春全打了水漂、都泛不出任何涟漪之后,却想划向当年目的地——文学。出版《野渡无人舟自航》等,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
联络方式:QQ69363351。

牛津蘇慧廉墓地前攝影


2012年1月23日,农历中国新年,也正是苏慧廉(William Edward Soothill)的生日。在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牛津大学图书馆东方部的主任何大伟(David Helliwell)与他的同事将编号为No.1 的《瓯风别册:苏慧廉诞辰一百五十周年纪念笔记本》敬献于苏慧廉墓前。
苏慧廉墓地位于牛津玫瑰山墓园。左为何大伟,右为Peter Ditmanson。(Laura Newby摄)

此册将由牛津大学博德林图书馆收藏。(Laura Newby 摄)

编号No.1笔记本的扉页有一段小楷书写的圣经金句,温州基督徒女书法家楼晓勉亲笔恭录。
                                                     (方韶毅提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