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18日星期一

杨凤岗:浙江省2013-2016强拆教堂十字架运动的失败:一个时空分析

温州教区朱维方主教带领教区26位神父,前往温州市市政府请愿。
(图:亚洲新闻,2015年7月24日)

编者注
作者:杨凤岗是一名基督徒,也是中国宗教社会学研究的先锋。他是普渡大学(Purdue University)社会学教授,也是该校中国宗教与社会研究中心(Center on Religion and Chinese Society)主任。中国宗教与社会研究中心是研究中国宗教最有影响力的机构之一,定期举办会议和学术交流活动。

浙江省2013-2016强拆教堂十字架运动的失败:一个时空分析

杨凤岗

原文The Failure of the Campaign to Demolish Church Crosses in Zhejiang Province, 2013–2016: A Temporal and Spatial Analysis 发表于2018年5月 Review of Religion and Chinese Society, 5(1):5-25.
译者(佚名)
摘要
自2013年底开始,浙江省政府以美化环境的名义发起了强拆全省教堂十字架的运动。到2016年的4月,该运动悄然停止。这场运动之所以半途而终,主要是由于浙江基督徒坚持不懈的抵抗。本文通过对强拆教堂十字架运动的时间与空间分析,展示浙江省当局在这次运动中的多种失败,包括多次错过自定的拆除全省所有十字架的截止日期,各地在贯彻执行省政府命令中的力度差异,以及基督教会与党和政府沟通的桥梁机制遭到破坏。强拆十字架运动的失败是研究宗教与中国社会的一个重要的实证案例,该案例预示着中国的政教关系或许正在趋近一个动态平衡的临界点。

关键词
强拆十字架运动,宗教抵抗,浙江

2017年12月,当圣诞节的赞美诗歌回荡在杭州基督教崇一堂巨大的圣堂时,该堂的前主任牧师顾约瑟正走出了看守所。他被关押了将近一年,因为兼任浙江省基督教协会会长的顾约瑟牧师公开发表声明强烈反对强拆教堂十字架。像他这样在官方批准的省级基督教协会会长的位子上公开批评正在进行中的政治运动,这在共产党统治下是前所未有的。结果,浙江当局免除了他在教会和协会的职务,进而逮捕和起诉。与此同时,不顾基督徒强烈反对,强拆十字架运动被强力推进。然而,2016年4月,这场运动嘎然而止。一年后,这场运动的发起者和指挥者夏宝龙被调离中共浙江省委书记的职位。2017年年底,顾约瑟牧师被释放。这一系列事件的发展表明浙江的这场强拆十字架运动停止了,尽管当局并未正式宣布这场运动的终结。

这场强拆教堂十字架运动(campaign to demolish church crosses [DCC])是以非宗教的理由压制基督教的一个政治试验,它包装在一场更大的美化环境的“三改一拆”行动(Three Rectifications, One demolition [TROD] operation)之中,即改造旧住宅区、旧厂区和城中村,并拆除违章建筑的行动。在2013年年初公布的“三改一拆”最初计划中,并没有提及宗教或宗教建筑。然而,到了2013年年底,这个行动把拆除教堂顶部的十字架纳入了它的目标。这种奇怪的纳入使得许多基督徒以及其他观察者感到困惑:为什么拆除正规教堂顶部的十字架会被当作是美化环境?许多教会拒绝执行,当政府试图强制拆除教堂顶部的十字架时,许多基督徒奋起反抗,以血肉之躯保卫他们的十字架。这场运动以及基督徒相应的抵抗从2013年底到2016年春持续了两年多。尽管一些信徒遭受了身体伤害,牢狱之苦和其他惩罚,他们顽强的抵抗最终迫使政府停止了这场运动。这场运动嘎然停止,既没有正式收尾,也没有像以往的运动那样庆祝终结。浙江在2017年初在杭州举办了一场“三改一拆”展览,而这次展览既没有突出对教堂十字架的拆除,也没有引起公众关注。

迄今为止,这场强拆十字架运动是文化大革命之后对基督教大范围逼迫最严厉的一次,它带来了许多实质性的损害。全省有超过1500座教堂顶部的十字架被拆下,包括宏伟的三江教堂在内的一些教堂被完全拆毁 (Hao and Liu 2018),党和政府与基督徒之间的关系破裂 (Ying 2018)。另外,这次运动的负面影响也波及到成百上千万在浙江以及其他地方的基督徒 (McLeister 2018)。然而,从另一方面来看,这场运动并没有达到其预期目的,即拆除浙江境内所有教堂顶部的十字架,并借此驯服基督徒。最终,绝大多数的教堂保住了或者重立了教堂顶部的十字架。这次运动也激化了官方认可的教会领袖与政府之间的矛盾。许多受影响的基督徒领袖为了表达抗议,辞掉了他们在官方批准的教会及其团体(即“三自”)中的职位; 其中一些牧师也开始活跃于家庭教会中。家庭教会一直反对加入“三自”,早已成为中国宗教事务管理机构的老大难问题 (Hunter and Chan 1993; Yang 2012; Vala 2017)。

这场强拆十字架运动的失败具有重要的社会意义和政治意义。它显示了党和政府威权主义的局限和信仰共同体群体抵抗的力量。中共统治之下曾发生过很多民众抗议,比如1989年的民主运动,法轮动的灵性运动,经济开发中抢占土地的抵抗运动,等等 (Perry 2001; O’Brien 2008)。但是这些抗议最终都被强大的党和政府所镇压。这些大众群体的抗议运动大多是由生活实际需要和经济目标所驱动的,而这次基督徒对强拆十字架运动的抵抗则是一场有关象征符号的抗争,它也不同于法轮动这样的新兴本土宗教运动。基督教是一个世界性的宗教,在中国拥有合法地位,并且信徒众多。这些基督徒抵抗的直接动机是捍卫教堂顶部十字架这个神圣符号,而这个符号是在中国以及全世界都会激发无数基督徒团结而又愿意为此牺牲的一个神圣符号。在另一个层面上,对这场政治运动的抵抗也是一场争取宗教自由与法治的抗争:教会把政府告上法庭,要求中国当局实行法治,落实中国宪法与其他党和政府官方文件中所许诺的宗教自由的公民权利,这些都引起国际媒体的高度关注。

本文对以“三改一拆”为包装所进行的强拆十字架运动进行时间与空间的分析。我们首先呈现一个时间线以及对主要事件的分析,其中会指出一些重要文件,关键人物,和事件转折点。继而,我们根据2004年全国经济普查数据,绘制出在浙江境内的基督教堂地图,用图像呈现近几十年基督教堂的空间分布及快速发展。最后,我们将绘制出在强拆十字架运动中受影响的教堂的分布地图。

通过这样一个时空分析,将看出浙江当局在这次运动中的多种失败。他们不仅多次错过所宣布的拆除所有教堂十字架的截止日期,而且他们也破坏了多年以来教会与政府之间精心建立的桥梁机制,并且造成基督徒与当前政权的疏离。 强拆十字架的失败表明,中国政教关系微妙且脆弱的平衡可能正在趋向一个临界点,到了这个临界点将可能会导致历经数年的严厉镇压和激烈冲突。当下中国的情形使人想起公元四世纪罗马帝国发生的一些政教关系的巨大转换,首先是帝国范围内对教会的“大逼迫”(Great Persecution),到公元313年康斯坦丁皇帝颁布米兰赦令终结大逼迫,并给予了基督徒信仰自由的权利。

强拆十字架运动以及基督徒抵抗纪事

2013年2月正式发动的“三改一拆”行动是浙江全省范围内环境改造的一项三年行动。这场运动最初的文件完全没有提及宗教( Zhejiang Government 2013)。然而,到了2013年的12月,非法的宗教建筑却已经成为“三改一拆”行动的主要目标之一。一些观察者把这样的事态发展归因于中共浙江省委书记夏宝龙那年10月份对温州的一次考察。当他看到新建的三江教堂顶部高大的红色十字架时,他表达了不满。这座教堂坐落在高速公路边的一个小山坡上,它那耀眼的十字架从数里以外就清晰可见。在浙江各地多次考察中他看到许多耸立在教堂之上的十字架,夏宝龙曾经发问:“这是十字架的天下,还是共产党的天下?” 这样一个诘问句式暴露了通过强拆十字架运动和其他行动背后的政治动机,就是压制基督教。在他这次温州考察之后,拆除教堂顶部十字架的运动被悄然纳入“三改一拆”行动之中。强拆运动背后掩藏的目的,尽管屡次被政府官员以及官媒所否认,却是明明写在浙江省政府2013年12月4日的一份内部文件里,题为“‘三改一拆’涉及宗教违法建筑处置工作实施方案”。这份秘密文件有一部分内容泄露在社交媒体圈中,并最后被刊登在《纽约时报》上, 其中毫无遮掩地陈述了这次运动的目的是规范“过多的宗教场所”以及“过热”的宗教活动,基督教堂及其活动和民间宗教的建筑首当其冲:“首要任务是重点拆除高速公路、国道、省道线两侧宗教活动场所的十字架;分期分批把十字架从屋顶移到建筑立面上来” (Zhejiang Government 2013)。

遵照省政府下达的针对特定宗教建筑的指令,许多地方政府也相继制定出他们自己的落实方案。例如, 2013年12月8日,沙门镇在玉环县政府网站上公布了其实施方案 (Shamen Government 2014)。 这一方案列出了7类面临拆除的建筑,第一类是未注册登记的“基督徒聚会点”( 这是官方对家庭教会的称呼)的宗教场所。第二类针对合法注册登记的宗教场所中那些超过规定尺寸的建筑,包括使得教堂整体高度超过所规定范围的十字架。剩下的五类建筑中是关于民间宗教“小庙小庵”的。这七类列表没有提及佛教、道教、或伊斯兰教的场所,尽管其在浙江省内的数量也很大。

从2014年1月1日开始,许多基督教会陆续收到通知,被要求移除或是缩小其屋顶十字架的高度,相继而来的是拆迁队强拆的举措。2月27日,杭州市黄湖镇教堂顶部的十字架被强制拆除,成为首个被报道的强拆十字架事件。然而,不论拆迁队去哪个教堂拆十字架,总能遇到基督徒的抵抗,使得许多强拆行动未获成功。一个月后,浙江当局召开了一次全省电话会议,动员党政官员积极实施强拆十字架运动,要求在15天之内拆除所有的十字架。于是,强拆十字架运动迅速波及全省。为了显示他们在这个运动中的决心,政府拆毁了三江教堂。在抗争数周之后,这个宏伟的哥特式建筑在2014年4月28号被夷为平地。教堂倒塌的图片流传在世界各地的媒体中,而这一倒塌也象征着过去三十年左右所维系的政教相适应政策的破裂 (Hao and Liu 2018)。

三江教堂被拆之际,浙江基督教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以及基督教协会在浙江当局的压力之下,发表声明呼吁基督徒理解并支持“三改一拆”行动。然而,在温州地区的许多基督徒领袖却发表了批评强拆十字架的公开声明,甚至有一些宣称要退出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 (Ying 2018)。此外,在浙江辖区之外的江苏省,隶属于全国三自爱国运动委员会以及中国基督教协会的南京金陵神学院的两位副院长,也发表声明,请求浙江当局在拆除十字架问题上要谨慎从事(Chen 2014; Wang 2014)。为了应对负面的公众舆论并且为这场运动提供合理化论证,《浙江日报》刊登了一系列评论文章和社论,这些文章和社论受到北京以及浙江当局的赞赏或奖赏,这显示中国最高领导层对此运动的支持 (e.g., Zhejiang Daily 2014)。恰在此时,2014年5月6日,中央政府发布了首个“国家安全研究报告”,论及宗教对社会主义带来的威胁,对此表示担忧,并且要求警惕“西方敌对势力”利用基督教对中国的渗透 (Liu 2014)。

受到媒体的肯定以及中央高层的支持,浙江省委书记夏宝龙在2014年7月9日发出号召,声称要“将‘三改一拆’进行到底”,如同毛主席“将革命进行到底”那个口号的奇特回声 (Zhejiang News 2014)。在许多场合,奋力抵抗的基督徒与拆迁队发生了肢体冲突,导致一些人受伤。有些基督徒也聚集在政府大院表达抗议。2014年7月末,平阳县的黄益梓牧师被指控“聚众扰乱社会秩序”而被拘捕 (New York Times 2014b)。随后不久,有十几位律师从北京和上海赶到温州为受伤或拘留的基督徒辩护。面对这些基督徒和他们的律师的诉讼所带来的挑战,浙江当局迅即动员浙江省社会科学院的一些研究人员,为“三改一拆”行动中拆除十字架运动的合理性和合法性提供更有力度的辩护。

然而,从基督徒而来的法律挑战变得越来越大。例如,平阳看守所最初不允许黄益梓牧师会见他的律师张凯。作为一名享誉国际的维权律师,张凯在平阳看守所门口静坐,手里举着一个牌子,上面书写着文字要求当局遵守法律、按着正当程序办事。这一事件被诸多国际媒体报道。迫于压力,平阳看守所勉强让步。不久之后,一张黄牧师身穿黄色囚服坐在铁窗后的照片在世界各地的社交媒体及报纸上广泛流传,与之相伴的是他那精神十足、定意捍卫十字架的誓言。为了摆脱张凯,当地政府给黄牧师的妻子施压,要求她解聘张凯律师,如果她愿意配合,官方答应会释放她的丈夫。然而,当地政府并没有履行他们这一承诺。数月之后,黄牧师的妻子重新聘请张凯为她丈夫做法庭辩护。2015年3月24日,黄牧师被判处有期徒刑一年 (Zhang 2015)。媒体认为这是一个不公正的判决,但事实上这个判决结果已经代表被告方的胜利,因为这类案子一般刑期会长很多(参见后面提及的包国华牧师案)。因此,许多在平阳以及周边地区的基督徒纷纷寄望于通过法律手段来维护他们的权利,约有100所教会聘请张凯和其他律师作为他们的法律顾问。此外,张凯等律师在许多教会举行座谈会和讲座,帮助基督徒了解他们的合法权益,以及维护教会权益过程中可以使用的种种法律程序。这里的关键点在于拆除教堂顶部十字架这个行为缺少法律根据。尽管许多教会确实没有获得所有必要的审批,有些教堂也确实是超过了批准的尺寸,但是政府部门在处理这些教会教堂的过程中并没有遵守符合法律的行政程序。事实上,缺少审批手续通常是由于行政部门的不作为、拖延、以及政府官僚体系一系列繁琐的手续导致的延期 (Xiao 2017)。因此,根据现有的法律和法规,教会有权利提起行政申诉和行政诉讼,起诉相关政府部门破坏教会财产。面对逐渐增加的法律挑战,强拆十字架运动放慢了进度,甚至在2014年年底至2015年年初期间暂时停滞。

为了抗衡基督徒的抵抗及其律师的法律挑战,浙江当局于2015年5月5日匆忙公布了一个宗教建筑规范草案,征询公众意见 (Zhejiang Provincial Ethnic and Religious Affairs Commission 2015)。这个规范规定基督教和天主教教堂不得在教堂顶部设立十字架。尽管他们可以在建筑物正立面摆放一个十字架,但是十字架的高度不得超过正立面高度的十分之一,而十字架的颜色也必须与教堂建筑立面及周围环境相协调。显然,这个法规是要为已在进行中的强拆十字架运动提供合理化根据,按照这个法规,绝大多数现有教堂都不符合其要求。杭州崇一堂的主任牧师兼浙江省基督教协会会长的顾约瑟牧师是浙江省内官方认可的教会组织里最受尊重的基督徒领袖之一,他公开批评了这个规范草案中一些不合理的规定 (Hangzhou Chongyi Church 2015)。浙江内外来自基督徒领袖、学者以及其他观察者的批评意见和担忧也蜂拥而起,但是浙江当局依旧在2015年7月10日通过了这个草率制定的规定。到了8月中旬,一些接受了张凯法律咨询的温州教会提出申请,要求政府就这个新规定通过的过程及其法律依据公开信息。他们声称,根据现有正式的法律程序,如果政府在15天之内不提供相应的回复,他们将会起诉政府 。

在浙江境内的张力日渐紧张之际,中共中央总书记、国家最高领导人习近平于2015年5月25至27日高调考察了舟山和杭州 (People’s Daily 2015)。听取了夏宝龙关于“三改一拆”和其他工作的报告之后,习近平表达了对现有工作的认可,并且鼓励他采取更加勇猛的措施。 之后,浙江省领导发起了新一轮的强拆十字架运动。

相应地,基督徒的抵抗也变得更加有力。2015年7月5日,浙江天主教爱国会和教务委员会对浙江民宗委发布了一个公开呼吁,要求其立即停止强拆十字架的“恶行”。这个呼吁声称,强拆十字架运动已经违反了党和国家的宗教政策,破坏了和谐社会,制造了仇恨,致使爱国会变成了党和政府与教会之间的一座“断桥”。7月10日,浙江基督教协会也公布了致浙江民宗委的一封公开信,指出以“三改一拆”为掩盖名义的强拆基督教十字架运动已经影响了超过1200个 教会,包括那些具备所有必要审批证件的教会;同时,强拆运动伤害了浙江省内超过两百多万基督徒的感情,致使基督教协会的桥梁作用失效 (Zhejiang Christian Council 2015)。 此公开信也要求立刻停止强拆十字架的“谬行”。7月22日,一些在平阳县的基督教牧师发表公开呼吁,邀请国内外和海内外人士前来他们的教会见证强拆。7月24日,温州教区天主教主教带领教区的神父聚集在温州市政府大楼前举旗抗议。7月28日,温州天主教神父们发出一个呼吁所有中国公民及所有基督徒的公开信,题为“呐喊吧!不要再沉默了!” (Wenzhou Pastors 2015)。

基督徒发起的这些公开抵抗变得逐渐难以用常规的行政手段或法律手段来应对。因此,浙江当局采用了非正常手段。2015年8月25日,张凯律师和他的助理被抓捕,之后被秘密关押(一种专门针对持不同政见者的刑罚)。在8月底9月初,超过12位基督徒牧师、长老和其他领袖被秘密关押。在那之后,强拆十字架运动强力推进,拆毁了更多的十字架 (见图1)。不仅如此,在2016年年初,顾约瑟牧师被免职,继而被逮捕和起诉。2016年2月6日,金华市的包国华牧师与他的妻子邢文香(他们于2015年7月26日因反对强拆十字架被捕),分别被判处14年与12年有期徒刑 (BBC Chinese 2016)。

图1:浙江全省在强拆教堂十字架运动中每月受到影响的教堂数

然而,由于浙江的试验在省内省外招致了太多负面的反应,该省的方式并没有被中央所采纳。2016年4月22至23日,全国宗教工作会议在北京召开。这次意在设立习近平领导之下宗教工作方向与方针的会议,并没有认可浙江的强拆十字架运动,而是另外四个省份处理宗教事务的方式被当作模范而受到赞许。在全国宗教工作会议召开前的两个礼拜左右,强拆十字架运动悄然而止,没有任何结束的通告也没有任何完成的庆祝。约在一年之后,2017年4月27日,夏宝龙离开他在浙江的职位,被招到北京,安排了一个全国人大环境委员会的虚职。*

尽管中国当局并没有正式宣告强拆十字架运动的结束,它的失败是显而易见的。以上重要事件的纪事显示了这个强拆运动错失了多次自己设定的截止日期。首先,2014年3月28日,在全省官员参加的电话会议中,夏宝龙要求在15天之内拆除所有十字架 (Wanwei Blog 2014)。但由于三江教堂以及一些其他地区的强烈抵抗,这个目标并没有达到。其次,《纽约时报中文网》刊登的那份秘密文件,明确要求在2014年年底拆除所有教堂房顶的十字架。这一官方目标在沙门镇公布的实施计划中得以证实。然而,强拆十字架的运动一直延续到2015年及至2016年春。第三,在2015年8月,温州的基督徒声称见到一个要求地方政府在2015年9月底之前拆除所有十字架的通知。第四,在2016年3月,一个新的拆除十字架的目标设立,要求在2016年4月底之前全部完成。这个运动在2016年4月中旬停止时,不超过1700所教堂失去了他们屋顶的十字架。这一数量仅占浙江全省现有教堂总数的四分之一到三分之一,这在下文中会做进一步解释。

基督教堂的空间分布与被拆的十字架

中国国家统计局在2004年进行了一次经济普查,其中包括了作为经济单位的宗教组织。这一数据通过密歇根大学的中国数据中心向公众开放,其中收录了中国官方认可的佛教、道教、基督教、天主教和伊斯兰教五大宗教的宗教场所信息。 关于每一个宗教场所,统计局的数据收录了它的名称、地址、设立年份、联络信息、一些经济特征等,借此我们得以定量地描述并分析宗教场所的空间与时间分布模式。通过地址我们查找获得了每个宗教场所的地理坐标(经度和纬度)。在这个基础上,我们计算出每个县所拥有的宗教场所的数量,并且通过镇中心坐标点用ArcGIS软件自动生成估算的乡镇多边形。尽管乡镇界线不够精确,但足以让我们大致了解宗教场所在浙江省各乡镇的地理分布特征。

地图1显示1949年之前浙江省境内多数乡镇并没有基督教堂,到了1979年,也仅有一些教堂被建立。然而,在1979年至2004年期间,除了浙江的西南地区,全省范围内教堂的数量增长极为迅速。温州地区作为拥有教堂数量最多、分布最广的区域脱颖而出。其他教堂数量相对集中的的地区包括台州和宁波的沿海乡镇,舟山的部分岛屿,金华地区的东阳县,以及杭州地区环绕千岛湖的西部乡镇。

地图1: 浙江省在1949到2004年间各乡基督教堂增长情况

根据访谈和其他不同渠道获取的信息,我们了解到很多教堂是在2004年之后建立的。其实,这期间有过一股兴建教堂的热潮,许多新建的教堂变得更高、更大、更宏伟。值得注意的是,几乎所有新建教堂都把高大鲜红的罗马式十字架(一个较短的横条垂直镶嵌在一个较长的支架上)安置在屋顶。这些分布在天际线中显眼的红色十字架确实在浙江变得随处可见。关于为何他们选择把鲜红的十字架置于教堂的顶部,我们访问了许多的基督徒,最常见的回答是红色既象征着耶稣基督为救赎人而流的宝血,也意味着殉道者为信仰和传道所留的鲜血。

事实上,这种罗马式红色十字架在许多其他省份也变得随处可见。在一篇题为“十字架面对大喇叭:一个在国家权力下坚忍不拔的乡村教堂” (The Cross Faces the Loudspeakers: A Village Church Perseveres under State Power)的论文中,黄建波与杨凤岗(2005)描述了在西北甘肃省围绕着一个乡村教堂顶部十字架展开的对立冲突。在一个描绘华中地区上百所乡村教堂的照片展中,这一形状与颜色搭配的十字架也是最常见的 (Center on Religion and Chinese Society 2010; Purdue University 2010)。

除了上述的神学象征之外,安静而又醒目伫立的十字架也象征着对压迫的无声反抗。官方的宗教政策与规定明确禁止在宗教场所之外宣教,而出版审查制度也遏制了对基督徒活动的媒体报道 (MacInnis 1989; Yang 2012)。然而,中国基督徒通常具有强烈的宣教倾向 (Vala 2017; Ma and Li 2018)。 因此,面对他们在社会公共领域四处受压、备受围堵的状态,树立在教堂顶部的红色十字架便成为他们在无神论政党统治下基督徒做见证的另类方式。实际上,夏宝龙那个“这是十字架的天下,还是共产党的天下?”的诘问句式,恰恰表明了他对十字架符号象征意义的认知而决然以此为打击对象。然而,这项政治试验并未解决问题,而是以失败告终。

我们相信,如果中国大陆停止对基督教的打压,高耸在教堂顶部又高又红的十字架不会像今天这样随处可见。事实上,在其他类似传统文化与现代文化的华人社会里,例如在台湾和香港,或是海外华人中,许多基督教堂顶部并没有又高又红的十字架。换句话说,立在教堂顶部那种显眼的红色十字架是一个当今中国特有的现象。这些十字架被漆成红色,一个表征鲜血与热忱奉献的颜色。但是,红色也是中国共产党党旗,中国国旗,以及少先队员红领巾的颜色。红色在旗帜上象征着革命的热情,在十字架上则意味着为维护信仰而牺牲自我的决心。前者是主动出击型的,后者是防卫型的,但两者都表征了火热的委身。正是基督徒这种对信仰充满激情的委身对党和政府构成了一个真正的挑战,因为后者要求唯一的忠诚。

浙江当局至今没有公布受到强拆十字架运动影响的教会的信息;不过,我们幸运地收到了郑乐国牧师(一位在美国做传道人的温州人)整理的被拆十字架教堂的清单。通过社交媒体上提供的信息以及他在浙江基督徒中的广泛人脉网,郑确认了在强拆十字架运动中超过1200所受到影响的教堂。他告诉我们这个清单并不完整,因为对于在浙江的居民来说,通过社交媒体或是电话传播关于强拆十字架的信息变得越来越危险。事实上,一些人仅仅因为在社交媒体上发了相关信息的帖子而被警方拘留。郑牧师在温州的家人也曾被警方问话,试图通过他的家人迫使他停止收集与公布关于强拆十字架的信息。仔细研究这份清单后,我们发现郑乐国整理的名录是目前能得到的最全面的清单。我们已经确认了大概四分之一受影响教会的地址,至于那些没有具体街道地址的教会,我们也能够把它们归并到县一级。地图2在2004年普查所知的教会数量上覆盖了这次受影响教会的数量。该图表明此次强拆十字架运动影响最明显的地区是杭州、金华、丽水、台州和温州。其余的地区几乎没有或是很少有十字架被拆除。

地图2: 浙江省各县2004年教堂数和2014-16年间强拆教堂十字架运动中受影响的教堂数

地图2上一个显著的特征是,受影响教会的数量与2004年数据显示的教会数量相关性不大。温州、台州东南部、丽水东北部、金华北部、以及杭州南部的县都拥有大量的教堂,且有许多十字架被拆除,但并不是全部拥有大量教堂的地区都受到此次运动的严重影响。根据2004年的普查数据,杭州西部的千岛湖地区、宁波南部、台州北部、绍兴南部、金华南部、以及湖州西部都汇集了许多教堂,但是少有十字架被拆除的消息。由此看来,强拆十字架运动并不是在所有地方同样进行的。通过访谈我们得知,一些地方官员出于基督徒家庭成员或是朋友的压力而不情愿拆除当地的十字架。相比于强制执行拆除令,许多地方官员更倾向于通过与当地教会协商来解决问题。比如,永嘉县政府在得知夏宝龙即将前往视察后,便首先与三江教堂的负责人协商关于如何避免冲突,后来也试图寻找避免完全拆毁教堂的替代方案 (Hao and Liu 2018)。如果没有来自省里的严厉命令,也许三江教堂不会被彻底拆毁。在强拆十字架运动的早期,一些地方政府看上去只是采取了缓慢应付的行动。正如上文所述,在2014年3月28日的电话会议中,夏宝龙督促地方官员显示行动的决心和加速行动。只是迫于来自省委和政府的重重压力,越来越多的地方官员开始推进这场运动。与此同时,当局增加了对积极展开运动官员的奖励。例如,盛秋平在2014年4月28日三江教堂被拆时任永嘉县委书记。2014年6年,他就被提升为义乌市市长,继而在义乌地区强拆了大量的十字架。到了2015年12月,盛又一次被提升,成为了义乌市委书记。

结论

最近这些年来,基督教在中国的快速发展已经成为中国共产党和国家的一个主要关注问题。例如,前中共中央统战部常务副部长、时任全国政协民族宗教委主任朱维群,曾公开指出宗教场所发展“过热” (Zhu 2013)。党和政府宗教事务管制部门一直以来试图抑制基督徒与基督教组织的发展。在这种政治环境下,一些野心勃勃的官员就会尝试通过某些政治试验来取悦中央高层、为他们排忧解难。浙江省把强拆十字架运动包装在“三改一拆”行动中,就可以被看作是这样一种试验。然而,这是一场严重低估了基督徒抵抗力的鲁莽运动。这种低估或许是因为众所周知浙江有很多基督徒商人,他们常常出于经济和政治上的实际考量而表现出妥协倾向(Cao 2010)。在强拆教堂十字架运动中,许多基督徒商人确实表现了静默无声,因为他们受到查税或审查其他经济活动的威胁。然而,许多牧师和传道人没有对于经济损失的担忧,他们带头护卫教堂和十字架,这会对他们在信仰团体中的地位大有裨益 (Zhu 2017)。许多普通基督徒也挺身而出,在面对拆迁队的冲突中,用他们的躯体保卫十字架。

为了应对基督徒的抵抗和法律上的挑战,浙江当局匆忙出台了新规定,希望以此使得强拆运动显得合法而又合理,但是这样的举措如此荒谬,以至于不仅招致了浙江省内外著名基督徒领袖的众多批评,也引起了许多非基督徒学者、知识分子、甚至其他省份党政官员的批评。由于这种仓促的决定、不合理的规定,以及执行上的无能,这次失败的运动损害了浙江当局的形象。

如果将这次运动实际拆除十字架的数量与最初秘密文件中设立的目标相对照,显而易见,这次强拆十字架运动是失败的。更重要的是,这次运动伤害了官方认可的基督教组织。过去几十年里,党和政府曾刻意竭力地把这些官方协会描绘成信教群众与党和政府之间的桥梁。然而,这些协会的领导却表示此桥梁已经因为这次“荒谬”或“邪恶”的运动而断裂。在信徒中重建对这些协会的信心即便仍有可能,也已经变得相当困难。而且,在这个运动中对一些最著名的反对者所采取的非常规的惩罚手段也严重地破坏了党在制度建设上的努力。从这个角度看,放弃对顾约瑟牧师的无端指控,可以被看作是出于恢复民众对党和政府以及基督教协会信心的精心考虑。然而,金华的包国华和邢文香牧师仍在服刑,张凯律师等人还在“取保候审”。因此可以说,强拆教堂十字架运动尚未真正结束。

假如这次浙江强拆教堂十字架运动成功了,它就有可能推展到其他省份。鉴于它的失败记录,其他省份不太可能跟风。但从另一方面说,只要基督教仍旧被党和政府视为一个政治威胁,其他省份或地方官员就有可能为了获得奖励而以别的方式来压制基督教。

确实,近几年总体的政治气候使得打压基督教的运动增加了可能性。这种政治气候包括战斗的无神论和民族主义的兴起,这些为当局的威权行政提供了一定的社会舆论基础。过去几年里,许多大学和中小学已经禁止学生庆祝圣诞节。2018年的2月,新的更加严厉的宗教事务条例已经生效。

我们的空间分析显示,虽然同样拥有大量的基督教堂,有些地区遭遇了十字架被大量拆除,而有些地区则基本上安然无恙。考虑到中国的政治环境,省委和政府下达拆除教堂屋顶十字架的命令,在不同地方执行力度很不一样。不是全省都步调一致地执行,地方官员中对待强拆令的配合程度各有不同,其中有些地方官员并不认可这次运动的目标。这个事实具有广泛的意义。即便更大的压迫成为全国性的政策,我们仍可预见,在不同省份和地区必将会有程度不同的贯彻执行。正如罗马帝国时期于公元303年至313年对基督徒的“大逼迫”的例子,在一个幅员辽阔的帝国步调一致地贯彻执行这样一个严厉政策是不可能的。公元四世纪对基督徒的逼迫于公元313年由米兰赦令终结。如果中国的基督徒人数像过去四十年那样持续增长,那么,类似米兰赦令的转折时刻或许不再遥不可及。

References 引用文献

BBC Chinese. 2016. “Priest Couple Bao Guohua and Xing Wenxiang Are Convicted with Lengthy Sentences” 浙江教案:包国华、刑文香牧师夫妻遭重判. http://www .bbc.com/zhongwen/simp/china/2016/02/160226_china_church_trial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Cao, Nanlai. 2010. Constructing China’s Jerusalem: Christians, Power, and Place in Contemporary Wenzhou. Stanford, ca: Stanford University Press.
Center on Religion and Chinese Society. 2010. “Strangers No More: Village Churches on the Good Earth of the Sacred Land.” https://www.purdue.edu/crcs/events/ global-china-forum/global-china-forum-2010/photo-exhibition/.
Chen, Yilu 陈逸鲁. 2014. “Some Thoughts from Modern Management Science on the Demolition of the Sanjiang Cross” 从现代管理学的角度思考强拆三江十字架事件. Pushi Institute for Social Science. May 1. http://www.pacilution.com/ShowArticle.asp?ArticleID=4973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Hangzhou Chongyi Church. 2015. “Churches in Hangzhou Respond to ‘The Regulation of Religious Buildings in Zhejiang Province’: The Administrative Department Involved Should Not Interfere in Religious Affairs” 杭州教会反馈《浙江省宗教建筑规范》:主管部门不宜涉及宗教内部事务. http://www.gospeltimes.cn/ index.php/portal/article/index/id/28664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Hao, Zhidong, and Yan Liu. 2018. “Mutual Accommodation in the Church-State Relationship in China? A Case Study of the Sanjiang Church Demolition in Zhejiang.” Review of Religion and Chinese Society 5 (1): 26–42.
Huang, Jianbo, and Fenggang Yang. 2005. “The Cross Faces the Loudspeakers: A Village Church Perseveres Under State Power.” In State, Market, and Religions in Chinese Societies, edited by Fenggang Yang and Joseph B. Tamney, 41–62. Leiden: Brill. doi 10.1163/243955-04102002b.
Hunter, Alan, and Kim-Kwong Chan. 1993. Protestantism in Contemporary China. Cambridge: Cambridge University Press.
Johnson, Ian. 2014. “Church-State Clash in China Coalesces Around a Toppled Spire.” New York Times, May 30. https://www.nytimes.com/2014/05/30/world/asia/church-state-clash-in-china-coalesces-around-a-toppled-spire.html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Liu, Hui 刘慧. 2014. “Annual Report on China’s National Security Studies 2014” 中国国家安全研究报告 _2014. Beijing: Social Sciences Academic Press.
MacInnis, Donald E. 1989. Religion in China Today: Policy and Practice. Maryknoll, ny: Orbis.
McLeister, Mark. 2018. “Chinese Protestant Reactions to the Zhejiang ‘Three Rectifications, One Demolition’ Campaign.” Review of Religion and Chinese Society 5 (1): 76–100.
New York Times. 2014a. “The 2013 Implementation Plan of the trod Involving Illegal Religious Buildings”‘三改一拆’涉及宗教违法建筑处置工作实施方案 _2013. https://cn.nytimes.com/china/20140530/cc30document/ (accessedJanuary 10, 2018).
New York Times. 2014b. “More Churches Lose Their Crosses Despite Protests” 不顾抗议,浙江基督教堂再拆十字架. https://cn.nytimes.com/china/20140815/c15 church/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O’Brien, Kevin J., ed. 2008. Popular Protest in China. Harvard Contemporary China Series 15. Cambridge, ma: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People’s Daily. 2015. “There Is No End to Work: Taking the Lead and Creating a New Environment” 干在实处永无止境,走在前列要谋新篇. May 28. http://dangjian .people.com.cn/n/2015/0528/c117092-27067969.html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Perry, Elizabeth J. 2001. “Challenging the Mandate of Heaven: Popular Protest in Modern China.” Critical Asian Studies 33 (2): 163–180.
Purdue University. 2010. “Purdue Galleries begins a new season of exhibitions.” Purdue University News Service. August 19. http://www.purdue.edu/newsroom/ events/2010/100819AR-MartinGalleries.html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Shamen Government. 2014. “The Implementation Plan of Regulating the Illegal Religious Buildings in Shamen Township” 沙门镇宗教和民间信仰活动场所违法建筑专项整治工作实施方案. http://www.pacilution.com/ShowArticle.asp? ArticleID=4877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UCAN News. 2014. “Zhejiang Christians Suspect Officials’ Promotions or Demotions Related to Three Rectifications and One Demolition” 浙江基督徒怀疑官员升迁 _和追责与三改一拆有关. June 27. http://china.ucanews.com/2014/06/27/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Vala, Carsten T. 2017. The Politics of Protestant Churches and the Party-State in China: God above Party? New York: Routledge.
Wang, Aiming 王艾明. 2014. “The Amount and Degree of Demolition of Illegal Structures in Zhejiang: The Cross and the State Rationality” 浙江拆违的量与度—— 十字架与国家理性. Gospel Times, June 29. http://m.gospeltimes.cn/news/23734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Wanwei Blog. 2014. “Why does Secretary Xia Baolong give the ‘cross’ a hard time?” 夏宝龙书记为什么要跟十字架过不去. April 13. http://blog.creaders.net/u/ 2366/201404/178784.html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Wenzhou Pastors. 2015. “An Open Letter: Shout Out! Do Not Be Silent Anymore!” 一封呼吁信:呐喊吧!不要再沉默了! . July 28. http://www.chinaaid.net/2015/07/ blog-post_61.html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Xiao, Yunze. 2017. “Belief Patterns and Land Rules: A Case Study of Christianity Based on Land-Control Act [sic] in Province A.” Logos & Pneuma Chinese Journal of Theology 46 (2): 375–410.
Yang, Fenggang. 2012. Religion in China: Survival and Revival under Communist Rule. New York: Oxford University Press.
Ying, Fuk-tsang. 2018. “The Politics of Cross Demolition: A Religio-Political Analysis of the ‘Three Rectifications and One Demolition’ Campaign in Zhejiang Province.” Review of Religion and Chinese Society 5 (1): 43–75.
Zhang, Peihong 张培鸿. 2015. “The Affidavit from Pastor Yizi Huang in Defense of Charges of Disturbing Social Order” 黄益梓牧师涉嫌聚众扰乱社会秩序案辩护词. Website of the Pu Shi Institute for Social Science. http://www.pacilution.com/ShowArticle.asp?ArticleID=5685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Zhejiang Catholic Patriotic Association and Church Affairs Committee. 2015. “Zhejiang Catholic Patriotic Association (CPA) Strongly Requested the Authorities to Stop Cross Demolition Immediately” 浙江省天主教“两会”强烈要求立即停止拆除十字架. http://msguancha.com/a/lanmu4/2015/0707/12750.html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Zhejiang Christian Council. 2015. “An Open Letter of the Zhejiang Christian Council to Zhejiang Ethnic and Religious Affairs Commission to Stop Cross Demolition” 浙江基督教协会呼吁 _停止强拆教堂十字架. http://www.rfa.org/mandarin/Xinwen/13-07112015163733.html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Zhejiang Daily. 2014. “Yongjia County of Wenzhou Demolished the Sanjiang Illegal Religious Building” 浙江永嘉依法拆除三江违法宗教建筑. April 29. http://cpc .people.com.cn/n/2014/0429/c83084-24955806.html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Zhejiang Government. 2013. “The Announcement of the Three Year Plan of the ‘Three Rectification, One Demolition’ throughout Zhejiang Province” 浙江省人民政府关于在全省开展‘三改一拆’三年行动的通知. http://www.zj.gov.cn/art/2013/ 3/13/art_13012_77021.html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Zhejiang News. 2014. “Carry the Three Rectification and One Demolition through to the End” 将三改一拆进行到底. http://zjnews.zjol.com.cn/system/2014/07/08/ 020129012.shtml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Zhejiang Provincial Ethnic and Religious Affairs Commission. 2015. “The Draft of Regulation of Religious Buildings in Zhejiang Province” 浙江宗教建筑规范征求意见. https://zj.zjol.com.cn/news/96883.html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Zhu, Jianzhong. 2017. “Religious Regulation and Churches Responses—A Case Study on the Anti-demolition Action of Christianity in Wenzhou.” Paper presented at the international conference “Changing Religious Landscape in Contemporary East Asia,” July 11–13, 2017, Hong Kong Baptist University, Hong Kong.
Zhu, Weiqun 朱维群. 2013. “Study Religious Policy, Do Religious Work Well” 学习宗教政策,做好宗教工作. China Ethnic News, July 23. http://www.mzzjw.cn/zgmzb/ html/2013-07/23/content_93185.htm (accessed January 10, 2018).

2017年12月8日星期五

市中心医院120周年院庆 英籍创始人苏慧廉曾孙来了

 苏慧廉曾孙查尔斯参观市中心医院院史馆

        温州网讯
        昨天上午,市中心医院建院120周年院庆纪念大会在医院门诊广场举行。

  这场庆典,来了很多嘉宾。其中,有一位头发花白但身材高大的外国先生,格外引人注目。
  他叫查尔斯,他的爷爷就是苏慧廉,那位在120年前漂洋过海,来温州建医院办学校的传奇人物。查尔斯告诉记者,他们家族为曾祖父母在温州的事迹而骄傲。
  市中心医院公开信—— @全球温州人寻创始者后人
  今年8月9日,市中心医院通过媒体,发出一封给全球温州人的公开信。
  信中写道(摘录部分):
  今年秋天,温州市中心医院(原市二医)就要迎来120周岁生日。这个横跨三个世纪的医院,得从1897年(清光绪廿三年)英国人苏慧廉、施德福在温州的故事说起。
  那时候,英国传教士苏慧廉带着奎宁、碘酒等常用药品在温州创办了一间小诊所,后来小诊所扩建成定理医院(后依次改名为白累德医院、市第二人民医院、市中心医院),这就是浙南地区最早的西医医院,历经两个甲子的积淀,它记录并见证了瓯越大地近现代的沧桑巨变。
  老温州人都知道,在医院附近,有条小巷子,叫“施公里”,这条巷子所纪念的施公,就是白累德医院的最后一任英籍院长、著名的内外妇儿兼通的全科医师——施德福(音译)。1917年,他来温任白累德医院院长一职,并成立了浙南地区最早的护士职业学校。
  ……
  我们要寻访苏慧廉和施德福的亲属,请他们来参加120周年纪念活动,重访其祖辈苏公、施公在温州的踪迹,同时接受我们深深的敬意。
  所以,我院发起“寻找苏慧廉及施德福后人”活动,作为120周年纪念活动的重要环节,恳请海内外温州人帮忙传播和打听,帮助我们寻访到苏、施双贤的后人。
  这封公开信发出后,事情很快有了进展。在温籍学者沈迦和温州大学外国语学院教师端木敏静的帮助下,医院联系上了苏、施双贤的后人。
  苏慧廉曾孙查尔斯——
  我们家族为曾祖父母在温州的事迹而骄傲
  昨天,苏慧廉的曾孙查尔斯来到了庆典现场。原来要来的是苏慧廉另外一位曾孙彼得,但由于临时家中有事,他便让弟弟查尔斯代表家族来参加。
  庆典结束后,记者采访了查尔斯。
  查尔斯今年58岁,身材高大健壮,谈起曾祖父的事迹,双目炯炯有神。
  他说,120年前,当年20岁出头的曾祖父到温州后,曾祖母也跟了过来,两人在陌生的温州一待就是20多年,在这片东方的土地上,建医院办学校,一直为温州人民服务。曾祖母写了很多书,记录了这段温州岁月,自己小时候听曾祖母说了很多有关温州的故事,曾祖父和曾祖母的这些经历,整个家族都知道并为两人骄傲。
  查尔斯介绍,曾祖父虽然是英国人,但对温州乃至中国都有很深的感情,他们力所能及地帮助这里的人民,向世界传播中国的文化,“那个年代,温州有很多人吸食鸦片上瘾,我的曾祖父一直对此深恶痛绝,他成功帮助很多人戒毒瘾。他回到英国后,在牛津大学担任汉学教授,余生一直在为中英两国的文化交流做贡献。”
  苏慧廉的女儿,也就是查尔斯的姑奶奶,长大后来到中国,创办了培华女校,即著名建筑师、诗人、作家林徽因的母校。
  另外,记者了解到,施德福的儿子罗兰先生也接到了邀请,但他年过九旬,又因为子女太忙没法陪同,因此未来到庆典。
  市中心医院院长黄建平——
  先贤们坚韧不拔从未停止奋斗的脚步
  昨天上午11时,市中心医院院长黄建平带着查尔斯,为医院院史馆开馆剪彩,里面记录了苏慧廉与温州的往昔岁月。
  其中,令查尔斯印象最深刻的,就是苏慧廉当年留下的敲钟。
  那个年代,医院人手不足,通讯条件也很落后。苏慧廉定过一个规矩:钟敲一下,外科医生集合;敲两下,内科医生集合;敲三下,所有科室的医生集合。
  说到当年的情况,查尔斯还提到,自己之前只在曾祖母的书中看过温州,真正到这里后,没想到温州是一座这么漂亮的城市,当年的小诊所变成如此现代化的大医院,他为此感到自豪。
  “我10月26日到的温州,去了楠溪江、永嘉书院、江心屿,都非常美,我终于理解为什么曾祖父和曾祖母愿意在温州待那么多年了”。查尔斯说,他还走过朔门街、信河街,沿着曾祖父母当年的轨迹看一看“温州当年的样子。”
  “120年中,我们曾历经危难,甚至陷入解体的困境。但先贤们筚路蓝缕,坚韧不拔,从未停止过奋斗的脚步:在漫长而艰难的岁月里坚守初心,真诚践行医学誓言。医疗技术与医学设备虽更新缓慢,但从未停滞;学科建设与人才培养虽步履维艰,但从未断层。正是他们的努力,才让这所医院始终矗立在瓯江之畔,终究屹立浙南,”黄建平表示,在新一轮医药卫生体制改革的良好时机,市中心医院将志存高远,继往开来,为温州人民的医疗卫生事业作出新的更大贡献。

来源:温州晚报http://news.66wz.com/system/2017/10/29/105038488.shtml


一场跨越两甲子的全球寻访

一场跨越两甲子的全球寻访
温州网 2017-10-29

Charles Soothill(查尔斯·苏慧廉)之所以和温州市中心医院有着渊源,是因为他的祖辈苏慧廉——一位将一生最好时光都留在温州的英国传教士。
苏慧廉曾孙Charles Soothill(左二)参观市中心医院院史馆
(图:蔡静/摄)

温州网10月29日讯(记者 潘涌燚 叶锡环 摄像 李新泽)“当时医院没有通信设备,在现在急诊大楼西边的老樟树上挂着一口铜钟,如遇紧急情况,以敲钟为号,召集全院医务人员……”
  10月28日中午,温州市中心医院院史馆里,来自英国的Charles Soothill(查尔斯·苏慧廉)听着工作人员的讲解,忍不住伸出手轻轻触摸了一下铜钟。
  这让他仿佛穿越了历史长河,产生了一种无法用语言来描述的感觉。
  Charles Soothill,满头银发,身高一米八左右。他今年58岁,是一位电力能源工程师,此前从未来过温州。
  Charles Soothill之所以和温州市中心医院有着渊源,是因为他的祖辈苏慧廉——一位将一生最好时光都留在温州的英国传教士。
  创建浙南地区最早一所西医医院
  这个横跨两个甲子的故事,得从1881年说起。
  当年,二十岁出头的苏慧廉,只身漂洋过海,从英国来到中国,由此与中国结下了一生的缘分。
  那时候,苏慧廉带着奎宁、碘酒等西方常用药品,在温州创办了一间小诊所。该诊所的规模相当于现在的社区医疗卫生服务中心,一排瓦房共有八间,土木结构,南北排开。
  随着诊所名声远播,患者日益增多,苏慧廉意识到必须建造一所大医院,才能满足当地百姓日益增长的就医需求。
  1897年2月17日,苏慧廉经过多方努力,选址温州市区墨池坊杨柳巷10号(今温州市墨池小学校址)盖建成定理医院,聘请英国科班出身的医师霍厚福担任首任院长。此后,该院迁址扩建相继更名为白累德医院、温州市第二医院、温州市中心医院。
  定理医院是温州乃至浙南地区最早的一所西医医院。1907年,苏慧廉离开温州赴山西,接任山西大学堂校长。尽管他离开了温州,但白累德医院已经具备了较强的“造血”能力,逐渐走上正轨之路。
  1917年,英籍医师施德福接任白累德医院院长,也是该院最后一任英籍院长。他毕业于英国爱丁堡大学,曾获热带病学博士学位。
  施德福在温州从医32年,精通医技,医德高尚。一些用中草药救治无望的重症患者,辗转来到白累德医院,通过西医治疗起死回生,留下了一个个医患情深的动人故事。
  海内外接力找到苏慧廉后人
  “我们要寻访苏慧廉和施德福的亲属,请他们来参加医院120周年纪念活动,重访其祖辈苏公、施公在温州的踪迹,同时接受我们深深的敬意......”
  今年8月,温州市中心医院在即将迎来120周年庆典之际,向全球温州人发出了这样一封特殊的寻人启事。
  信中提到,希望全球特别是在英国工作生活的温州人帮忙提供信息,寻找市中心医院创始人苏慧廉和施德福的后人。
  一场跨越两个甲子的全球寻找行动就此展开。
  远在海外的侨胞,定居上海的温籍作家叶永烈,以及一些温州市民,纷纷通过微信、电话、信件等方式提供线索。
  一个月后,温州大学外国语学院教师端木敏静从美国带回来一个重要消息,“寻找医院创始人——苏慧廉与施德福后人”活动中要找的“关键人物”出现了,一位是苏慧廉的曾孙彼得(Peter),另一位是施德福的儿子罗兰·施德福(Roland Stedeford)。
  随后,端木敏静通过《寻找苏慧廉》一书作者沈迦提供的E-mail地址,替市中心医院给彼得写了一封电子邮件,邀请他来温参加建院120周年活动。彼得因家里有事不能来,答应让弟弟Charles Soothill前来参加。
  彼得找到后,施德福的儿子罗兰·施德福也顺利找到。他是一位外科医生,现已退休。年过九旬的他表示很遗憾,因为子女比较忙没时间陪同,所以他不方便来温州。
  得知苏慧廉后人来温参加庆典活动,温州市中心医院院长黄建平非常高兴。他说,正是因为苏慧廉先生创立了定理医院,才让市中心医院开启了新征程。所以我们想寻找他们的后人,以此纪念为温州医学做出卓越贡献的前辈,感怀国际主义给温州人带来的福祉。
  黄建平表示,这段历史搭建了中英医学领域友好交往平台,能够激励医院全体同仁更加努力工作,更好地为市民做好医疗保障。
  “我将接力做好中国文化传播”
  Charles Soothill是苏慧廉的曾孙。10月26日,他受邀第一次来到温州,参加市中心医院120周年纪念活动。
  站在曾祖父生活了25年的土地上,Charles Soothill脸上写满自豪,“祖辈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救死扶伤,赢得当地百姓的尊敬和爱戴,我认为非常了不起。”
  他说,从小就听长辈讲过曾祖父母在温州的历史,长大后陆陆续续读了不少曾祖父母写的书籍,从中知道了他们一生和温州的缘分。我的家族一直流传着曾祖父母的故事,大家对温州都怀着一种特殊情结。
  这几天,在市中心医院工作人员的陪同下,Charles Soothill先后去了曾祖母笔下的江心屿、楠溪江、朔门老街等地。“曾祖母提到的江心屿,我也特意去看了,东、西两塔比想象中更美、更雄伟。”他这样描述自己眼中的温州。
  Charles Soothill尤其感到骄傲和自豪的是,曾祖父当年创立的医院,如今无论是医疗设备还是技术,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他告诉记者,曾祖父回到英国之后,一直在牛津大学担任教授,致力于传播中国文化。
  “回国之后,我将把在温州的这段经历写成游记,分享给更多的家族成员和英国人,接力做好中国文化传播。”Charles Soothill说,这里真的太特别了,这或许就是曾祖父为什么能够在温州生活了25年的原因。


2017年10月25日星期三

藏在耶鲁大学的温州老照片 作者:端木敏静

藏在耶鲁大学的温州老照片 
作者:端木敏静 

        二〇一六年,笔者受国家留学基金委资助在美国耶鲁大学访学。作为世界一流名校,耶鲁大学在保护人类文明成果上不惜代价、不遗余力。例如,耶鲁大学注入巨大资金、倾其全力建造的贝尼克珍本与手稿图书馆(Beinecke Rare Book and Manuscript Library),是当今世界上最大的古籍善本图书馆。这所特殊的图书馆外面看似脆弱,其实却是能抵御核武器破坏力的坚固建筑。耶鲁大学把图书馆打造得比国家金库还坚固,就是为了让代表人类文明的珍本文献无论在什么情况下,都能安全无虞。

左:朱德盛牧师( Robert Grierson)于温州平阳
右上:朱德盛牧师与平阳信徒在教堂前合影。
(英语说明文字指出这是平阳“Da-oh”,从拼音发音来看可能指平阳的“大岙”,笔者按。)
右下:朱德盛牧师(中)、内地会传教士施先生(E.C. Searle)(左)和信徒合影。

  耶鲁大学图书馆大大小小的图书馆共计二十五座,其中耶鲁神学院图书馆珍藏了大量近代在华传教士的档案材料。该图书馆特藏部对此类档案的重视程度、保管的精确细致、投资力度以及研究深度享有盛名,是全世界各地相关研究的学者受益匪浅之地。例如,特藏部收藏了日本侵占南京时期传教士的档案材料,其中包括记述南京大屠杀的数千份文献资料与历史照片。这些珍贵的历史档案材料于我们中国人而言是极其珍贵的。同样珍贵的还有近代在华传教士在中国拍摄的大量老照片,用镜头记录了近代中国的风土人情,真实还原了百年前中国城乡风貌。下面这组晚清温州的照片就是来自笔者在耶鲁大学访学期间所收集的部分影像材料。

  在耶鲁大学访学期间,笔者曾通过关键词“Wenchow”(晚清时期温州的拼音字母拼写)、近代温州外国传教士名字等查找与晚清温州相关的影像资料。由于近代温州的外国传教士大多数皆来自英国,耶鲁大学所收藏的相关资料不多,但是通过耐心查找梳理、多个关键词的仔细搜索找到一些珍贵材料。例如英国内地会驻平阳的传教士朱德盛(RobertGrierson)所拍的一组晚清中国照片和他的日记被耶鲁大学图书馆收藏,这组照片以影集形式被耶鲁大学图书馆收藏。根据影集资料说明,这组照片拍摄于一八九八至一九〇〇年,每张都附有朱德盛牧师亲笔文字说明,资料弥足珍贵,笔者一一扫描收藏。另外,笔者还找到内地会女传教士慕传荣(Moler Maude,据“China’s Millions”称于一九〇六年从温哥华来上海)写于一九一三年两封信,同时附有四张温州内地会女校师生的照片,照片清晰,晚清民初时期温州女生的音容相貌历历在目。


左:朱德盛牧师坐在夏天椅子上写中文电报。
  右:朱德盛与平阳信徒一家四口合影。 ( 根据英语文字说明,这位中国男子姓“Ling”,根据当时拼音发音接近“林”。右一为林先生的养子)

左:一群平阳基督徒照片。
  右:朱德盛牧师和他的同事在平阳寓所的家居照。
(英语文字说明如下:温州平阳寓所的餐厅。右边姜炳文,左边是朱德盛先生,以及施先生。)

  内地会英籍传教士朱德盛于一八八五年来到中国,一八八五年先在金华传教,一八九八年到温州平阳工作,一九一一年离开温州。耶鲁大学所收藏的这组照片是朱德盛牧师拍摄于一八九八至一九〇〇年,记录了他在平阳生活的片段,再现晚清时期平阳的城乡风貌。根据英国内地会会刊《亿万华民》(“China’s Millions”)一九〇二年、一九〇三年、一九〇四年内地传教士名录,可以查询到当时与朱德盛牧师一同在

  温州平阳的内地会传教士还有Edward Hunt(中文名衡秉钧)、E.C.Searle(一八八五年来到金华传教,一八九八年来到平阳,取中文姓氏施,下文用施先生称呼)、William Grundy(中文名姜炳文,英国人,一八七一年出生,一八九五年入内地会工作,一八九九至一九〇三在年温州平阳工作)这些传教士的名字在朱德盛牧师的这组照片中出现,因此在此说明。

  内地会女传教士慕传荣目前所存的中文资料几乎空白。笔者根据《亿万华民》关键词查询以及相关人物、时间、地点等查询找到一些资料,大致勾勒出这年传教士兼女校教师在温州的生活。根据一九〇六年《亿万华民》记载,慕传荣于一九〇六年九月十七日从温哥华到达上海。先在汉口的内地会学校辅助教学,后来到温州内地会女校做教学工作。根据出发地点可以推测慕传荣来自北美。根据笔者进一步查询,终于在一九一六的《亿万华民》查到英国内地会在北美地区差会的传教士名单(包括美国和加拿大),进一步证实慕传荣来自北美地区。从她给美国亲友的信件中大致推测可能来自美国芝加哥。一九二六年《亿万华民》六月刊登了慕传荣一封信,描述温州女校的近况。一九三六年上海北华捷报社出版的《中国基督教新教使团目录》记录了一九三四至一九三五年在温州的传教士,温州地区传教士名单中依然记录“Moler Maude”。可见至少慕传荣在温州工作了三十多年,而且一直未婚,全心投入服事温州百姓。根据沈迦先生提供更加确切的信息,慕传荣一八七八年生于美国俄亥俄州春田市,一九四四年七月离开温州返回美国,一九六〇年去世。
  
左:平阳县知县与朱德盛牧师(朱德盛牧师沿袭当时人们对知县的俗称“父母官”。
照片下方英语文字为“The Father and Mother Mandarin”, “mandarin ”在晚清指清朝官员。)
  右:在平阳英籍内地会传教士施先生(Searle)。(照片场景是传教士于平阳的寓所)

  这两封收藏于耶鲁大学图书馆特藏室的慕传荣家信写于一九一三年,其中一封内附内地会在温州创办的育德女校师生照片,信中简单记录当时女校生活片段,并对照片人物具体说明。这组照片中有两张是温州育德女校师生照片,内有温州育德女校的本土女校长和女教师。晚清时期,温州最早的女子学校均由英国传教士兴办。当时循道会兴办的艺文女校基本由英国传教士苏慧廉妻子苏路煕(LucySoothill)执教,而后有苏慧廉女儿做助手。在苏路熙自传以及其他关于艺文女校的记载中都未提及艺文女校培养本土教师,苏路熙还提及艺文女校聘请温州育德女校培养的温州本土女教师。育德女校的这两位本土教师可以说是温州近代史上最早的女教师。遗憾的是,笔者目前无法获知这位温州近代史上这两位最早女教师的全名,信中没有提及她们的名字。根据苏路熙的自传,晚清时期普通女性没有名字是普遍现象,未出嫁时在她们兄弟后冠以姐妹称之,出嫁则以夫姓+氏称之,因此名字不详也是意料之中。

  慕传荣档案材料里还收藏一张摄于一九一五年的照片,内容是育德女校学生毕业照,女生们手持毕业证书。耶鲁大学图书馆对历史档案的尊重和爱护,使得这张摄于一九一五年的照片至今仍是清晰,女生的音容相貌栩栩如生。图九中一对传教士夫妇(Mr. & Mrs. Seville),根据《1905-1918年内地会传教士和传教站名录》Seville在中国期间中文姓氏根据英语发音取“夏”。 “The Directory & Chronicle for China, Japan, Corea, Indo-China,etc.1910”年鉴记录,夏先生名字缩写为是G. H. Seville,该年鉴中特别点出夏先生受过高等教育已获文科学士学位。根据“温州基督教文库汇编”(网址: http://wzbxcc.blogspot.hk/2014/11/the-sevilles-in-china.html),夏氏来自美国,英文名“George Hugh Seville”,中文名“夏时若”。一九〇二年来到温州,一九〇四年与传教士江孟氏(Jessie MaudeMerritt)结婚,在温州生了一个儿子和三个女儿。儿子不幸一岁夭折,大女儿(Janet)和二女儿(Elsa)在照片中出现。三女②Edith(中文名:美福)著有“Mei Fuh:Memories from China”一书,书中有不少关于温州城貌、风俗、故人的描写(沈迦《西方视角中的近代温州》,见二〇一二年一月五日《温州日报》)。

  图十二是慕传荣写于一九一三年六月三日的信。信中介绍所附照片上的人物,因此附上信函原件。除了介绍照片人物和一些女生的特点,信中还讲了一些零碎话题,如温州炎热气候,也提及学生在校时间过长造成很多等候入学的女生没有机会。我们现今看为稀松平常的入学权利在当时却是稀缺资源,因此当我们看到这些女生手持毕业证时,深知她们走到这一步很不容易。迈入课堂于我们而言只是轻松一小步,而她们却要迈过重男轻女的传统偏见和压制女权的千年封建礼教的重重门槛。今日端详这些旧照,致敬这群勇敢的女性。

  特别感谢耶鲁大学图书馆特藏部资深管理员Joan Duffy和Kevin Crawford,在特藏室查找收集相关资料时提供了很多的帮助。本文所有照片均由耶鲁大学图书馆提供,请勿转载。特别感谢沈迦先生给此文提供的意见,尤其是关于夏时若、姜炳文和慕传荣的汉名和温州工作时间等补充信息,有力充实了本文相关的人物时间史料信息。最后特别感谢美国友人Leroy Guillen在笔者鉴读原始档案材料中英语人名所提供的帮助。

  [ 1 ]原照片背面对人物有编号,方便原件信中说明。另外信件第二张左上方文字翻译如下:29号是刘氏。第二位教师是37号。40号是我们女校的孩子,曾是一位弃儿。43号是一个非常强壮的女孩,擅长做操、游戏。34号是个聪明开心的孩子。
  [ 2 ]信的原件两位女孩名字是“Kung-mai, Sho-mai”。根据拼音,“mai”就是温州方言中对孩子的称呼“娒”。当时女性地位低,没有名字司空见怪,用“娒”放在父家人名字后面称呼女性很常见。“Kung, Sho”估计是她们兄弟的名字简称。
  [ 3 ]传教士夏时若妻子,育德女校教师。
  [ 4 ]原文是“Hope Cottage”,大概是内地会传教士夏天避暑的房子。

特别声明:版权属于作者,如涉侵权,请及时联系本编辑。

晚清温州基督教与本土文化的冲突与调适 ——以《晚清温州纪事》为中心的考察

晚清温州基督教与本土文化的冲突与调适
——以《晚清温州纪事》为中心的考察

2016年10月30日

来源:《温州职业技术学院学报》
作者:石杨柳 孙邦金
参考链接:http://www.cssn.cn/zjx/zjx_zjyj/201610/t20161030_3256477.shtml

新教伦理还是财神伦理——兼论温州基督徒的财富观

肖云泽 ; 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社会学系 上海 200241 ; 肖云泽 ; 李向平 ; 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社会学系 上海 200241 ; 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社会学系宗教与社会研究中心 上海 200241
浙江学刊 ; 2015年 03期 (2015 / 06 / 23) , P5 - 14
参考链接:http://www.airitilibrary.com/Publication/alDetailedMesh?DocID=zjxk201503001

流离与凝聚:巴黎温州人的基督徒生活

流离与凝聚:巴黎温州人的基督徒生活
发布时间: 2016/7/7日  
作者:澳中华研究中心

关键词:  流离 凝聚 巴黎 温州人 基督徒

通过结合温州独特的地区文化和一个全球化的基督教,温州人在中国的全球化商业扩展中维护着他们的地方骄傲。一个温州基督徒曾这样比较有基督信仰的温州人和其他海外华人群体:“无论温州人去到哪里,他们都会保持他们的生活方式和敬拜方式。但是外人(指其他海外华人团体)往往成为一盘散沙——他们希望融入主流社会,一旦失败则常常会觉得低人一等。”

自上世纪末至本世纪初,随着中国的移民政策愈趋宽松,以及中国在全球舞台上跃升为愈益重要的政治经济力量,中国人、中国制造、中国的文化生产与消费、中国的资本以及意识形态都以惊人的速度席卷到几乎世界的每一个角落。中国海外移民现象日益呈现出多样性和多向性的复杂特征(移出、回流、多重迁移并存)。中国不再仅只是地缘政治上的有形概念,其作为一个全球现象已经超越了民族国家的疆界,影响着世界不同地方的社区生活、文化发展、政治形式、经济与消费。

与全世界做生意的温州人作为中国改革开放后最早走出国门的华商群体之一,已经成为中国经济全球化的一个标志。今天的温商在某种程度上扮演着跨国界的中国海外经贸代理人角色,他们以费孝通先生所归纳的“小商品,大市场”和“家庭生产”为特征的“温州模式”,通过民间自发的、几乎无孔不入的商品流通网络,不断在全球拓展着中国的商业版图。

据温州官方的统计数字,现有 60多万温州人在世界五大洲131个国家和地区创业发展,遍布全国和世界各地的温州街、温州城与温州商会形成了温州人的营销网络,年商品交易额高达6,650亿元。另据温州市侨办几年前统计,90%的温州华侨侨居欧洲,主要集中在意大利的普拉托和米兰、法国巴黎、荷兰的阿姆斯特丹和海牙、德国的法兰克福几个城市。恰恰是这一超越国界在全球范围内活跃的温州人经济,在物质层面上促成了华人商城经济在全球的发展与扩张。然而这一经济全球化故事背后鲜为人知的是华人社区的宗教信仰与组织形式。本文将以旅法温州华人基督教为例,展示一个在流离与凝聚、传统情感与现代理性的张力中生存与发展的移民社区。

流动的信仰与离散的社区

温州的边缘政治地理位置不仅有利于历史上活跃于沿海地区的西方传教运动,同时也成就了改革开放后本土化基督教与移民商业的蓬勃发展。旅居巴黎的温州移民至少有13万左右。据笔者实地统计,在大巴黎地区约有二十家以温州移民为主的华人教会。几乎没有温州人是为了纯粹的宗教原因而移民西欧,他们中的大部分在国内已经是基督徒,为了实现致富梦而来到法国这一世界时尚之都从事小商品零售和批发贸易。巴黎有三条著名的“温州街”,分别在庙街、美丽城和伏尔泰街。温州人在那里经营的皮具、首饰与旅游纪念品商店林立。巴黎温州移民社区内最大的一个群体来自于温州郊区的丽岙镇这一著名的侨乡。在20世纪80年代中期,越来越多的温州人从丽岙移居到巴黎的10、11、19和20区。一个温州传道人将这一跨国人口流动描述为“把温州一个村搬到了法国”。只有极少数人是从温州的三个主城区(鹿城、瓯海和龙湾)移民过来的。这就注定了移民经历的城乡与中西的双重文化过渡将是曲折坎坷的。

宗教在巴黎温州商人的社会生活中扮演着鲜明的角色,塑造了信徒在面对非法身份、道德权变、原籍忠诚及国族归属等问题时所持的态度及处理方式。这些移民的温州基督徒在一个陌生的社会空间中采取了一种宗教意义框架来支持他们的商业社会运作。温州移民教会与西方教会或其他海外华人基督教社群不同的是,他们坚持自治原则,并不与法国本地教会交往而是与温州家乡的教会组织保持紧密联系。这与在欧洲的温州移民群体的家族式商业运作方式相似。

例如,这些温州移民教会会定期邀请温州传道人在欧洲用温州方言讲道和主持教会活动,并支付他们差旅费用。巴黎最大的温州移民教会“巴黎温州教会”有1000多位受洗信徒,曾为温州郊区建立的一所神学培训机构捐献了30,000欧元,并持续为招生和培训提供资金支援。这个移民教会也制订了一条相关规则,即一旦收到任何温州教会要求资金援助建设教堂的吁求,他们就会立刻捐献1500欧元。巴黎较大的温州教会团体都已经有或者已计划购置他们自己的聚会场所。对于温州信徒来说,拥有教产就好像在巴黎拥有一个物质与属灵的家园。跨地域温州教会空间的增长使得世界各地的温州基督徒的声誉都得到显著提升。

巴黎温州移民总人口中的基督徒比例仍未可知,但笔者估计巴黎温州华人中约有10%-20%是基督徒,这与温州本土的基督徒比例基本持平。大多数温州移民是通过不同途径非法进入法国的。基督信仰对于是否移民的决定——无论是以合法还是非法的方式——几乎没有影响。事实上,移民和迁移的经验往往会生成或加强个人的宗教委身度。有一些温州移民会进行长达数月横跨亚欧大陆的危险旅行,以偷渡来法,他们皈信基督教以寻求或感谢上帝保佑他们旅途平安。

作为来法国后皈依的信徒,晓敏讲述了她在来法旅途上的磨难与信仰见证,认为神拣选一个人,就会把他放在这样一个特别的环境当中来塑造。她在一个寒冷雪夜被安排从克罗地亚偷渡到斯洛文尼亚的路上不慎跌落到一个冰窟窿里,她回忆到:“那时候我整个人身上手上全部已经冻住了一样,还有两个外国人跟我们一起偷渡的,他们就过来左边架一个右边架一个,把我整个人这样拉过去了,后面也继续走,差不多走到那个交界处的时候,我们又在那里等,等那些车过来把我们送过去。在这样的情况下我还没有相信耶稣,但我觉得是神他让我经历这样一个过程,我想起我的婆婆对我讲的一句话:‘孩子,出去外面无论碰到什么事情,当你惊慌或者有困难的时候你就叫耶稣,求你来帮助我,求你来救我’,当我掉进去的时候,我第一个想到就是我婆婆对我讲的这句话,我说主啊,你来救我,就这样子。”晓敏在遭遇劫难那一霎那感受到神与她同在,她感到自己的信心被神建立了起来,并觉得真的世界上有一位神的存在。每当她走不动了,她会祈祷神帮助她安全到达法国。

恩德是91年来法的温州传道人与服装商人,他在50天的路途中跨越了13个国家。当他回想起那段无比艰辛的旅途,都十分感慨自己的幸运与所得到的上帝的恩典,正如他所说:“这也是神带领的,非常奇妙。所以我经常在讲道的时候说,在圣经里面,天使跟玛利亚讲,蒙大恩的女子,你是有福的,所以我是蒙大恩的男子,上帝特别祝福,特别赐福给我。” 正如17世纪乘坐“五月花”客轮从英格兰跨越大西洋登陆美洲大陆开创新生活的清教徒一样,恩德也为自己的冒险经历进行了富有宗教灵性色彩的诠释:“上帝今天把我们带到法国,那我就跟上帝说,把你给我的救恩也带到法国,把你给我的恩典,借着我也来到法国,把你给我的平安借着我带到法国,我现在是还福音的债。”

移民是一个高度选择性的社会过程,特别是当人们由于经济驱动而非法跨越边境时。宗教为其信仰者或潜在信仰者于颠沛流离中获得情感与身份的安顿。巴黎的温州人大部分都是中年人。他们是于上世纪80年代和90年代到达法国的第一代温州移民,都有积攒第一桶金和建立家族生意的强烈愿望。他们中的不少人支付给蛇头约15-20万人民币以偷渡到巴黎。那些基督徒也同样采取这样的方式,但他们在讲述自己的移民故事时常常会强调“人往高处走”的人类天性而低调处理偷渡的非法性。对一部分基督徒而言,前往巴黎途中所经历的艰难与遭遇的苦难增强了他们的信仰,并成为他们依靠和寻求上帝的见证。在大部分人眼中,移民通过解放年轻人的商业精神而造福了那些处于移民输出社会中的家庭,因此应尽可能地鼓励这种行为。而在另一方面,一些温州移民教会的牧者也很自然地表达了他们对法国悠闲生活方式的震惊,这包括法国的低结婚率、女性吸烟现象、年轻人的消费欲望,以及他们没有野心成为“老板”。

对于大部分温州移民基督徒来说,他们的生活主要关切两件事:做工赚钱和事奉教会。这种自我孤立常见于温州移民社群,特别在第一代移民中尤为突出。移民教会圈是他们在巴黎除了家庭之外唯一延展的社交网络。老华侨吴弟兄在巴黎住了18年仍然不懂法文,并宣称自己也没有时间看中文报纸或是中文电视节目。当被问及是否喜欢法国食物时,他说他只喜欢麦当劳,而麦当劳在他眼中是典型的法国食物,他常常在探访教会信徒后吃麦当劳。

移民教会中的中老年人对领袖的职分竞争十分激烈。笔者曾亲历他们在主日聚会后在整个会众面前争吵甚至发生肢体冲突。当大部分信徒哀叹教会的不和之时,他们也往往沉浸于评论教会内“戏剧化”的权力斗争与家长里短。那些男性的平信徒领袖似乎特别希望通过这种宗教式的补偿来平衡他们在新社会中对于生活的缺乏掌控。通过强调传统的父系权威,来弥补他们在主流社会中的边缘化地位。由于这些来自中国农村沿海地区的温州移民在语言和文化上有巨大缺失,使得移民教会很可能成为他们在巴黎参与公共政治生活的唯一机会。无论是传统的民间同乡会网络还是专业的商会组织似乎都无法像以会众模式(congregational model)为基础的基督新教那样有效地容纳大众参与社会的热情。同为宗教全球化形式的移民佛教会馆在巴黎温州人圈中虽有不小影响力,但相比较而言,其影响力主要不在日常参与公共事务与家庭生活领域,而局限于节庆时期的烧香祈福以及私人灵性服务的框架。

抱团融入:因信仰而凝聚

在学术圈内和大众媒体上,人们对温州人同乡互助的文化精神有着广泛的认识,将之视为温州人经济在国内外成功的法宝。基督教信仰更为这一同乡之情附加了一层内部相互信任的跨国网络。在巴黎的许多温州移民基督徒都来自家乡同一个教会系统。同一系统内的教会,不管彼此相距有多远都会保持紧密的联系。以至于在巴黎,“温州教会”这个词经常同时涵盖了巴黎这边的温州教会以及中国的温州教会。在一定程度上,可以将巴黎的温州移民基督教社群看作是中国温州商业家庭模式的基督教复兴的延伸物。

教会为年轻男女们提供了可控的互相结识的渠道

不论是在海外还是在国内,温州人教会都是以众多家庭或家族为其有机组成单元的。第一代温州移民很少与其他地方的华人通婚,更不要说与外族通婚,这来源于他们对一种近代家庭经济模式的终极坚守。笔者的被访者中很大一部分都公开表示对于挑选温州裔配偶的偏好。比如,曾有一个温州年轻男子(也是一个传道人的儿子)持短期旅游签证来到巴黎,经由移民教会介绍认识了一个9岁就来到巴黎的法籍温州裔女子。他们在男方的三个月签证有效期快结束时完婚。结婚两个月之后,这对年轻夫妇就开始为女方的家族做生产箱包的生意。这位女子也是一个基督徒,在回顾他们的关系时她说自己非常信任丈夫,而且在第一眼见面时就相信他是那个对的人,因为传道人的儿子一定是值得信任的,尽管他们在结婚前只在周末见过几次面而已。

移民教会为年轻一代的温州移民提供了一个高度可控的环境,为他们提供互动的环节来遇到自己潜在的未来配偶。与温州移民社群以外的人通婚常常不被看好,因为这样会“淡化”他们所苦心经营并珍视的温州式家族生意。特别是在市场与社会融资渠道受限的情况下,稳定的传统家族网络往往是移民唯一的商业资金来源。因此在巴黎温州华人圈中,最受欢迎的结婚对象自然是温州裔基督徒。在离婚与婚前同居盛行的法国社会,没有同居经历的人往往会遭到讥笑。法国社会过于世俗的道德伦理观在某种程度上可能进一步强化了移民教会清教徒式的文化保守主义倾向,他们以基督信仰见证一个人在法国这样“自由放纵”的环境中是否还能保持“圣洁”的品性。温州移民教会明文规定,在教堂中举行婚礼仪式的双方信徒均不许有婚前性行为。个别甚至明文规定教徒不得离婚再娶(嫁),否则即犯下淫乱罪。

在移民教会中,信徒们听温州方言布道,并用方言讨论教会事务,在一些特殊聚会中分享他们从返乡旅途中带回来的家乡食物。卤鸭舌是经过加工和包装的温州著名小吃。在温州,人们常常将鸭舌作为开胃凉菜或是下酒菜。在巴黎时,笔者曾数次受邀去一对温州夫妇家和几十个温州裔移民一起用餐,他们同是一个教会的教友,一起在主日晚上参加聚会。在这些定期的每周聚会中,这对夫妇准备温州口味的菜肴以及西式的餐后甜点(法式沙拉)和餐前浓缩咖啡(espresso),大家就着鸭舌喝咖啡。在品尝正宗温州菜肴的时候,人们用温州方言七嘴八舌地讨论适合教会发展的正确路径。

对于第一代移民来说,移民教会使他们不用取得法国人或少数裔法国华人(ethnic Chinese)身份即能够参与公共生活及决策。通过结合温州独特的地区文化和一个全球化的基督教,温州人在中国的全球化商业扩展中维护着他们的地方骄傲。一个温州基督徒曾经用比较的方式评价温州基督教的全球扩展:“无论温州人去到哪里,他们都会保持他们的生活方式和敬拜方式。但是外人(指其他海外华人团体)往往成为一盘散沙;他们希望融入主流社会,一旦失败则常常会觉得低人一等。”在当代全球化的时刻,基督教也为这些移民商人以及他们的亲属提供了一个相对安全和有确定价值观的社会空间,共同参与营造和感受一个跨国界的原籍大家庭的想象。

至于年轻一代将如何定位他们的人生或是重构他们的身份认同,是否会嵌入他们父辈所建立的既跨国又封闭的移民网络中仍未可知。笔者曾访问巴黎历史最久、拥有上千成员的温州移民教会的领袖,询问当在法国出生的年轻一代成长起来以后,温州移民教会是否有朝一日会成为“法国教会”。出乎我的意料,他认为这将永远不会发生。确实,教会中的许多父母努力让他们的孩子在文化上认同自己是中国人,希望有一天他们能在中国做生意。这很大程度上是因为中国已成为一个正在日益增长的全球经济力量,在投资中国的收益远大于欧洲。而且普通话正在成为国际商业用语。出于这些考虑许多人将他们的孩子送去周日的主日圣经学校去学习普通话。针对第二代移民青少年的很多教会项目都以普通话为媒介,这些项目潜移默化地渗透了老一代移民的传统价值观。一些富裕的家庭还会将孩子送回温州学习汉语。

许多年轻人说着流利的法语,也常常用夹着温州方言和普通话的法语和他们的父母交流,星期日也有针对这些说法语的年轻人的崇拜活动。虽然他们用法语唱赞美诗,但是却往往会由一个第一代移民的传道人用汉语普通话讲道,再由一个汉语-法语的翻译员进行翻译,传道人也会用普通语进行开场祷告和结束祷告。此外,巴黎的温州裔教会领袖们坚持用温州基督教的方式培养年轻一代,如此年轻一代便不会与被视为文化威胁(同时也被认为是对宗教的威胁)的法国主流文化所混杂——“纯正的信仰”将会被传递下去。

 在部分已经成年的第二代身上,可以清晰地看到这种民族文化印记与向法国主流世俗文化同化趋势之间的强大张力,而基督信仰至少在现阶段及不远的将来能够促成传统价值的回归。这尤其体现在下面这个温州基督教家庭第二代移民的成长故事中。

22岁的阿莲是出生在法国的二代温州移民,18岁那年在巴黎的移民教会受洗。她是看着《还珠格格》长大的,并通过看片学会了不少普通话。她父母都在80年代偷渡来法国,之后在移民教会里第一次相识。父母都来自基督教家庭,以前也常去教会,但自从拿到居留证件开了餐馆后,就很少有时间再去教会,他们的餐馆在周日也开张营业。她觉得父母不明白生活中除了钱还有别的快乐。她说其实她父母即使现在不工作,也够他们以后退休的生活了,但他们总是有很多忧愁,觉得如果不继续挣钱,未来就没有保障。以前她不太明白他们的焦虑,现在明白很多,所以她一直在尽力帮助父母。但在她和父母之间,只有她接受他们的想法,而父母根本无法接受子女的想法,也不可能改变。每次如果在她和父母之间有冲突,她父母就会说:“因为你是法国人,你当然不明白我们的想法。”而她就只得让步。

阿莲从18岁开始就在父母的中餐馆做半工,但她并不讨厌这个工作,她承认自己以前是非常害羞的,餐馆服务员的工作让她有和客人说话的机会,并从和客人的交流中学到了很多。她觉得做餐馆老板太辛苦,更喜欢将来去法国公司工作。但父母并不理解她,在读高中时她父亲已经劝她不要读大学,直接来餐馆做全工。而她觉得做餐馆老板相比在法国公司工作性价比太低。而父母认为她即使读完大学以后在法国公司也不过挣比最低工资多不了多少的薪水。她对神祷告后想知道神的意见,之后觉得神希望她继续学业,她才会有足够的勇气继续报考大学。现在她希望通过个人努力证明父母的观点是错误的。

说到婚姻问题,父母很早就对她说不要找温州以外的对象。对她来说,未来的先生第一是要信教的,第二最好是中国人,是不是温州人完全没有问题,如果找温州人只是为讨父母开心而已。她想找中国人结婚的主要原因是和法国人在一起很难保证在婚前不发生性关系,这对她如此重要,而对法国人来说,即使是基督徒,婚前守贞也不太重要。

阿莲的父母来法国后靠教会的支持谋生,但是一旦可以自己开店就离开教会的保护,为了钱打拼。她曾劝父母在周日休息去教会,她说这是主日,也是家庭团聚日,对信仰和个人都非常重要,但父母从来不听。直到她妈妈因为工作太辛劳生病后才开始在周日下午3点后停止工作,去教会参加温州人团契的聚会。她说自己其实也很担心父母的身体,他们长期凌晨1点才睡觉,早上7点就起床,而且没有周末,早就积劳成疾了。经济危机之前他们还有几个工人,而现在就只有四个人:她父亲和一个二厨,她和她母亲则是服务生。从小在教会长大的阿莲,周日来教会已经成为她根深蒂固的习惯,即使是在餐馆帮忙时,她也坚持周日的时间是属于她自己的。

显然,第二代的信仰和第一代移民有很多不同的地方,这和两个群体的价值观差异有关。这一差异甚至不比中法文化的整体差异小。阿莲似乎比父母在宗教信仰上更保守和虔诚,强调去聚会的重要性和家庭价值观,尽管她身处其中的家庭类似于男权支配下的经济生产单位,甚至是一个让她为家族生意过早放弃学业的“冷漠”家庭。她说如果没有神的爱,她无法忍受这种家庭成员之间的“冷漠”。在与父辈紧张与疏离的关系上,阿莲是很有代表性的巴黎华二代青年。她试图去理解自己的父母但却很难期待自己被父母理解。在这里,宗教信仰作为一种可以打破常规代际界限的语言起到了神奇的沟通作用,似乎比温州话、法语和普通话在他们生活中起到的作用更为关键。

如果说温州话是移民家庭的语言,法语是社会正式场合用语,而普通话是华人圈内工作经商和娱乐使用的通用语,那么宗教语言则赋予他们文化上的自信、理解力与宽容度。不少第二代移民青年是在教会中学到了孝顺等中国人的思维方式和价值观,这种文化价值观的重组离不开对信仰的执守。信仰的凝聚力也使保持中国传统与想融入法国社会的渴望在主观认识上不再矛盾。

当问到另一名生于法国并嫁给温州华人的二代女信徒现在更觉得自己是中国人还是法国人时,她说两者都不是,她只是上帝的子民,“因为到最后,世界上只有两种人,信上帝的和不信的。文化之间的区别已经不重要了。”在教会里她经常和其他第二代的年轻人说,“信仰上帝,而不是文化。”

虽然在表面上基督徒坚守永恒性而非传统,但现实实践中,对上帝的信仰无形中阻碍或至少减缓了青年移民同化到高度世俗化的法国主流文化,同时潜移默化地保留了部分中华传统价值。发生在这些二代身上的故事也说明,跨国移民与经济全球化并不注定彻底改变一个人的生活半径与文化视野,而也可能会带来对传统的家庭和道德秩序体系的回归(尽管这会是一个间接过程)。这里所描述的温州移民家庭甚至比国内的温州人群体在文化上更显保守和自成一体。这样一种宗教性的跨国与跨代际联结强化了移民家庭治理(family governance), 有助于抱团融入的移民适应,并形成连接传统价值与世界商贸经济的道德桥梁。

结语:依托制度宗教,诉说中国故事

当传统伦理与道德秩序在跨国迁移与同化过程中受到冲击日渐势微时,制度性宗教为华人移民的日常活动提供了一个与主流世俗社会平行的世界,以使参与者在受政教分离法案与宗教自由政策保护的环境下实现社会融入与传统的保持。对无证移民来说,教会这一相对封闭的空间更是提供给他们在工作场合得不到的庇护。在此基础上,基督教信仰不仅与中国价值观与情感的表露并不相悖,而且对后者具有积极鼓励的影响,为背井离乡的移民创造了一个温暖的精神故乡。

在当前世俗主义的(历史上天主教影响下的)法国社会框架下,温州移民基督教已经成为失去了“西方宗教”或“洋教”文化特征的海外华人自治群体,以及为华人社区表达指向遥远祖国的情感、话语与行为的媒介。正如大多数巴黎华人的商业性移民动机所预示的,温州移民基督徒社区正依托一个家庭经济关系为纽带的离散型宗教(diaspora religion),来集体诉说中国的故事。

巴黎的温州华人移民社群有其鲜明的跨国主义特色,这令其不同于美国纽约的唐人街等世界其他地方的大型华人华侨聚居地。从制度上来说,唐人街是一种基于所在国的少数族裔移民经济体。美国唐人街的居民往往追求先融入后脱离华埠教会网络的方式,来获取向中上层的社会经济流动。不同于他们,巴黎的温州华人移民持守基督教信仰并不是为了在陌生国度生存所采取的权宜之计,而是在全球化的处境下展现他们爱国爱乡的传统情怀。许多在巴黎的温州裔商人从事家族生意,他们直接从中国进口皮制品和服装面料,在生产者与消费者间建立桥梁,这类跨国经济行为实际上拓展了中国在欧洲的外贸出口市场。移民社群为不同地方的温州商人搭建了一个信息、资本、劳动力和材料的全球流通网络。

美国的华人基督徒多为移民后新皈依的信徒,而这些巴黎的温州基督徒则以他们的家族信仰传统为荣,并且他们乐于强调一个"中国化"的基督教,将温州誉为“中国的耶路撒冷”,称其是中国最大的城市基督教中心。和温州当地许多教会一样,巴黎温州移民教会主要依靠流动温商的资金奉献。当巴黎的温州商人为了获得新的教会场所而集资时,移民教会的象征性边界与移民商贸圈的边界发生重叠,流动的基督徒商人们往往可以在快速变迁的环境中获得最大的确定性、安全感与海外华人四海一家的实在感。

本文是对中国全球化时空中巴黎温州华人基督教现状的刻画与分析。这并不意味着对政经层面上中国崛起故事的宏大解读可以涵盖华人群体的精神变革或个体信仰的意义。而是力求通过这一个案来探寻中国的海外商贸发展是如何依托多样的民间制度路径、文化与道德资源,使移民经济嵌入当地社会体系中的。这对于理解全球市场经济运行的多元文化格局也不无启发意义:宗教网络与宗教实践在中国经济全球化中扮演了不为人知的角色,宗教文化与道德观并非理性市场经济的对立面或全球商业发展中细枝末节的因素,而已构成当代华人追求都市现代性与跨国社会流动过程中的有机组成部分。

来源:豆瓣https://www.douban.com/note/565143811/

无神论大厦的坍塌 作者:经济学人

无神论大厦的坍塌 | 经济学人

翻译

基督教的快速传播正迫使官方宗教思维的转型。

中国的海滨城市温州有时会被称作该国的耶路撒冷。身处群山,帝都渺远,长久以来它一直是一个令中共领导人深感不安的宗教——基督教的避风港。绝大多数与温州规模相当的城市,人口在900万左右,公开场合的基督教建筑不足一打,而温州呢,直到最近,还有数百个十字架装点着教堂的屋顶。

然而,就在今年,超过230个十字架被当作“违章建筑”予以拆除。网上流出的视频显示,成群的教民们试图在教堂周围拱卫出一道人墙。数十人受伤。其他视频也播出了巨大的红色十字架被起重机吊起时,在旁痛哭的信徒近乎挑衅地吟唱赞美诗的镜头。四月份温州最大的教堂之一被彻底拆除,该市素来以自由放任的资本主义经济闻名,当地官员并不因之与共产主义的意识形态相左而困扰,却仍将宗教及其符号视为对共党无神论的公然冒犯。

基督徒在中国长期遭受迫害。毛泽东时期,信仰自由被庄严载入新中国宪法(很大程度上是为了安抚中国西部的回教徒和西藏佛教徒。)但仍有大约五十万基督徒被折磨至死,成千上万信徒被送去劳改。1976年毛泽东去世之后,中共渐渐开始放宽宗教自由。温州大多数教会就是所谓的“三自爱国教会”,这类教会在全国有大约57,000所。“三自”是一个官方术语,意为“自治、自养、自传”(因此隔绝外国影响)。他们公开宣称忠于国家,在政府机关登记注册。但是温州的很多“三自”教会显然还是惹起了政府的不快;毛时代迫害中得以幸存的大多数基督教徒,以及很多新入教的信徒,无论如何都拒绝加入此类教会,而是在未合法登记的“家庭教会”中继续集会,后者正是中共长期以来欲予打压的。

基督教在中国的传播难以被打压,这种难度还在与日俱增。它迅速传开,甚至渗入党的内部。家庭教会和官方认可教会的界限日趋模糊,教徒不再躲躲藏藏,转而在社会上发挥积极的影响。中共必须找到新的应对方式。甚至有传言,世界上最大的公开宣扬无神论的政党——中国共产党,也许会效仿它在越南古巴的兄弟党派,允许党员信奉马克思主义之外、乃至可以高于马克思主义的教条。

官方“宗教思维”的任何风吹草动,都会对该国处理一系列国内挑战的方式产生巨大的衍生影响。从西藏佛教徒、中国西部维吾尔族穆斯林中的分离主义者骚动,到NGO和“公民社会”——草根组织的成长,常常都蒙上一层宗教色彩,虽然官方对此满腹狐疑,仍阻挡不了它们的迅速蔓延。

让数字说话

中国宗教势力的抬头,特别是在占总人口90%以上的汉民族当中的传播,乃是大势所趋。坐在高铁列车上,沿途经过无数中国农村,新落成的教堂和寺庙随处映入眼帘。较之基督教,在中国根基更为久远的佛教,也在以民间宗教的身份急速扩张。越来越多的汉人去佛寺进香,寻找精神慰藉。所有的这一切急坏了官员们,对他们来说宗教不仅是马克思所言“人民的精神鸦片”,而且他们也相信,这会扭曲人们对党、对国家的忠诚。尤其是基督教,与19世纪西方帝国主义的入侵相关联,因此中共如何处置基督教,有助于我们敏锐地洞察其态度转变的过程。

中国究竟有多少基督徒?说不好。官方调查力图压低这一数字,无视在家庭教会做礼拜的大批信徒。相比之下,海外的基督教团体又往往夸大其词。1949年中共掌权之时,大约有300万天主教徒和100万新教徒。现在官员们说总计数字在2300万到4000万之间。2010年皮尤研究中心估计中国有5800万新教徒和900万天主教徒。很多中外专家如今都接受这一说法:基督教徒的数量或许已经超过了中共党员的数量(8700万)。绝大多数是福音派教徒。

基督教的扩张速度更是难以预计。印第安纳州普渡大学的杨凤岗称,自1980年以来,中国的基督教堂以每年10%的速度增长。按照这个趋势,他估算到2030年左右,中国会有2亿5千万基督教徒,成为全世界基督教徒数目最多的国家。杨说,这一增长情形正与14世纪康斯坦丁大帝上位之前的罗马相似,当时这为康斯坦丁帝国接受基督教为国教铺平了道路。

上世纪80年代,受农村医疗合作制度瓦解、而人们普遍相信基督教可以从内而外治愈疾病的影响,基督教信仰在乡村传播的最快。近些年它开始在城市生根发芽。新一代受过教育的城市基督徒开始出现。威斯敏斯特大学的格尔达·维兰德在她的《共产主义中国的基督价值观》一书中,称马克思主义信仰的衰落导致很多中国人转向宗教,因为宗教提供了一套完整的道德系统,并有上帝的指引。她补充道,在这个骚动的时代,人们会被这种确定性深深吸引。
一些中国人也看出了基督教是西方世界力量的根源。他们把它看做一股背后的力量,能够推动社会正义、公民社会和法治国家,推动他们希望在中国看到的一切。很多新生的NGO是由基督徒或佛教徒运营。信仰基督教的博士和学者也越来越多。超过2000所基督教学校散落于全国各地,它们当中很多规模还很小,而且到目前为止,全部都是不合法的机构。

据一位民权积极分子透露,中国50位最资深的民权律师当中,也许一半都是基督教徒。他们中的一些人已经组建了中国基督教律师人权委员会。大批来自城市的高收入律师信徒参与进来,为基督教徒——以及其他人——在法庭上辩护。传教士开始走出国门,走向发展中国家。

不虞之利
官方对此反应不一。像温州,他们的选择是打压。宗教政策的生杀大权往往掌握在地方官员手中。有些把强硬手段当成向中央表忠心的方式。普渡大学的杨先生说温州本地有传言,当地的打压行为部分是温州领导博取习近平主席欢心的手段。

美国的一个宗教团体,对华援助协会,称去年一年里中国有超过7400名基督教徒受到迫害。还有更多隐形歧视不一而足。不过7400人还不到全中国基督教众的0.01%,就算实际数字比这个更高,如布伦特·富尔顿所言——他来自香港的一个基督教组织“华源协作”——本世纪“迫害显然不再是常态”。

很大程度上,这是由于许多官员看到了基督教的扩张有利可图。温州的一些商业巨贾成了信徒——他们被称作“老板基督徒”——在当地建造了大型教堂。其中有个教堂会举办晚间集会,男男女女的商人在此解释何为遵循圣经的生财之道。其他的教会组建小团体,相互鼓励诚信经商、纳税济贫。没有哪个地方的中国官员会想把自己地界上的财主吓跑。

其他地区的官员要么给予支持,要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因为他们发现基督徒通常都是良好市民。他们投身于社区福利的建设中,为一方稳定贡献颇多。在一些大城市,政府本身也是“三自”教堂建设的出资人:比如说杭州的崇一教堂,可以容纳5,000名信徒。“三自”教会的牧师开始和家庭教会的组织者对话,反过来,家庭教会的组织者也不再认为官方教会里的人都是中共的傀儡。

近几年来,党关注的重点不再是人们的信仰,而是如何维护稳定、如何垄断权力。倘若与教会携手可以实现上述目标,也未尝不可,即使中共仍对支持另一套权威体系心存疑虑。2000年彼时的中共中央总书记江泽民,就曾为他家乡的一座佛寺留下过墨宝,他在官方讲话中说过,即使阶级和国家的概念消亡了,宗教可能还是会存在。

中共越来越需要宗教信徒的帮忙。它在提供高效社会服务的道路上举步维艰。基督教和佛教团体有意愿也有能力提供帮助。大约从03年起,香港的宗教团体就有收到大陆官员的指示,要求协助组建NGO和慈善机构。在享乐和贪腐甚嚣尘上的今天,教会无私的实干作派让他们饱受赞誉。尤其是它已经让中共政权相信,基督徒不是来推翻他们的。不过对于天主教会而言,事情就稍微麻烦点儿:他们宣誓效忠罗马教廷,这在一些官员眼里无异里通外国。

维兰德女士说她不相信信徒的数量会以每年10%的速度增长。但是她承认中共现在加大了对越来越多的普通中国人皈依宗教的关注。所以在有些地方,他们的态度有所缓和,官方言辞也有所调整(但是对于西藏佛教徒和维吾尔族穆斯林持续高压政策,这两派的宗教信仰有可能威胁到国家的统一)。去年五月,俄罗斯东正教的大牧首在北京受到习近平总书记的接见,这也是如此高规格的宗教领导人头一回与中共总书记会晤。
好人该登场了

从2001年起,企业家被允许入党,那时就有声音建议宗教人士也应当被允许入党。一位改革派官员潘岳曾就此在报纸上发表了题为《马克思主义宗教观必须与时俱进》的文章。动因之一就是1990年越共做出允许其成员入教的决定。这一举措顺利实施,甚至帮助稳定了曾经动荡不安的越南。但在中国,潘的提议被忽视了。

2004年一篇中文报道宣称有300到400万党员信仰基督教。尽管如此,中共始终对于官方认可疑虑重重。香港最近的民主抗议很有可能加剧了这一疑惧:抗议的某些组织者是基督教众。中共政权担心家庭教会的成长可能也会为披着基督教外衣的邪教组织提供土壤,然后就会像遭禁的falungong运动一样,被政治化,最终走向党的对立面。中共对于邪教组织的恐惧根植于历史。19世纪中期的太平天国运动,就是由某位自称耶稣兄弟的人领导,最终导致超过2000万人丧生。

不过在打压过程中,有些官员的目光逐渐敏锐。这在北京尤为明显。2005年,两个规模较大的家庭教会开始租用办公地点举行主日礼拜。其中最大的一个教会“守望教会”,由清华大学毕业的金天明牧师领导,吸引了大学区的大批知识分子。某些主日里,有将近千人参与礼拜。教民可以从网上下载布道词。金牧师一向以平和争取更多宗教自由闻名,他试图将守望教会注册为合法但独立的宗教团体,不受官方教会控制,但是遭到了拒绝。2009年,就在美国总统奥巴马访华前夕,政府强迫教会租用楼房的房东终止了租约。金牧师将他的教会搬到了附近的公园,在雪中继续礼拜。他和教会的元老们遭到软禁,很多信徒被拘留。他们还是踩了政治的红线。

在北京的另一边儿,故事却完全不同。就在三环外的一栋办公楼里,有另一个未经注册的教会锡安教会,他们也在差不多的场所集会;它的牧师,金明日,毕业于北京大学。和守望教会一样,锡安教会占据了整个楼层,还包括一个书店和咖啡厅,给喝咖啡的人提供积分卡。主会堂能容纳400人,无论外观还是给人的感觉都很像美国的乡村教堂。锡安的牧师同样是不妥协的福音派布道者,但是这家教会未被关闭,因为它在敏感问题的参与上要谨慎的多。

两家教会的牧师(还有上海最大家庭教会的牧师,2010年这家教会和守望一样被关闭了)都是朝鲜族人,而中国的朝鲜族有2300万人之多。他们认为韩国的基督教化值得中国学习效仿。两名牧师在1989年天安门学运中都已成人,并参与其中,运动的失败让他们对党的理想幻灭,转向精神世界求索,并最终皈依。不过北京的官员到目前为止,觉得他们至少能忍受一个这样教会的存在。

中国社会科学院的刘鹏想对此施以援手。刘先生提出一条中间路线来打破守望事件的僵局。他办公室的一份证明文件显示,时任中国国家主席胡锦涛采纳了他的建议;按照镇压异见人士的标准来看,守望教会的组织者属于温和派。

刘先生本人也是基督信徒,他主动草拟了一份文件,希望可以成为这个国家首部宗教法律。目前,宗教受制于行政法规;一部成文法律的出现将掣住独断镇压的官员们的手脚。刘认为中共应当允许党员信教,因为一个宽容时代的来临不仅有利于教会,也会造福中共自身。应当出现一个“宗教自由市场”,但是他承认这和法律一样,仍旧道阻且长。
鼓起勇气

与此同时,反抗行为在增多。某大城市的一名中层干部,其基督教信仰在办公室人尽皆知,最近被告知这与她的党员身份不相符,她必须放弃信仰。她礼貌地告诉上级她办不到,以及她的信仰自由是受宪法保护的。该干部并没有被辞退,但是被送入党校接受矫正教育。如今她已回归工作岗位,她说她的同事常常会来找她做祷告。

基督教徒的社会参与度(有时是政治参与度)也日趋强化。曾经是一名法律教授的王怡,之后成了一名笔耕不辍的博主,2005年入教。第二年他成为在白宫会面乔治·布什总统的三维家庭教会教徒之一。王现在是秋雨之福教会的牧师,该家庭教会位于西南城市成都。今年六月一日也就是国际儿童节那天,他和教会成员因派发反对中国计划生育政策和强制堕胎的传单被警方拘留。

2013年,一群中国知识分子在牛津召开会议,首次实现了新左派(其成员希望保留毛泽东思想中的某些平等主义元素)、新儒家(该派希望能够更多地推广中国的传统哲学思想)和新自由派(由古典经济和政治自由主义者组成)共聚一堂。这也是第一次,信仰基督的知识分子也参与其中。本次大会形成了一份文件,《牛津共识》,强调中华民族的核心是人民,不是政权;文化应当多元,中国应当永远与其他国家和平共处。这份宣言并没有公开宣扬基督教义,但是基督教能在其中担当一份子,意义十分重大。关于本次会议的概览发表在中国一份极具影响力的报刊《南方人物周刊》上,绝大多数会议参与者只要小心谨慎,如今仍得以在中国生活,并未失去人身自由。

吊诡的是,他们当中每个人都清楚,如果宗教自由真的实现了,也许会从两方面损害基督教会。一是教会可能被体制化,收受钱财,最终腐败,中世纪的罗马就是前车之鉴,温州的商人教会也已初现端倪。另一种情况就是,长期以来愈挫愈强,若社会气候乍变宽和,反而会式微。正如某位北京家庭教会的长老所言,同西欧基督教信仰的衰落一样:“如果我们获得了完全的宗教自由,那么教会也就走到了尽头。”

来源:https://www.zybuluo.com/hadeshy/note/326003

十字架下的悲歌——叙事、记忆与身份

十字架下的悲歌——叙事、记忆与身份

2017-10-25 彼得渔

摘要:

本文以2014-2016年浙江地区政府以三改一拆名义拆除教堂和十字架的事件为论述背景,以在抗拆行动中的信众个体的回忆作为生命叙事的文本素材,并通过对几段个体叙事的编排和铺陈,试图捕捉在基督教中国化的强势国家叙事下,作为权力被控者的信众人士是如何回忆、叙述他们的过往事件,并在这样的叙事中展现或者隐含着怎样的情绪和意愿,这种情绪、认知和回忆对于他们当下和未来的身份建构具有怎样的可能性影响?

本文写作的宗旨,并不在于,对过去的宗教团体的抗拆行为,以及政府的执法行为做是非对错的研判,而在于,试图通过在信教个体在和执法部门之间冲突张力的互动关系中,捕捉他们的生命感受。本文也试图借此个体生命叙事,进一步探究宗教不满情绪的积压对于威权社会(和谐社会建构)是否潜藏怎样的摧解力? !

为了书写流畅及论述连贯性,就不做单独章节的理论框架,并将相关理论放置文章各自段落铺叙之中。本文采用侯活士的叙事神学,以及刘小枫关于人民叙事和个体叙事的对比差异,指出,在国家叙事的强势下,基督教群体以一种怎样的叙事在记取和维续的他们的过往,这份记忆对于身份建构具有怎样的意义?

关键字:十字架、生命叙事、国家叙事、记忆、身份

前言:无言拥抱的老者

我要讲述的是,是关于内地千万同为基督徒名义的故事,是关于我家乡的故事,是发生在我家门前屋后的事情,我觉得,这根本就是我的故事和我的记忆。无法忘记,也没发抹却。

在过去的三年里,我几乎收藏了几百张关于浙江教会抗拆十字架行动的照片,很多照片可谓怵目惊心。如果问,哪一副照片让我念念不忘。我想就是这一张,发生在2014年夏季温州西部文成县的山区小教堂屋顶。钢筋水泥浇筑的十字架早已退却了红漆,在往常的时光里灰褐色的十字架是那么的寂静与安常。这位年逾七十的老者,抱着平房上的十字架,沉默无言,儿孙上来劝其下来食饭却也无动于衷,生怕被谁轻易偷走,远处轰鸣的挖掘机正在村口蠢蠢欲动。这个画面平静、哀伤,又充满着无能者的力量。我不禁感叹,这是怎样的沉默地抗议?一位徐徐老者对峙严阵以待的安保,一个水泥浇筑的十架抗议着咆哮中的挖掘机,一躯乏力肉身对抗着强悍的国家机器。

老者无言,但沉默中的热忱、执着,在告诉我们,这简直就是温州教会广大信众的生命写照。但痛惜的是,这朴素的教堂和十字架,正是温州教会的内里贫瘠的外化展现,是所有温州教会高大建筑和繁多事工下的虚弱隐喻。温州教会到底复兴与否?东西部的地区差异,山区和城市的差异,是外人难以察觉的,被城市教会的华丽炫目外表的欺谎下,温州农村和山区的教会正显露着温州教会整体内里的贫瘠。这从老者的失语、和贫瘠的教会,试图向我们输出一幅幅国家强势话语下的无奈、哀伤、迷惘的景象。

1.国家叙事与个体叙事

刘小枫认为,伦理学就是一种生命感受,伦理学分理性的和叙事的,叙事伦理学分人民叙事和个体叙事。在人民伦理的大叙事中,历史的沉重脚步夹带个人命运,叙事呢喃看起来围绕着个人命运,实际让民族、国家、历史目的变得比个人更为重要。自由伦理的个体叙事只是个体生命的叹息或想像,是某一个人活过的生命痕迹或经历的人生变故。人民伦理的大叙事的教化是动员,是规范个人的生命感觉,自由伦理的个体叙事的教化是抱慰、是伸展个人的生命感觉。自由的虚实伦理学不提供国家化的道德原则,只提供个人的道德景况,让每一个人从叙事中形成自己的道德自觉[1]。侯活士对近代伦理学的两大理论——义务论和目的论颇不以为然。认为科学的客观性,客观的道德判断,在逻辑上遵循某种基础性的道德原则[2]。刘小枫所提的人民叙事就是侯氏所反对的义务论和目的论。龚立人教授并不支持刘小枫的两则的必然对立的提法,后文详叙,这也是我在文末提及的十字架群体而非个体的抗衡意义。

在基督教与中国社会的研究视域里,基督教中国化的提法应被称为国家叙事/人民叙事,意即国家权力意图为基督教划定一个怎样的生存法则,提出以「政治上认同、社会上适用、文化上融合」的宗教认同理论,以宗教生态和谐的教化、以国家社稷、民族宗教利益福祉为目标导向的伦理想像,那么与国家叙事相对抗的个体叙事是什么呢——基督教信众个体在对抗这个三个认同的要求。

在过去的三年的,浙江地区的基督教堂遭拆十字架、信徒为保护十字架被恐吓、被抓捕、在抗拆中维护教会权益的牧师律师传道人被秘密逮捕、关押、判刑。破坏教产没有得到赔偿、很多以故意泄露国家机密罪的传道人被取保候审或者继续在家监视居住。浙江基督教群体在拆十之后,几乎噤若寒蝉,近于失语状态。

浙江教堂和十字架为什么被拆?这和基督教中国化是否存在关系?有什么样的关系?什么叫基督教中国化?基督教中国化是否必然要「教堂中国化」,温州、浙江乃至全中国的哥特式建筑是否必然与基督教中国化存在矛盾冲突?教堂屋顶的十字架在法律层面属于宗教违章建筑?政府动用如此大量的经费、人力就是为了矫正这个点滴大的错误?而不惜以全省党群关系、政教关系的恶化为代价?这种以行政命令凌驾法律,无视宗教信仰自由的暴力拆除行为,就只是执政智慧的缺失?这种暴力强制的国家叙事以及我行我素的行为,对于和谐社会是促进还是倒退?尽管这些问题无法在此文中一一交代,但是通过对于这些的问题追溯,对于作为罔顾个体利益的国家叙事的呈现是一个很好的切入点。

 2.十字架下的生命叙事

(1)

王春芳(化名),女,52岁,全职太太,丈夫是温州一编织厂董事长,家境殷实,亲属中有的办厂、有的政府部门工作。她原本在丈夫企业里做财务,由于2013年起女儿去美国读书,她就一半时间在美国陪读,一般在温州,在温时多在教会做义工,非常积极,和她差不多家庭情况在教会积极帮忙的女性有20来人,他们有的参加诗班,有的做教会接待。爆发拆十情况后,她和这些姐妹几乎天天在教堂,白天聚会,晚上守堂。当地街道部门组织的拆迁队来的时候,她们和教会的人一起在教堂门口组成人墙,唱诗歌,阻止对方进入。当地政府透过对她丈夫党员亲属向其威逼,如果他们家以及其他亲属还不停止抗拆,就要为难他们家的和亲戚家的企业,比如查税务、查产品合格、厂房消防安全、企业违章建筑情况等。他们亲属在单位上班的也受到上司的压力,被要求必须去游说王姓夫妇以及信教家属放弃抵抗,否则仕途后果自负。

王姊妹回忆说:面对拆十字架,我们觉得政府完全是乱来的,是不公义的。当时我们夫妻二人,都下定决心,为主摆上的。而且我丈夫企业多年来都是诚实经商,应该没什么问题,不怕查。但如果我们夫妻参与教会抗拆,而因此牵累亲戚家的企业和在政府机关工作的亲属,这是我们不愿意看到的。一边是信仰,一边是亲情,我们很难抉择。我不想让亲戚计恨我们,有些不理解我们信仰的亲属,怕坚持下去会对信仰没好印象。当然更多亲属是理解的,但是道理和利益、前途比较起来,他们也无可奈何,在多次抵抗和多次游说威逼下,我们和牧师面谈后,得到首肯。我们退出抗拆。其他不少姊妹家庭也跟着退出去,事后我们夫妻觉得很懊悔。其实我们也只是口头上答应退出,缓解亲属的压力,事实上我们改做后援的工作,比如给在白天教堂聚会用餐的人买菜,奉献金钱,打听政府内部最新消息给牧师。可是在我们坚持了3个月后,十字架还是被拆了。

我问她,如何被拆的?被拆了之后,你们的感受怎样。她这样回答我:记得我们当时坚守到三个月,街道拆迁办发动了大概第十次的半夜强攻,和我们教会的人有的肢体冲突,好几人流血。最后被大型挖掘机器配合云梯,用器割机割掉十字架。当时我们很难受,主耶稣为我们受苦,我们没有为祂坚守到底,是我们亏欠主。牧师也被抓去了,一个月时间没有消息,没说放也没说不放,也没给个说法,最后以泄露国家机密罪、妨碍公务罪等判1年。

我又问她,拆十字架后,发生了哪些变化?她回答说:后来,堂里牧师几乎每周一都要去有关部门报到,如果牧师没去,他们就来人查看是否在堂里,电话打了也不算。再后来,今年2016年8月份,开始要求在门口安全监控探头,还要在门口安装五星红旗。堂里也没有什么什么声音。我们家的话。我老公觉得这些风头会更紧,后续还有别的事情要教会配合,教会的抵抗起不了作用的。我们厂这些年也没有什么效益,经济大环境也不景气。想把厂转给别人或者亲戚,想做别的生意,或者去移民美国陪女儿,教会里有姐妹做移民咨询的。

(2)

张小泉(化名),男,29岁。 2014年春节刚从菲律宾某神学院毕业回来,和同时毕业的一女同学回温州结婚,在老家教会驻堂,没过多久,妻子怀孕了,之后就发生了拆十字架事件。张传道和教会长辈同工一起商量,以聚会形式来抵抗,一则鼓舞士气,借此机会好好教导信徒,二来如果发生拆除可以迅速组织人员抵抗。在那段时间里,他一边安排堂会里的崇拜事宜,一边利用网络转发浙江各地拆十字架图文情况,也因为网络宣传问题,他被跨地区逮捕,最后被反遣送当地公安局,以网络散布谣言罪判行政拘留七天(暂缓执行)。在下半年,张传道继续跟进各地拆十情况,被以故意泄露国家机密罪判刑一年。最终十字架也被拆下。

我问张传道,你后不后悔来温州来这个堂做传道?你当时坐牢什么感受?他回答说:我不后悔。我读神学,就是想毕业那天回家乡服事的。赶上这个好时机,为主打美好的仗,这是主荣耀我。当时坐看守所的时候,一天到头都有人在房间里轮流看守我,晚上不给关灯。睡得不是很好。有时候无聊,想家人。特别对不起妻子,她分娩的时候我都没有陪在她身边,我给我儿子取名荣光。因为这是主给我们家的荣耀。

我问他以后有什么打算?他回答说,继续在这个堂服事,出远门受到限制,出境也根本不可能,那我就哪里不去、专心牧养教会。他们也不准我接见外媒,事实上境外的声音,党国一点也不忌讳毫无缩手意思,他们的文章报告也没有实际牵制效果。

(3)

刘盈盈(化名),女,35岁,高中老师,在教会做义工,主日学老师。她在教会里启动教会全日制幼儿园、小学等非法办学项目。她觉得十年的教龄,让她看到公立教育的糟糕、意识形态教育把孩子奴化,应试考试把孩子工具化,丧失学习兴趣和独立思考能力。她认为需要以基督教的世界观来办学,孩子将来的发展路很多,有实力的就去国外读书,家境普通的就在国内接受职业技能培训。她认为孩子的世界观价值观比学历、社会地位、生存手段都重要。她推动教会办学距离爆发拆十字架事情已经三年,并且已在公立学校离职,专心做教会学校。

我问她,拆十字架你认识?对你自己以及办学有什么样的影响?她回答说:发生这种政教冲突在当下一点儿也不奇怪。信仰群体人数增长,社会影响力扩大,社会人士乃至其他宗教对基督教的扩大表示不满。经济不景气、国家高层斗争激烈,又是打虎拍蚊子。只要政教关系收紧,这个冲突是必然。我更认为这个冲突从根本上来讲,是价值观的冲突,是无神论和有神论的冲突,基督教的孩子不能再送到公立去教育了,这是耽误上帝的孩子,撒旦的教育,充满了谎言和交换。 (看起来有些情绪激动),我认为基督教信仰要为社会做点什么,需要促进公民社会的到来,尤其是宗教自由、结社自由、言论自由。我们孩子的公民意识需要从小抓起。一旦社会开放,教会如果没有准备好,那就不好了。最好的教育,就是基督教教育。这次拆十字架,更是坚固了我坚持要办学的决心,我们教会的牧师和同工们更加支持我的这个想法。我想下一步,送老师去北京、上海等地接受培训,扩大校舍,预备新学年招生。

我问她,你在主日学里都怎么教育孩子关于十字架的事情。她回答说,上周她和10来岁班级的孩子们讲但以理的故事,还把但以理狮子坑的故事和温州当地牧师被抓在牢里的故事串连在一起,,一则让孩子了解本地教会的情况,获悉并效法属灵长辈为教会的坚忍和付出。二来让孩子产生联想,上帝是我们患难中的拯救,但以理和我们的牧师们都会获得自由和平安的。我还给他们讲过约瑟的故事,约瑟迎接家人团聚,我把吴益梓牧师出狱和教会团聚,进行串连想像。十字架事情,我们才是真正的得胜方,我们要给孩子讲英雄苦尽甘来凯旋得胜的信心。

(4)

林阿婆,女,67岁,无业,丧偶,教会义工,祷告组资深同工。她家很早就信主了。是长在红旗下的一代人,由于是没有知识的农村妇女,历次政治社会运动几乎关涉不大,但是文化大革命温州十年无宗教试验区,她感受深刻,在隔壁伯伯家偷偷半夜点煤油灯聚会,长辈们憋着气唱赞美诗,她说记忆犹新。后来改革开放了,教会复堂了,她一边务农,一边在教会替病家做祷告守望工作。

我问林阿婆。你怎么看拆十字架的事?她回答说,这是仇敌的工作,起来逼迫教会,是空中掌权的恶者,借着邪恶政权来熬炼教会,夏宝龙(浙江省委书记)就是那海里的怪兽,瞎暴龙(改书记名字)就是启示录里古蛇的使者,要被捆锁,要被丢在无底坑中。他们拆了我们的屋顶的十字架,拆不走我们心中的十字架。只有心中有主,就不怕,撒旦到处游走寻找可吞吃的人哪,年轻人要惊醒祷告啊。我问李阿婆,在抗拆十字架中的时候,怕不怕?她回答说,说不怕是假的。但是我们唱赞美诗歌就击退敌人,好像大卫击败哥利亚的一样,我们感受上帝都在帮助我们。 (他们教堂三面环水,前门被大石头堆挡住,拆除车辆根本无法进入。)

(5)

程大冲,男,46岁,工厂员工,受洗3年,温州一乡镇教会信徒,已婚。有时候加班,周日聚会不稳定,配偶也是工厂员工,老宅因街道规划而拆建补偿,小有积蓄。

我问他,拆十字架,你怎么看?他回答说:拆十字架肯定是不对的,如果十字架违法,早就违法了,教堂都盖成20年了,那岂不违法20年了?执法部门哪里去了?过去20年不拆除现在花大力气拆,岂不说明过去不作为20年?我问他,拆十字架,对他和家庭有什么影响?他回答说,家里配偶热心多起来,和教会里姐妹聚会经常,也带动他晚间多去教会。我问他拆十字架对他们家以后有什么打算带来影响?他说影响不大,前几年没钱,没想孩子的教育问题,现在有了钱,希望孩子去市里读书,所以最近考虑要去市里买学区房,市里的教会也大,牧师水平也高,可能去那里聚会得到也多。

3.十字架的记忆、身份与未来
在上文中,这5位随机的受访人,有着哪些共通的记忆?在他们各自不同的位置和体会,对于身份建构有怎样的影响?建构一个怎样的身份?他们的身份与来来是一个怎样的关联样式?

内地圣经学者游斌在其新书中,采用「社会记忆」植入族群学说,对于以色列民族起源、身份建构带来新的视角。他这套以社会记忆为核心概念的的族群学说,是按照中国学者王明珂,他的基本要点是:

(1)一个社会群体总是选择、组织、重述「过去」,以创造一个群体的共同传统,来诠释该群体的本质以及维系群体的凝聚。
(2)记忆是一种集体社会行为,每一种社会群体皆由其对应的集体记忆,借助该群体的形成,记忆常常是选择性的,扭曲的或是错误的。
(3)一个族群的形成,是在特定的社会经济情境中,一些人以共同族源来凝聚彼此,遗忘与现实人群无关的过去(结构性的失忆),强调共同起源记忆,并保持族群的边界[3]。
温州基督教会信众在社会学意义上来说已经是一个宗教族群,这个宗教共同体又由于温州共同的地缘、政经文化处境,这个族群已然存在,笔者要探究的是这个族群共同体是如何做对过去事件的社会记忆,以及这个社会记忆对于族群边界,尤其是与非信众、社会各界、当地权力部门的边界如何划定。当然,在这些叙述者的采访回忆中,都各自进行了选择性回忆,同时温州时空跨度,3年时间,10来个县市,必然有不同的记忆内容。故此,笔者对其各异的叙事内容进行捕捉,试图概览出一个温州普遍的一般意义的「后拆十」时期的生命体念。

结合上述社会记忆的学说,我接着尝试回答一下几个问题:
(1)他们有着哪些共通的记忆? ——这些人,他们都有着关于抗拆十字架的经历和体会,有参加教会提抗、肉身护堂、联合崇拜的经验,在那些各自的表述中,难以的恐惧和压力跃然纸上,他们或多或少有着遭受家人的威胁、产业的威胁,人身自由的威胁。王春芳企业受到威胁,亲属遭受间接压力,张小泉传道被拘留等。
(2)他们都在(被动地)建构着什么样身份? ——受压者的身份、抗拒者的身份、维护者的身份,出逃者的身份。后者尤为明显。他们作为信教个体被卷入了保护教产还是任随政府处置的抉择中,但不论怎样的抉择都是权力的受压者,他们所在的堂会都不约而同地起来抵抗,抗拒着公权力对宗教的肆意凌辱,他们几乎都在否定着政府执法的正当性和合理性。他们也在试图维护仅有的宗教信仰自由。但可惜的是,他们几乎集体扮演了出逃者角色,比如,王春芳想出国离开这里。刘盈盈想办教会学校试图与公立教育划开界线,林阿婆继续进入并且进一步固化她的基要信仰,在现实和传统教会语境中走远。程大冲想要通过买城里房子离开哪里。这里面有正面负面和积极消极之别,但是都说明了这些变动的内在关联要素离不开十字架事件。
(3)基督教群体与社会、国家等的界线如何?他们受压者和出逃者的身份等,为自己和非信徒、政权、世界之间会画上更深还是更浅的分界线?王春芳夫妻对中国的经济形势和宗教自由情况感受失望,意图移民制造身份区隔。张小泉虽视牢狱之灾为上帝之福,但因信仰而受迫害的心灵烙痕深深刻画他的生命轨迹之中,将信教的和执政党的关系放在对立的姿态里,而林阿婆在政教关系中走得更远,是天国和恶者的末世征战。刘盈盈更是两种意识形态的根本对比,撒旦教育和天国教育的冲突。最不济的程大冲也认为政府拆十字架是不对的。也许在这些人的价值判断里有着固有神学认知上的缺陷,我们不做过多评议,可以看到的是,一种更深的分界线在信教群众和社会、教育、国家等方面领域分割剥离开来。
(4)这些愤怒和出走者所积累的是一个怎样的未来中国?在这些抗议过程中,他们的诉求没有实现,反倒以暴力遭受破坏。并且在抗争后期,教会损失没有得到赔偿、身体受伤的没有得到应有的赔偿,积压的愤怒没有得到宣泄。这个社会政权为自己积蓄民间的愤怒。也许是他们感到无望,选择出走、变动。固然这些变动都有这些诸多社会因素的联动作用。但十字架事件在他们这集人身上至少起到了催化作用,催动了这些欲念的提早发生。中产的出走,和草根的愤怒,在中国当下的处境异常突出。不敢说中国的未来是中空的局面,如果没有对社会不同群体(宗教的/非宗教的)的激愤没有得到有效舒缓和宽解,反倒更加堆积阻塞。那个崩盘的未来一定比执政党的预感来得更隐蔽、迅速和彻底。

结语:十字架社群的叙事逆转

综合以上几点,拆十字架行为透过a.痛苦的受压者的回忆,b.无奈的出走的欲念,c.信教群体的边界明然化,d.积蓄的社会愤怒等方面,呈现出国家叙事与个体叙事张力的深化。
十字架下的绝非个体,而是群体,一群被召的人,诚如龚立人教授对刘小枫人叙事伦理和个体叙事伦理的指摘一针见血:是否个体伦理必然独立于社群理论呢?社群伦理必然具有压迫性呢?认为刘是在社会主义社会的宏大叙事中的经验,但是同时也指出了其两套伦理论述的对立存有异议,最后指出,刘小枫所反对的不是社群理论,而是反对社群伦理背后所代表的普世规则[4]。龚立人教授提出基督教伦理的叙事性,就是为了确保对权力保持批判性,批判一种以意识形态出现的基督教伦理。

因此,这个具有批判性的十字架的叙事本身,应该带有想像的,不停留在痛苦过去的个体控诉,也是想像着一个未来。这个想像的事实是什么呢?在我看来,在温州处境中,势必有这样几个方向的呈现:

(1)认识到冲突代价是大的,需要转变策略,采用更长久持续的拉锯战。教会要做长期准备,信徒的坚忍,在一个胡温政权之后高度收紧的宗教政策的形势下。教会要灵巧像蛇。
(2)堂会要求独立,更多自主权、架空三自对堂会的指导权,强化堂会之间的联络。教会的内部也是持续。软弱妥协的被有关部门的威胁的,显示出理解,输出更多友善和谅解。同工关系得到强化。
(3)教会自办学校强身份认同,抵制国家意识形态得到增强。是次冲突,可以推动国人对政权、执政党的进一步的认知。尽管会出现对中国教育、对中国的社会未来,缺乏信心,反洗脑、反奴化的教会办学、或送孩子出国读书的愿望强化。
(4)公民意识、公民权力在教会中升腾,教会青年人对于社会公义事情较比之前增多。对于西方的依赖减化,西方媒体舆论的压力,并没有促进中国对于宗教自由的开放开明。也不怎么愿意「搬西方的砖来压东方的锅」。
(5)新生代的信仰考验。内在生命的形塑的认识度增强。青年人认为这是主给新时代的新以色列人的考验和祝福。接受主对上一代的试炼,新时代的人需要新考验。
(6)而以上对于中国社会现实、教育实况、堂会的治理策略,新生代的觉醒,都不应由让世界社会给教会订立目标。因为在侯活士看来,正是教会作为政治性的群体,内里的政治范式,一群德性伦理建构下的教会群体而非世界公民身份来为教会和世界立界线,定规矩[5]。

[1]刘小枫:《沉重的肉身》(第六版)(北京:华夏出版社,2007),p7.
[2]郑顺佳《天理人情》(北京:团结出版社,2011),p214.
[3]王明珂:《华夏边缘:历史记忆与族群认同》(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06)p27-28. 转引至游斌:《圣书与圣民:古代以色列的历史记忆与族群构建》(北京:宗教文化出版社,2011),p32.
[4]龚立人:《是与非以外——基督教的伦理想像》(香港:基道出版社,2010),p18.
[5]侯活士:《和平的国度》(香港:基道出版社,2010),纪荣智译,p61。

来源: 微信专页灵风茶社

2017年10月21日星期六

温州教会的属灵传统 作者:章启攀

温州教会的属灵传统

前言:

温州——地处浙南沿海,西、南、北三面环山,东面临海。这里山清水秀,气候宜人,雨水充沛,物产丰富,素称:“鱼米之乡”。温州是中国改革开放以来率先开放的现代化港口城市之一。温州人散居与世界各地,善于经商,闻名于世,素有“中国的犹太人”之称。1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 温州教会被称为“中国耶路撒冷”2。从此,温州教会在世界教会的舞台上有了不小的知名度。然而,温州教会真正的情况却不为人所共知。自从第一位基督新教内地会英藉传教士曹雅直牧师,1867年农历七月月抵达温州至今,基督教在温州已有140多年的历史了3。基督教在温州的发展与成果也是有目共睹的。4

回顾温州教会过去走过的历史,一切都是神的恩典;面对温州教会今天属灵的现况,有许多美好的属灵传统需要继承。因为,关注传统可以让我们研究历史和讨论现状时有迹可循,并从中寻思神作为的轨迹。

目前,在整个中国社会转型的大背景之下,温州教会也面临着教会转型的挑战与契机。在教会转型的过程中有两个问题是必然要面对的:第一、如何对待“传统”;第二、如何对待“革新”(创新)。对于置身传统中的我们来说,传统无论是发挥着积极还是消极的作用,都是值得我们认真对待的,而其中继承与摒弃、规范或新创等两难处境,也一定是在我们的体认当中。

一、 什么是属灵传统?

提后二:1-2 “1 我儿阿,你要在基督耶稣的恩典上刚强起来。2 你在许多见证人面前听见我所教训的,也要交托那忠心能教导别人的人。”

谈起“传统”,常令人联想到撇之不掉的包袱,和无可奈何的规矩。但事实上,“传统”有好的与不好的两种。好的“传统”是前人(或以前的世代)留给我们的宝贵财富。所以,“传统”不该是消极的,而应是积极的;不该是否定的,而应是肯定的;不该是破坏性的,而应是建造性的。那么,什么是“传统”呢? 

首先:从字义来看: “传”即——传承:“传承有传递、承接之意。指的不是在空间上由一处传至另一处,而是在时间上由上代传至下一代。”

“统”即——统合:“指其具有一定的系统性,即有其相关联的理念、精神及其所显的制度、礼仪、风俗等现象,而非单一物体。”

现代汉语词典对传统的定义“传统”:“是指世代相传、具有特点的社会因素,如:文化、道德、精神、制度、风俗、艺术等。”5亦即:保留在现代人记忆、话语和行动当中,对现在仍然起作用的那一部分过去。 

所以对于“传统”,我们可以理解为以前世代的人,将其思想、理念,借由典籍和礼仪、习俗等主要载体,传至后代的一种东西。

什么是“属灵传统”呢?所谓“属灵的传统”就是指:“教会历史中前人的属灵经历与生活,所流传下来的属灵文化、思想、制度、习俗、榜样、礼仪等。”

《士师记》2章7节,10节“约书亚在世和约书亚死后,那些见耶和华为以色列人所行大事的长老还在的时候,百姓都事奉耶和华。……那世代的人也都归了自己的列祖。后来有别的世代兴起,不知道耶和华,也不知道耶和华为以色列人所行的事。” 钟马田博士在《清教徒的脚踪》一书中曾经指着这一处圣经说:“当一个世代失去了对于真神的认识的时候,对于上帝在历史中所行大事的知识也会同时失去。”

教会美好的属灵传统,是神给今时代宝贵的属灵财富。中国教会的老一辈牧者,留下了非常好的属灵榜样。所以,我们活着这时代的人,应当要总结与传承上一代的美好属灵的传统,以影响下一个世代6。否则将是教会的一大损失。所以,如何将教会属灵的传统传承下去是我们这一代基督徒神圣的使命与责任。来13:7 “从前引导你们,传神之道给你们的人,你们要想念他们,效法他们的信心,留心看他们为人的结局。” 6传统传承的途径,一是记载下来的文本,二是活的生命相交。后者相对前者是信仰传承更为直接的方式。我们这些年轻的一代,与这些承载传统的文字相遇,更与作为这些传统见证人的生命相遇,在这些生命的相交中,上帝模塑了并且模铸着我们的生命。

二、 温州教会的历史背景

说到温州教会的属灵传统,就不能不提温州教会的历史背景。温州教会今天许多的属灵传统,都是在温州教会大的历史背景下形成的。所以,追溯温州教会历史的过程是不可或缺的。关于温州教会的历史背景笔者以温州教会历史的不同时期为线索,先介绍每一时期的教会情况,再介绍和分析不同时期温州教会的特色。

(一)、教会初创时期(1867——1907)

最早进入温州传道的是内地会7英藉传教士曹雅直牧师。他于清同治六年(1867年)农历七月,从宁波乘船来温州8,并于1877年建成温州最早的教堂——花园巷堂。9继内地会之后,英国偕我会10传教士李华庆牧师于1878年抵温。李于1881年病逝之后,英藉传教士苏慧廉牧师于1882年年底来温,苏慧廉在温州传教二十五年,对温州的宗教、文化、医疗,都产生重要的影响,工作果效显著,苏慧廉与1907你离温,调任山西大学西学校长。11内地会和偕我会成为温州教会主要的教派,后期温州其它教派的发展在很大程度上都是从这两个教派延伸出来的。

该时期的温州教会主要由国外的信心差会12所主导,由西方宣教士们所领导,教会基本上是秉承内地会与卫理公会的属灵传统与治理模式。

(二)、教会自立时期(1907——1958) 7

从清末直到解放初期,温州与全中国的命运一样,经历了许多的风风雨雨。温州教会在这一长时期中经历了许多变迁。这时期是温州教会自立与本色化运动最活跃的时期。温州教会温州内地会中许多爱国信徒分别于1910年、1912年建立“平阳耶稣教自立会”和“温州耶稣教自立会”13。1919年基督复临安息日会在温州建立浙南区会14。1925年,温州圣道公会爱国牧师尤树勋15,因“五卅惨案”,在温州发起教会自立,成立“温州中华基督教自立会”。16

1929年,基督徒聚会处在温州平阳建立教会。17因“五卅”惨案的影响,温州内地会和循道公会西方传教士于1927年离温,造成教务空虚,两会先后改称为“中华基督教自治内地会”和“中华基督教自治圣道公会”。1942年,循道公会、内地会、耶稣教自立会、基督教自立会联合组成“温州市基督教联合会”。“解放”初期,安息日会、聚会处亦参加这个组织18。

抗日战争时期,温州教会未大受挫折,教会事务处于稳定发展状态。1949年5月7日温州和平解放。解放后,温州教会经历许多运动,其中有“三自”革新运动,1951年1月11—13日,在沧河巷中华基督教自立会总会堂召开首届温州基督教代表会议,成立“温州基督教三自革新委员会”,宣布实行“自治、自养、自传”方针。19最终于1958温州教会进行大联合,先行将六个教派集中在总堂活动,继将六个总堂合并,集中在城西堂活动20。并于七月第一周开始联合礼拜,即信徒不分宗派,就近到教堂参加礼拜。21 

这时期的温州教会,最主要的特征是“本色化”。教会事工主要由温州本地牧者领导,教会一方面秉承西方差会的属灵传统;一方面又有许多的更新,其中主要有奋兴布道与地方教会的属灵传统。

(三)教会无宗派(或后宗派)时期(1959——1980)

1958年7月温州教会大联合之后,许多教堂关门或转为生产之用。1959年5月,温州被称为“无基督教城市”(无宗教区)。

1960年,温州地区的教会转入家庭聚会,温州各地出现家庭教会的“传道人”。市区五马街大厅开始建立市区第一个有完整结构的教会(海外人士有称为“家庭教会”),紧接着东门“蒙恩”家里、南门山后教堂后洗礼池、西门乐清嫂家里、朔门百里坊、三牌坊、码道边等处相继建立教会。22

1966年5月5日毛泽东发起中国当代历史上注明的“文化大革命”。23

9月16日,温州红卫兵关闭城西堂,教牧人员受批斗,整个教会活动完全停顿。“温州教会遭遇史无前例的逼迫。24教堂被封闭占用,《圣经》、诗歌和宗教书刊均被作为迷信品烧毁,出现三无(无《圣经》、无圣职、无教堂)教会。”

有形的教会关闭之后,无形的教会却因信徒的敬虔而凝结起来。从文革之初开始,温州教会从未停止聚会。基督徒在家庭中、在山上举行礼拜,

以祷告会开始,教会建立,并快速的发展25。当时的温州教会在实质上抛弃了原有宗派的观念。在圣餐、圣洗上都进行了实质的联合。从1970年开始,温州全地区组织起温州区会,26

1970-1980年这十年间,温州整个地区教会经历空前的大复兴27。缪志彤弟兄在他的《温州地区教会史》里说:“这十年是温州教会史中光辉的一页,是温州教会的黄金时间”28

这时期的温州教会,最主要的经历是“苦难”与“复兴”,这时期是温州教会的炼净期、修剪期;同时也经历了温州教会史无前例的大复兴。在这个时期,宗派传统自是再难突显生气,但一些富中国特色的传统,如:强调为主受苦、由义工带领聚会、注重个人灵修、看重行为见证等等,也在这个时候开始建立或坚固起来。

(四)教会复兴时期(1980年至今)

文革时期温州教会的聚会是一直在进行的,只是不放在公开的教堂里罢了。在文革接近尾声的时候,教会事工确实有如一台立刻便会启动的机器一样,已完全处于预热状态。291979年12月10—14日,市委统战部宣布开放文革期间关闭的教堂,恢复公开活动。30 1980年之后,教会得以恢复,教牧得以平反,信徒重新回到教堂聚会,温州教会引来新的复兴契机。温州教会在这一时期的发展可以说是最好也是最快的。温州地区教会主要有两条线在同时发展,即有参加“三自爱国委员会”的官方教会与没有参

加“三自”的家庭教会。在这三十年中,温州地区教会在布道、植堂、牧养、神学、圣诗31、培训与差传等工作上得到长足的发展。32

这时期的温州教会,基本上没有宗派色彩,秉承上一时期教会的属灵传统,注重祷告、高举圣经真理、为主受苦、依靠圣灵、广传福音、建立教会等等。

三、 温州教会的属灵传统特色

温州教会历经了140多年的教会历史,经过了不同时期的成长与考验。33到了今天,教会在许多方面都有了他自己固有的传统与特色。包括教会对真理的认识、群体的治理、生命的经验、生活的实践等等。由于篇幅所限,笔者从以下几个方面简单的来论述温州教会属灵传统的特色。

(一)、注重祷告

对祷告的注重,可以说是温州教会最有特色的属灵传统之一。温州教会的祷告传统主要有以下几个方面:

1、小组祷告会:提起温州教会的祷告会,我们需要坐时光机器回到苦难的六十年代。当年,随着大跃进的推进,教牧人员开始面对一轮又一轮的政治学习,教堂被合并、关门。1959年在官方的报导中,温州被称为“无基督教城市”。温州教会在经历外在信仰极大逼迫的环境下,能够不断的发展,其最主要的内因是教会的“祷告会”。新的教会在祷告会中不断的建立起来34,当年组织这类祷告会大致有如此考虑:一是没有教牧人员,无人讲道,只好祷告;二是面对苦难环境,前途未卜,故只能以祷告心态仰望上帝……35

清泉弟兄在他的一篇题为《回首以往的温州教会特色小组——祷告会》一文中论到:“在1960年代教堂被关门,信徒不能自由的聚会,于是在温州各地就有了以祷告为主要内容的聚会——小组祷告会。这样的聚会后来渐渐的就发展成为一间教会。”也可以说,今天温州一些大的堂会,有百分之八十基本上都是由祷告会开始的。

在今天的温州教会,仍然保持这一个传统,时间一般在教会的周间,都会安排一个固定的时间祷告如:晨更祷告36、午正祷告、周五记念祷告37、还有二十四小时守望祷告38等等。但是遗憾地是,今天的祷告会许多时候,成为了一种仪式。祷告会的人数也越来越少,许多年轻的基督徒更是不愿意参加祷告会。

2、个人祷告: 不单教会注重祷告,温州教会老一辈牧者、信徒在个人祷告方面也有美好的见证。受华人教会“奋兴布道运动”39与“敬虔主义”40的影响,温州教会的牧者非常注重个人与神的关系41。影响温州教会祷告最深的主要有两个渠道:第一是书籍,其中的著作有:盖恩夫人的《简易祷告法》、《馨香的末药》、劳伦斯的《于神同在》、有宾路易师母的《隐藏的泉源》、邦兹著,藤近辉牧师翻译的《祈祷出来的能力》与崔子实著的《我是哈利路亚大婶》等等。第二是生命的影响,其中有贾玉明以及上海的一些老仆人(人称:郑伯伯、张伯伯等),还有宋尙节博士的学生、倪柝声等等的影响。

3、祷告山:温州教会的“祷告山”聚会,最早从二十世纪七十年代开始,当时教会外面的压力很大,不能公开礼拜祷告,为了自由的祷告聚会,教会的大型聚会主要就转到郊区,和一些偏僻的山上。据一些教会的老信徒回忆说:“当年的聚会都不是公开的,聚会的地点都设在郊区的山上,走路要花三四个小时,有一些从远处来的要走一天才能到,但弟兄姊妹内心非常渴慕聚会,从来没有缺席聚会。为了安全起见,晚上天黑的时候才上山,早晨天亮前下山,每一次聚会信徒都有许多得着,圣灵大大的充满。” 上世纪八十年代开始,教堂重新开放,教会恢复礼拜,教会的聚会相对来说也就自由多了。这时期的教会在祷告方面有很大的突破,温州地区各地的教会42(特别是家庭教会)纷纷成立祷告山。1989年6月5日,温州市朔门教会正式将“东风山”定为本教会的“祷告山”,并开始第一次聚会,至今仍在继续。当天聚会人数达二百人。第二年开始在山上举行施洗。90年代开始,永嘉、瑞安、乐清、洞头等地的祷告山如雨后春笋一般的发展43建立起来。这时期祷告山的规模与聚会的人数都是十分惊人的,神迹奇事很多,教会人数大大复兴。祷告山聚会的时间一般是一个晚上,聚会内容有:信徒见证、同工讲道、通宵祷告等。

4、温州教会有关祷告的一些特有名词:温州教会在发展的过程中也留下了温州特有的一些与祷告有关名词,以下笔者作一些简要的介绍如:“只要求,不要愁”、“多祷告多多有能力,少祷告少有能力,不祷告没有能力。”44;教会中还出现一些专门祷告的人,称他们为:“祷告婆”、“祷告妈”、“祷告姨”45、“祷告阿公”等等。

(二)、高举圣经

对圣经真理的高举与对圣经完全的相信,是温州教会美好的属灵传统。温州教会“唯独圣经”的态度,也是中国教会老一辈牧者一直所持守的立场。这一传统,源于十九世纪宣教士对圣经的态度与立场。当时来温州建立教会的宣教士,所持的神学背景主要是基要主义。他们对圣经的注重与高举也是人人皆知的。

温州教会注重圣经的传统,从以下几个方面可以看出,笔者在此以温州地区某教会的,信仰立场告白中对圣经的描述,做一些归纳与分析:

温州教会信仰告白如下:

论圣经46

1、我们相信圣经都是神所默示,包括《旧约》和《新约》两个部分,共66卷 提后3:16/17 。
2、我们相信圣经是绝无谬误的,不可增减,且具有无上的权威,这权威并非依赖于任何人或任何教会的见证,而是由于圣经本身是神的话 申12:32;箴30:5/6;启22:18 。 
3、我们相信圣经是信仰与生活的唯一准则,是检验信徒一切属灵经历的标准,也是检验教会真理的唯一标准 提前3:15 。

1、 对圣经的态度:温州教会,相信圣经都是神的话,是绝对无误的,圣经是基督徒信仰与生活唯一绝对的准则。温州教会对圣经的态度是秉承福音派的立场。在解经方面,温州教会十分强调,圣经字面的意义47,注重字义解经与灵义解经。48二十世纪中期,以吴耀宗为代表
的新派神学对温州教会没有多大的影响。

2、 手抄本圣经的流传:温州教会在文革时期,与中国各地教会一样,圣经与属灵书籍全部被烧毁,圣经变得十分稀缺49。据温州一位经历文革时期的老同工说:“温州某区,在当时一共只有两本半的圣经(为什么只有半本圣经呢?原来在红卫兵抄家搜查圣经的时候,这位同工正在烧火,为了不被查出这位同工将他唯一圣经藏在烧火的灰里,当红卫兵走了之后赶紧取出圣经,但只留下了半本。)在当时信徒根本没有圣经可读。有一些渴慕神话语的同工,为了读圣经就只有借阅圣经,可是借的圣经有一天还要还,所以就只有先把圣经用手先抄下来,之后慢慢读了。”50在这时期,温州教会出现大量的手抄本圣经。有许多手抄的圣经至今仍然保存。不单抄圣经,背颂圣经也是当时的一个特色,有不少同工甚至将新约圣经全部背下来。可见,当时前辈们对温州教会在解经方面,受时代论的影响较大,还有贾玉明的灵义解经影响也很深。在家庭教会传统中,有许多以生命保存圣经的故事,有一个山西的弟兄说,他父母被逮捕时,吩咐几个年幼的孩子,“你们的生命丢了没有关系,一定要保护好这一本圣经。”

圣经的爱惜。至今,温州教会的同工对圣经的爱惜与注重也是超前的,学道班、主日学,从小强调读、背圣经。许多小孩子小学毕业就把整本圣经读过几次。

3、 对查经班的重视:从文革以来,温州教会除了对《和合本》圣经的专注,对查考圣经也是特别的重视。温州教会有每周查经的习惯,针对教会中不同的群体有,老年查经班、中年查经班、青年查经班的出现。

(三)、培灵奋兴会
中国教会在二十世纪三四十年代神兴起许多的奋兴布道家,如宋尙节、计志文等51,他们的工作带来了中国教会的大复兴。温州教会也受到培灵奋兴运动很大的影响。在1937年的8月25日,宋尚节博士来温布道;当天下午开始聚会,地点在城西教堂,人数达2000多人;聚会前后共为1583人祷告,大多数病得痊愈。52

这一次聚会给当时参加聚会的人留下深刻的记忆。但温州教会培灵奋兴会最大、最直接的影响还是在解放以后,温州教会培灵奋兴会的传统还是有一些它独有的特色的。以下笔者从三个方面来介绍温州教会培灵奋兴会的情况:

1、 培灵奋兴会的崛起:培灵奋兴会,在温州教会叫开“培灵会”。培灵会的开始可以说是神亲自兴起的工作,时间在1970年前后,温州教会兴起了开培灵奋兴会的热潮53,当时神在温州教会兴起了一大批青年的同工,被圣灵充满,满有能力,也有神迹奇事伴随。据林乃姆弟兄
回忆:“在温州市区有几位青年弟兄,看了圣经说要追求圣灵的充满(当时还没有圣灵充满的经历),于是在一起追求圣灵充满,可是很纳闷,怎么一直没有圣灵的充满呢?后来看圣经使徒行传发现,使徒们祷告等候十天才赐下圣灵,于是继续祷告,果然到第十天的的时候,

圣灵大大的充满他们,有许多人说方言。”54从那之后,这几位弟兄到处开培灵会,给教会带来极大的祝福。圣灵的火,在温州地区各地燃烧。1980年,温州教会环境大释放的时候各县开大型的培灵会,在温州市区南门教会一次培灵会,曾经搭大帐篷,几千人主面前被复兴55。荣耀归给神!

2、 培灵奋兴会的型式:说到培灵奋兴会的型式,温州教会的培灵会也有它自己的特色。温州教会发兴起了开培灵奋兴会的热潮53,当时神在温州教会兴起了一大批青年的同工,被圣灵充满,满有能力,也有神迹奇事伴随。据林乃姆弟兄回忆:“在温州市区有几位青年弟兄,看了圣经说要追求圣灵的充满(当时还没有圣灵充满的经历),于是在一起追求圣灵充满,可是很纳闷,怎么一直没有圣灵的充满呢?后来看圣经使徒行传发现,使徒们祷告等候十天才赐下圣灵,于是继续祷告,果然到第十天的的时候,圣灵大大的充满他们,有许多人说方言。”54从那之后,这几位弟兄到处开培灵会,给教会带来极大的祝福。圣灵的火,在温州地区各地燃烧。1980年,温州教会环境大释放的时候各县开大型的培灵会,在温州市区南门教会一次培灵会,曾经搭大帐篷,几千人主面前被复兴55。荣耀归给神!

2、 培灵奋兴会的型式:说到培灵奋兴会的型式,温州教会的培灵会也有它自己的特色。温州教会发展的初期,那时侯教会并没有健全的组织与牧养系统,信徒灵命的牧养主要靠开培灵会来维持。教会每年都有多次的培灵会,每次聚会信徒自己带上食物,与被子,每次聚会的时间一般是三天三夜。奋兴会的信息内容基本上都是:认罪悔改、耶稣与十字架的救恩、信心、圣灵的充满、主的再来、天堂盼望等。培灵会的程序基本上是第一天讲认罪悔改,第二天讲耶稣的十字架,第三天讲主的再来或天堂盼望,最后都是追求圣灵的充满。

3、 培灵奋兴会的果效:培灵奋兴会,给温州教会带来的果效是十分明显的。从信徒生命的角度来看,信徒的生命被改变、灵命被复兴了。经过培灵会之后,信徒心灵火热,勇敢传福音,生活有美好的见证;从福音布道的角度看,因圣灵的工作许多人悔改得救,因有许多神迹奇事发生,不少人开始相信耶稣;从教会同工的角度看,许多信徒在培灵会中被圣灵充满,奉献自己为主工作,今天温州教会中大部分被主使用的老一辈同工都是在培灵会中被主兴起的。培灵奋兴会带给温州教会的祝福与果效是我们无法估计的。

培灵会在今天的温州教会中,依然是教会主要的聚会形式。教会在每年的年度计划中都会安排不同群体的培灵会如:同工培灵会、信徒培灵会、青年培灵会、主日学培灵会、女众培灵会等等。

结语:

纵观基督新教的历史,最典型的是宗教改革的传统和此后清教徒的传统、18世纪大奋兴运动以及19世纪以来的宣教运动的传统。温州教会的属灵传统,是不能脱离整个基督教大的属灵传统而完全独立的存有的。它是在中国教会、西方教会乃至使徒教会即整本圣经的大传统之下的。

回顾温州教会走过的道路,让我们看到神是历史的主宰。历史将要过去,但温州教会上一代牧者与信徒所留给我们优良的属灵传统,是神给我们这一代宝贵的属灵财富。

面对温州教会今日的现状,教会内在结构的转型与教会外在国际化的挑战。我们该如何看待温州教会的属灵传统呢?笔者认为:首先,要对温州教会的属灵传统有正确的认知与理解,肯定教会属灵传统的价值与意义。因为,只有在这个基础上,我们才能寻思神在传统中作为的轨迹,以致能够察验何为神所善良、纯全可喜悦的旨意;其次,我们必须传承温州教会所有合乎圣经、优良的属灵传统并与现实教会的情况相结合,使它活化在教会的现况之中,并给教会带来实际的祝福;再次,我们还要将温州教会的属灵传统,用不同的载体(或型式)(包括:文字、影像、礼仪与生命见证)保留下来,在未来的世代继续发挥它的功能,为温州教会未来的复兴推波助澜,迎接基督第二次荣耀的降临!

注释:
1温州人善于经商,有“东方的犹太人”之称,他们分散在世界各地,据说在国外约有60万的温州人,在中国各地约有140万的温州人。
2 世界各地许多华人教会的牧者来温州教会服事的时候都说温州是中国的“耶路撒冷”,其实温州教会自己从来没有这样自称。我自己作为温州教会的牧者,面对这一美称也深感不配。
3 据不完全统计,至2010年,温州地区信徒约有100万左右。 
4 汤清著:《中国基督教百年史》,道声出版社,2001年七月出版,页487。
5 现代汉语词典

8 内地会于1865年由英国宣教士戴德生创立,总部设在伦敦。 莫法有著:《温州基督教史》,香港:建道出版社,1998年,页52。 
9同上,53。
10 即卫斯理宗,1911年改为圣道公会,1934年又与同宗教会合并,改名循道公会。 
11莫法有著:《温州基督教史》,香港:建道出版社,1998年,页58-60。
12 参梁家麟著:《华人教会属灵传统》讲义,信心差会解释。
13、当年,全国“消灭宗教——基督教”在温州平阳试点。同年温州市唯一尚开着门的“城西教堂”出租给瓯江电影院。
14支华欣编著:《温州基督教》,页99;缪志彤著:《温州地区教会史》,页57-58。 同上,65-66。 
15支华欣编著:《教会自立的先驱尤树勋》,《温州文史资料》第九集,页212。
16 支华欣编著:《温州基督教》,页97。 
17缪志彤著:《温州地区教会史》,63。;网络http://www.wendangwang.com/地方教会
18支华欣编著:《温州基督教》,页100。
19莫法有著:《温州基督教史》,香港:建道出版社,1998年,页174。;支华欣编著《温州基督教》页97。
20支华欣编著《温州基督教》页101。莫法有《温州基督教史》页181。
21莫法有《温州基督教史》香港:建道神学院出版,页181。
22、23 林乃姆著:《林乃姆回忆录》未出版。 参考网络。 
24缪志彤著:《温州地区教会史》,118-119。
25、26缪志彤著:《温州地区教会史》,页120-122。 同上,页127温州市及五县各教会同工经交通决定组建温州地区教会,开始市区和五县教会定期会议,各县推选中、青年代表参加会议,并担任教会建造重要工作。
27支华欣编著《温州基督教》页127。
28 同上书,页131。 
29 参朱建忠弟兄的一篇文章。 
30支华欣编著《温州基督教》页102。
31、32陈丰盛:《金陵神学志》2009年第1期,(温州基督教圣诗发展历程)(一)。 支华欣编著《温州基督教》,页47。
33 参本文第二部分内容。 
34林乃姆著:《乃姆回忆录》记:1960年温州市区五马街大厅开始建立市区第一个有完整结构的教会(海外人士有称为“家庭教会”),紧接着东门“蒙恩”家里、南门山后教堂后洗礼池、西门乐清嫂家里、朔门百里坊、三牌坊、码道边等处相继建立教会。
35 温州《麦种》第九期,刊登的文章。 
36 温州教会过去的晨更祷告一般是在凌晨的4点开始的。至今天,在文革时期相信主的老长辈,还有许多人保持这一种晨更祷告。
37 温州教会有周五记念祷告的习惯,祷告的内容主要是记念耶稣的受难。 38 温州市有许多二十四小时守望的祷告网,其中西门教会的守望祷告是从上世纪60年代开始的,一直至今没有停止。 39 梁家麟著:《华人传道与奋兴布道家》。 40 17世纪由德国路德宗所产生出来的,是对路德宗神学的一种修正,注重对虔诚的生活,反对知识。“敬虔主义”,把行为改称为生命,所以又称“生命会”。
41 黄牧师(温州教会一位很有影响力的牧者),在强调祷告的时候,常常说的一句话是:“一个人若不注重祷告,必注定失败。”
42、43 特别是家庭教会是一个发展最快的时候,“三自”教会因为等记,反而受很大的限制。 据笔者所知,在90年代永嘉县就有13处祷告山。
44、45 这是一首朗朗上口的祷告诗歌的内容。 在祷告上注重的一般多是姊妹。在温州市区西门教会有著名的,“乐清婶”永嘉桥头有,“爱拉姨”。
46《温州教会信仰告白》论圣经,页6。
47、48缪志彤著:《温州地区教会史》,页7。 
49、50 《乃姆回忆录》,未出版。
51、52 参梁家麟博士著的《华人传道与奋兴布道家》。 利未著:《灵历集光》,页247。
53、54缪志彤著:《温州地区教会史》,页121-122。 林乃姆著《乃姆回忆录》,未出版。 55 、天上书,137。

参考书目:
1、 支华欣编著。《温州基督教》。中国:浙江基督教两会出版,2001。
2、 莫法有著。《温州基督教史》。香港:建道神学院出版,1998。
3、 利未著。《灵历集光》。出版社不详。
4、 林乃姆著。《乃姆回忆录》。未出版。
5、 汤清著。《中国基督教百年史》。台湾:道声出版社,2001。
6、 陈丰盛。《金陵神学志》2009年第1期。
7、 《温州教会信仰告白》。
8、 温州。《麦种》第九期。
9、 梁家麟著。《华人传道与奋兴布道家》。香港:建道神学院,
10、 缪志彤著。《温州地区教会史》。中国:温州出版,2009。

声明:由于原著出处的格式不够完整,以上内容部分注释仍不够完整。

2017年10月13日星期五

温州西山教会声明

除去罪恶旧酵 成为圣洁新团

前言

温州各地教会的同工同道、弟兄姐妹,近几年来都听到温州鹿城(家庭)教会非常混乱,原因是由(负责人)胡方杰贪污教会奉献款项、霸占教会财产等种种罪恶引起的。因为“一点面酵能使全团都发起来。(加5:9)

但更令人担忧与不解的是鹿城区家庭教会的一些负责同工还自义自夸,不仅包庇罪恶,不把恶人从教会中赶出去,反而不择手段、恶毒残暴地打击迫害那些勇敢正直起来揭露胡方杰犯罪事实的弟兄姐妹。

神也曾籍着他的仆人以圣经的话劝勉过他们,“你们这自夸是不好的,岂不知一点面酵能使全团发起来吗?你们既是无酵的面,应当把旧酵除净,好使你们成为新团。”(林前5:6)教会是圣洁的新团。“因为我们逾越节的羔羊基督,已经被杀献祭了。所以我们守这节不可用旧酵,也不可用恶毒(或作”阴毒“)邪恶的酵,只用诚实真正的无酵饼”(林前5:8);

其实胡方杰犯罪由来已久,为了让温州各地教会同工同道、弟兄姐妹了解鹿城教会,更好地为鹿城(家庭)教会祷告,使鹿城(家庭)教会能除去罪恶旧酵成为圣洁新团。不会因胡方杰等个别人使整个温州(家庭)教会在国内外的声誉和工作受到影响。我们因各地教会同工的提议,把胡方杰贪污奉献款、霸占教产的部分相关事实公布如下:

(一)邬牧师奉献 胡方杰贪污

1989年,台湾邬文华牧师来大陆传道,经同工推荐,认识了温州柯摩西弟兄和胡方杰,(化名胡恩平)胡方杰向邬牧师介绍祷告山刚刚创办的情景,然后带邬牧师上山,参观了好几处房子,谈话后,邬牧师决定把三千美金点好经柯摩西弟兄之手交给胡方杰,在场的还有圣宽弟兄,余下七千美金折成人民币存在银行授权柯摩西弟兄:今后教会若需要用可以完全支取。邬牧师返台后,胡方杰急不可待地把七千美金全数拿走。四、五年后祷告山复兴了。城郊洪弟兄去上海做圣工,经张弟兄(王明道弟兄的助手)引见邬牧师,在交通中邬牧师关怀地问起温州祷告山聚会近况怎样?胡方杰你认识吗?祷告山购房装修如何?又谈及美金一万元(合人民币十万元)奉献给温州朔门教会作祷告山装修房子聚会之用等等,洪弟兄说,胡恩平我认识,祷告山装修不大清楚,邬牧师就委托他关怀一下。

洪弟兄回温州后,就和胡方杰谈起上海遇见邬牧师,他说有十万元人民币给你购房修理茅耕山聚会的房子,现在怎么样?胡方杰避谈经济问题,只含糊地说些别的。洪弟兄说邬牧师这样关心教会,下次若来大陆,我们要接待他。胡说:“不可接待!”洪弟兄说:“为什么呢?”胡说:“他是台湾来的,政府很注意,谁接待谁负责!”(其实为了拿到美金接待的是他,现在为了不暴露他贪污美金的事,说不可接待的又是他。)当时洪弟兄不知胡方杰贪污内幕,听听也觉得有点道理,所以此事也搁了下来,一搁就是十几年。

(二)陈弟兄退款 胡方杰私分

1996年,西门教会肇新弟兄办起验钞厂,蒙神赐福,生意红火,胡方杰籍着介绍湖北一个和尚工作,(这和尚为利跟着胡方杰假装信主,胡方杰他们给他取名叫“恩召”,贪吃懒做,性情暴躁,淫乱污秽)结识了肇新弟兄,取得他信任后,立即安排他自己和他儿子及朔门陈弟兄等四位同工进厂上班。那时有敬虔神仆祷告蒙主指示“狐狸钻进葡萄园,肇新的厂不出三年会败落。”后来果然应验,厂房失火,门卫被打,陈弟兄身患严重肝病,另外二位弟兄开车发生重大车祸,因神怜悯,才保住生命。

1997年,朔门教会陈弟兄说要购买房子作聚会点,肇新弟兄出于对神的感恩奉献十万元交给陈弟兄,岂知陈弟兄存心不正,隐瞒了此事,又以教会的名义要信徒捐款借钱买房装修,直到聚会了好几年了也不提起。

神是公义的,神是轻慢不得的,神的物当归给神。2000年陈弟兄患了肝癌,经祷告,神明显提醒他:“挪用公款,被神击打!”陈弟兄为了求神医治,也想悔改保身活命,但他不是把钱明中交给教会弟兄姐妹,而是暗地里召了胡方杰、姜爱芬姐妹,退出十万元奉献款的钱,交给胡方杰,姜**姐妹。不料胡方杰、姜爱芬,一男一女又对教会弟兄姐妹隐瞒此事,私自瓜分了。陈弟兄十几天后,大量吐血、拉血,悲惨离世。弟兄姐妹奉献的专用款项,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了。

2001年底,已定居加拿大的肇新弟兄回温州探亲,要买掉验钞机厂房,遭到胡方杰百般阻拦,肇新弟兄百思不得其解。胡方杰并且吩咐购房的弟兄要他扣下三十万元,购房的弟兄心感不安,向肇新弟兄透露。肇新弟兄体会到圣经上说的:“人心比万物都诡诈。”当初肇新弟兄对胡方杰相当信任支持,真实关怀备至,自胡方杰进厂以来,不做事每月发给他工资600元,还顾念到他的养老保险,并把几十万元奉献款交给他,由他随意支配使用。胡方杰并不感恩,也不他钱用在基督的身体上,却分门结党,为自己编织巨大的罪恶黑网,害人害己。

(三)神仆责罪人 教会起争议

  2002年8月,温州城郊、朔门教会有几位有真理立场的工人,认识到胡方杰罪恶的危害性,并且这种罪恶正在蔓延。于是,分别在城郊、朔门教会议会上,当面责备胡方杰贪污美金、奉献款。书面揭露胡方杰的犯罪事实。并要求市议会对胡方杰实行惩戒,停工、停餐,要他退出奉献款归还给教会。但奇怪的是一些平时也查经、讲道,自称真理比较明白的人,却总是为他百般抵赖、无耻诡辩。于是引起了教会里对胡方杰贪污的事揭露和反揭露的大争辩,波及许多传道人和平信徒。

其中特别突出人物是城郊教会方XX、林XX弟兄。胡方杰经济案暴光后,林XX就对人说:“方杰这件事不要讲无,有也要包容。”接着方XX、林XX等三位弟兄到冯弟兄家调查。………


温州西山教会严正声明

近段时间许多同工弟兄姐妹看到一个叫“时代信息”的光盘,题目为:“除去罪恶旧酵 成为圣洁新团。”光盘揭露胡方杰贪污美金、教会奉献款、霸占教产等等的罪恶。了解内情的同工弟兄姐妹一致认为光盘上内容十分属实、证据非常充分。不过还只仅仅揭露的是胡方杰一伙所犯罪恶的小小一部分,如有的同工弟兄姐妹说的,那仅仅是冰山的一角。

现在市里绝大多数同工都知道胡方杰再胡闹下去,对教会、对曾包容过他的同工都损害很大,也知道胡方杰唯一的出路是退出所霸占的教产和贪污的美金、教会奉献款,彻底认罪悔改。与胡方杰比较接近的同工,也已经多次奉劝胡方杰一伙先安静下来,在神面前好好省察。不能太冲动,不要急于报复。

但胡方杰的同伙方保福、林新鹏等人,丧心病狂地急于报复,迫不及待地疯狂反扑。

2004年,农历十二月二十六,方保福、林新鹏等人在上陡门召集100多人,指名道姓地诅咒五位有正义感,曾勇敢揭露过胡方杰罪恶的工人,并且说要把神的儿女神的仆人,交给撒旦,把他们荣耀夺去,恩赐收回。但这五位神的仆人,因有神的祝福,荣耀依旧,恩赐加倍,到处传道工作得胜。

而胡方杰一伙正如圣经上说的:“他们有祸了!因为走了该隐的道路,又为利往巴兰的错谬里直奔,并在可拉的背叛中灭亡了。这样的人在你们的爱席上与你们同吃的时候,正是礁石(或作‘玷污’)。他们作牧人,只知喂养自己,无所惧怕,是没有雨的云彩,被风飘荡;是秋天没有果子的树,死而又死,被连根拔出来;是海里的狂浪,涌出自己可耻的沫子来;是流荡的星,有墨黑的幽暗为他们永远存留。”(犹11-13)

在光盘上提到:“为什么林、方如此赤裸裸地背道卖力呢?原因是胡方杰素来挪用教会经济“周济”他们。2001年新鹏家失火,房子烧了一点点,所幸现金十万元无损,胡方杰就发动城郊教会送“救灾款”,上陡门、南塘、城郊总会各送一万,并在会上叫每个聚会点发发爱心,(新鹏那次就得到了十万左右人民币的钱)难怪甲里桥某弟兄对人讲:我们敢怒不敢言,上陡门有一位弟兄也是同工,房屋烧光,两个孩子都烧死,教会里提都没提起。

林新鹏是一个惟利是图,对胡方杰言听计从,没有真理,没有恩赐的人。方保福是一个不知廉耻,治家无方的厚脸教霸,胡方杰平时对他们处处呵护,是胡方杰的左右手。 甚至会讲道、查经的黄春平,也因为利为名,在一次聚会中也无理地为胡方杰辩护,说胡方杰贪污美金、奉献款,和鬼讲鬼也不相信。其实鬼是故意说不相信的,黄春平以鬼话来证明胡方杰没有贪污美金与奉献款吗?去年冬,黄春平在东北同工查经时说,五位同工揭露胡方杰贪污美金、私分奉献款、霸占教产、是诬告,已被停工、停餐,公然说谎!

这就证明胡方杰的罪恶何等深重!他竟敢把弟兄姐妹省吃俭用奉献给神的钱,如此乱花!收买与他同样贪得无厌的小人,(这些小人,有的作风败坏,生意亏损,无力谋生,混入教内;有的儿子赌博,吸毒,离婚,解约;有的相信鬼话,自高自大,一口两舌,好说馋言。)使这些小人,觉得胡方杰对他们恩重如山情深似海,所以要肝脑涂地誓死保卫胡方杰。

圣经上教导我们:“人若不知道管理自己的家,焉能照管神的教会呢?初入教的人不可作监督,恐怕自高自大,就落在魔鬼受的刑罚里。监督也必须在教外有好名声,恐怕被人毁谤,落在魔鬼的网罗里。作执事的也是如此;必须端庄,不一口两舌,不好喝酒,不贪不义之财,要存清洁的良心,固守真道的奥秘。这等人也要先受试验,若没有可责之处然后叫他们作执事,女执事也是如此;必须端庄,不说谗言,有节制,凡事忠心。”(提前3:5-11)

2005年2月,上陡门同工培灵会,藤桥永敬(音)在台上说:“耶稣被钉在十字架上,还有人把他放下来噢,胡方杰被钉在十字架上血淋淋,没有人把他放下来噢!……” (其实永敬是看错了,胡方杰是哈曼已羞耻地被挂在他为末底改所预备的木架上了。)边说边号啕大哭,会场没有一个人受感动流泪,都觉得他很荒唐!随后他就灰溜溜地下来了。

弟兄姐妹看,胡方杰一伙人的身上撒旦的工作多么明显!证实了光盘上所引的圣经启示录所写到:“……那有两刃利剑的说:我知道你的居所,就是有撒旦座位之处。”

近日来,一贯紧抓钱囊卖主卖友的犹大胡方杰,(他1974年出卖朔门几十位弟兄姐妹是证据确实抵赖不了的)不但不认罪悔改,反而唆使城郊个别他贪污教会奉献款所周济的“穷人”盗用城郊教会的名,分发传单,抛出了一个恶意攻击教会的决议。传单开头是这样写的:

圣经明说:“末世必有危险的日子来到”,“卖主卖友”的事情在教会中也将会不断的发生。

(圣经当然是明说的,难道像你们那样暗说、乱说吗?)

提摩太后书三章写到:“你该知道,末世必有危险的日子来到。因为那时人要专顾自己、贪爱钱财、自夸、狂傲、谤渎、违背父母、忘恩负义、心不圣洁、无亲情、不解怨、好说馋言、不能自约、性情凶暴、不爱良善、卖主卖友、任意妄为、自高自大、爱宴乐、不爱神,有敬虔的外貌,却背离了敬虔的实意,那偷进人家,牢笼无知妇女的,正是这等人。……”

这些经文用在胡方杰一伙身上都非常合适,只是他们不敢引用。我们大家看到他们所分发的传单引经不仅断章取义、歪曲原意、不顾事实、狡诈误导,而且方式与撒旦完全一致的。

他们矢口否认胡方杰铁证如山的犯罪事实,市里同工们都承认德高望重的邬文华牧师那样语重心长地劝责胡方杰的事,都属于子虚乌有吗?胡方杰霸占的教产(将二幢202室)现在还是他女儿住着是偷梁换柱吗?媚新弟兄在梦中他看着胡方杰,忽然什么都没有了,只看见胡方杰的肚胃,有同工解出来,是指胡方杰就是以肚腹为神,是恶意毁谤吗?何等可怜!

鉴于上述情况,我们西山教会严正声明如下:

一,西山教会在“文革”期间1969年开始聚会至今,有神明显同在的凭据,有神丰盛的恩典,受洗圣餐,派工奉献,外出布道都一直由本教会负责。城郊是1986年开始建立,西山教会与城郊是连络交通型的。

二,胡方杰等人分门结党,好说馋言,在背后毁谤同工,西山教会同工根据圣经真理,“分门结党的人,警戒过一两次就要弃绝他,因为知道这等人已经背道、犯了罪,自己明知不是,还是去作”(多3:10)2003年早已不与他们来往了。他们说要处理早已弃绝他们的同工是非常卑劣、愚妄、可笑的!

三,胡方杰等人以肚腹为神,贪爱钱财,为利混乱真道,分裂教会的种种罪恶是不容抵赖的!还要继续被揭露,被清算,包庇胡方杰罪恶的人若不是因无知受骗,就是与他同流合污一起犯罪,若不悔改,也是要继续付出代价的。

四,胡方杰等人既然那样惧怕光盘,就足以证明是神赐给诚心爱主的人智慧和力量,揭露胡方杰的罪恶是合神心意的,是主所喜悦的。城郊个别人要召集的诅咒会,要诅咒他们认定光盘上材料的提供者,其实光盘上材料的提供者就是胡方杰。圣经上记载:“耶稣开讲,先对门徒说:‘你们要防备法利赛人的酵,就是假冒为善。掩盖的事,没有不露出来的;隐藏的事没有不被人知道的。因此,你们在暗中所说的将要在明处被人听见;在内室附耳所说的,将要在房上被人宣扬。’”(路12:1-3)胡方杰犯罪的事实是隐藏不了的,任何人想销毁光盘也不过是痴心妄想。(当年教皇要销毁马丁路德的九十五条也做不到)胡方杰等厚脸教霸越是疯狂反扑,揭露他们罪恶的光盘越会更快更广泛地传开。

五,我们允许并且欢迎胡方杰和要为他辩护的人,在任何教会任何场合,以书面或口头作出辩解。但我们断定胡方杰一伙绝对没有胆量、也没有能力,他们写的东西没有一篇是像样的,篇篇都是语无伦次、思维混乱、文句不通、强词夺理。因为撒旦给他们的只有狡诈与狂妄,实际上他们是很愚昧无知、猥鄙懦弱的。

六,请同工弟兄姐妹多多为温州教会祷告,除去罪恶的旧酵,使教会成为圣洁的新团。让胡方杰等人能够赶快认罪悔改或受到神的管教,不要再继续危害温州教会。

源自:温州西山教会


关于温州教会胡方杰事件的几点说明

一、应本事件有关当事人的邀请,郑哲民、范亚峰等组成胡方杰事件法律调查团,已经赴温州就这一事件进行了初步调查。目前调查仍在进行中。

二、双方当事人均声明:自己方与中福圣山博客上的匿名评论无关,均同意:在调查期间,删除中福圣山博客上的相关跟贴。中福圣山博客管理员依照这一共识,删除所有匿名跟贴,并禁止发布与胡方杰事件有关的匿名跟贴。

三、胡方杰事件法律调查团将秉持圣经的爱与公义的教导,以及法律的正当程序,深入调查胡方杰事件。调查团欢迎相关人士提供与这一事件有关的证据或线索,但提供者应实名,以示负责。联系方式:mountainsina@gmail.com。

四、我们欢迎教会内的弟兄姊妹和教会外的朋友监督法律调查团的工作。让我们共同为建造有敬虔生活、纯正真理根基的教会而努力。请弟兄姊妹为调查团的工作代祷,愿神保守我们。

胡方杰事件法律调查团
2007年6月3日

来源:http://blog.sina.cn/dpool/blog/s/blog_4d477e09010008v1.html